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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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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躺在床上半梦半醒,辗转挣扎好几回,只觉得心里疲惫到了极点,可是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地出现小时候的情景,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可温白只觉得冷,他看见阳光里,父亲抱着哥哥,夫人在一旁殷切地叮咛着什么,他们从正厅走出,身边的仆从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食盒,他们是要去哪里玩么,哥哥笑着趴在父亲的肩膀上,就着肩头咬了一口,父亲吃痛佯怒,最后还是顶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父亲
温白紧紧抓着被子,急得汗都出来了,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也笑一笑呢?父亲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么?可以么可以跟你们一起,一起站在阳光里么,可是他只露出半个身子,所有人一看到他,都停了下来,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了,为什么都不笑了呢?
夫人摆摆手,温白就被仆人带了下去,还是和和乐乐地出游,可气氛还是有那么一丝尴尬和异样。
温白睁开眼睛,窗外透出黎明的光辉,他怔怔地望着,夫人一遍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在耳边响起,“温白,你是老爷的儿子,可我不是你母亲,你是个谁都不想要的意外,你可以在这府里住下,长大,可是你每一天都要提醒自己,你住的地方,不是你的家!”
我知道呢,那不是我的家,多有趣,一出生便寄人篱下呢。第一次叫“哥