《温白》免耶

48、第 48 章 退路

　　“小白，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否饿过头了？”林玦衣轻轻扶着看着快马上倒下的温白。
　　温白顾忌着一旁的宰相大人，强打精神，忙道无妨，又向林述之行礼。
　　林述之依旧一张看不清喜怒的脸，只正襟危坐地邀温白坐下，公事公办的模样为温白开始细述慕则曦刚才说的安排。
　　温白虽接触生意有一段时间，但许多市舶行规、朝廷法度倒真是一知半解，本就懵了的脑袋更是觉得吃力。
　　好在有林玦衣在一旁柔声解释，察言观色地见温白稍有疑虑皱眉时适时补充。
　　女子不可问政在林家显然并不推崇，温白似乎可以理解为何林玦衣拥有不同一般女子的气度了。
　　大致说完这些个繁文缛节的法度，林述之又重点提及如何联系与接触卓明，更是对卓明这些年的漕帮做了评点与改进意见，纵是一知半解的温白也从昔日太师身上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受益匪浅。
　　林玦衣看说得差不多了，忙吩咐人将饭食呈上，温白不免拘束，忙道不敢与宰相大人同桌，林述之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此前已经用过，陛下九五之尊，不好久留，我们这便要护送陛下回宫了。”
　　温白一愣，心想也是，皇上微服出访一趟必然不是小事，不敢再耽搁时间，与林玦衣一同向林述之行礼告别。
　　本以为会从前院回去，必会碰到门口的王爷，没想到这小小院子内有乾坤，林述之与侍卫们竟是护送慕则曦从方才茶室的暗门走的。
　　待人一走，温白终于卸了劲，食不知味吃着林玦衣安排上来的饭食。
　　林玦衣看着温白的样子，又看他频频瞥向门口的眼神，说道，“担心你那护卫兄弟么？方才，我也吩咐人去给他送去饭食了。安心吃吧小白。”
　　温白心想那可是王爷，就与他的亲弟弟、王妃、老丈人只有一墙之隔的王爷，不过听到王爷也用了饭也便放心了些，心想心里纵有再多的事，也等用完饭再说吧。
　　林玦衣与温白时隔快半月才见面，本还想着多絮会话，但见温白完全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敢多留，只宽慰着他说不要压力太大。
　　温白道着谢，说下回再来看望林玦衣，便匆忙告辞了，一阵风出了院子，连想为他带路的山人都甩在了身后。
　　慕天麟就在院子门口，跟温白刚进去时，站的位置、姿势一分不差，宛若磐石，好像等的那人不出来，便会在这守一千一万年一般。
　　温白看见慕天麟，心定了定，忍住了想一把扑上去的欲望，憋得眼角都红了。
　　慕天麟看了温白一眼，直接长臂一揽，把人按在了自己胸前，温白犹豫了半分，终于还是伸出手抓紧了慕天麟的后背。
　　慕天麟没有说一句话，但这个怀抱足以给温白莫大的勇气。
　　温白缓过了劲，拉着王爷往下山的方向走，回头朝在后面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山人摆了摆手。
　　温白千头万绪，最终只问了一句，“王爷您知道皇上今天要来的吧？”
　　两人步履不停，慕天麟在温白身边亦步亦趋，低声回答，“知道。”
　　“为何王爷不进去？”
　　“以免旁生枝节。”
　　枝节？谁是枝节？王妃还是宰相大人？
　　前边快到佛堂，人群多起来，慕天麟与温白几乎是贴着走。
　　温白忍住情绪又问，“皇上今日要交托与我之事您也是知道的吧？”
　　慕天麟声音没有迟疑，“知道。”
　　“那”温白声音里带着颤抖，“皇上让我当那把削弱你的刀你也是知道的？”
　　慕天麟也似有不忍，“你很合适。”
　　温白忽然转身，抓着慕天麟前襟，那眼早已通红带着泪意，“就凭我追查张庭这点三脚猫功夫？就就凭我与月宛来往，看着处处与你作对？”
　　慕天麟抬手捂住温白的眼，狠狠摸了一把，不出所料摸了满手的泪，轻轻推着温白的背继续挤着人群前进。
　　人声嘈杂，各有各的世界，倒是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温白忍着满腔的愤慨，倒是拉着慕天麟疾步起来。
　　奔至山道，上山下山的信徒依旧人声鼎沸，慕天麟寻了个树林茂密处，趁人不注意，把温白拉了进去，又走了一阵，似乎是那日被追杀下山的那条道，人迹罕至，那熙熙攘攘的人声终于弱了下去。
　　温白靠着树，不愿再走，慕天麟抬手抹了抹那发红的眼角，不可谓不心疼。
　　“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很有天分，不要妄自菲薄。”
　　温白直直看向慕天麟，咬着下唇，说出心中最痛，“皇上说王爷您迟早要走下神坛。”
　　“没有什么人是能屹立巅峰，永垂不朽的。”
　　“会是何种程度？如今您已经卸去军中职务，还有商道还有吗？！”温白知道血腥的朝堂之争，并未真正开始，王爷如果倒下，会损失多少人的利益，绝不是一两句带过，便可轻易让王爷功成身退的。
　　“大概便是成为真正闲散王爷的程度吧~”见温白还想再说，慕天麟凑近了温白跟前，鼻尖碰着鼻尖，成功阻止温白接下来的话。
　　“小白，我戎马多年，让我休息休息不好吗？让我好好陪你不好吗？”
　　温白下意识想往后躲，但背后便是自己挑着靠的树，退不了只能微微低下头，“我不想王爷陪着我”我只想要王爷如以前一般肆意潇洒，不想任何人把你踩在脚下。
　　“我知道了小白~你如今是嫌弃我这落魄王爷了~”
　　温白猛地抬头，差点送上了自己的唇，“王爷胡说什么！”
　　慕天麟见势大好，忙乘胜追击，“小白，如果我一无所有，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爵位，你会收留我吗？你还要我吗？”
　　王爷的声音从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温白忍不住跟着联想了一下，一无所有的王爷，自然也没有那些个红颜桃花了！那样的慕天麟，就会变成他温白一人的了么？
　　温白轻咽口水，声若蚊蝇，“会”话音未落，温白的唇便被牢牢堵住，许久未亲近，这个吻如同天雷勾动地火，彼此都有些忘情。
　　温白好歹知道这毕竟是小香山上，佛门净地，远处还隐隐传来人声响动，在被彻底亲晕之前轻轻推着慕天麟的宽肩。
　　慕天麟饿了许久，稍尝甜头，不免有些食髓知味，在温白唇上啃了许久，直折磨得这唇瓣红得快渗血才放过。
　　温白伸手想碰，被一手抓住，按在身后，只能任凭慕天麟好整以暇地观赏。
　　温白被看得有些着恼，撇过脸赌气说道，“王爷既然什么都知道，就不能给自己选一个好看的退路。”
　　慕天麟笑了，“你就是我好看的退路。”
　　“王爷！小白没有在与你说笑！”
　　慕天麟听着温白不知是气急还是如何忽然改了的自称，高兴地简直想再按着怀中这人好好亲一番，但王爷针对温白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只能老实回答。
　　“则曦大概也有跟你讲过，朝中两派积怨已久，矛盾激化是迟早的问题。张庭拿你当导火线，自以为抢了先机，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张庭来势汹汹，宰相那边在观火，陈默他们在全力回击。既然张庭的目标是你，我就卖他这个便宜，正好退居幕后，不用帮着陈默他们顶火，你懂了吗？”
　　温白轻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王爷真的有把握独善其身？还有陈大人他们未免也太可怜毕竟忠心耿耿跟了王爷您这么多年”
　　慕天麟轻轻按了按温白的脑袋，“你这孩子，就是爱把人看得太好，端诏甯是好人，你这些日子接触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也是好人，陈默、刘太章等怎么说也是肱骨大臣，跟了我这么些年，能没几手坑人自保的能力？”慕天麟刮着温白的鼻尖，“你啊，就算张庭那么对你，你恐怕还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有苦衷的吧？”
　　温白一滞，确实自己一直凭借着对张庭的初步印象，一直觉得这只不过是个顽固的沙场猛将，果真一直是自己太天真，看不穿人心么？
　　温白忽然想起一事，“王爷，您与陛下的真实关系有几人知道？”
　　“你知我知，则曦和他的一个心腹，大概如此吧。”
　　那就是说，便是王妃与宰相也以为王爷与皇上势同水火了？温白若有所思。
　　“那王爷之后打算如何做？”
　　“应该是我的温特使下一步打算如何安排？”
　　温白心里忽然漏了一拍，自己安排了许多，布置了许多，温伯、孟老、珮娘等等等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慕天麟，一直以来都执拗着不想求助慕天麟，嘴上说着王爷对调查助力极大，但一直还是下意识忽略王爷的存在。
　　温白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轻轻挣脱出了在慕天麟握着的手，想推开点慕天麟，推了几把，没用劲，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想知道张庭的资料，林姐姐之前提过一嘴，档案可从朝中人入手调取，可今日，宰相大人他们并没有提到这个，不知是忘了还是王爷，您能给我张庭的档案吗？”
　　慕天麟笑道，“好。”
　　“王爷您早就安排好了就等我呢吧？”温白心知有愧，声音不免小了半分。
　　慕天麟轻轻弹了弹温白的脑门，又轻声应了一声。
　　温白想了想，终于决定毫无保留，“王爷今夜我去倚翠坊有应酬，您陪我去吧，那倚翠坊”
　　“端诏甯那小子的地方？”
　　温白一怔，本觉得倚翠坊是甯大哥的地方，总要与王爷避嫌，每次去都是带着墨刀，果然那次在巷子被王爷撞上，早就瞒不住了吗？
　　“王爷，您果然什么都知道。”
　　慕天麟额头轻抵温白的额前，“我不知道，你不问，我便不知道，我只等你主动来找我。”
　　温白心下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再一次轻轻揽住了慕天麟的腰，半晌才轻声说道，“王爷我本来只是想着自证清白，确实想着自己逞英雄，但张庭是拿我当对付你的把柄，这已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王爷他想对付你，我必不会让他得逞。”
　　慕天麟深深地看着温白，忍住了再亲上的冲动，再亲下去怕是要把人当场办了，只轻抚了两下温白的头，就带着人继续往山下走了。
　　忽然温白抠了抠慕天麟手心，“其实李大夫也是王爷您让他来照顾加监视我的吧？”
　　慕天麟脚下一错，差点滑了脚。
　　“所以王爷才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什么那日还要在山上堵我，才知道我的住处呢？”
　　因为李艺馨那老骨头寻摸一次机会出来通风报信，还磨磨唧唧的，本王可等不了他那老头的神仙时间。慕天麟轻咳两声，并不作声，专心带着路。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想知道，你们觉得林王妃是好人还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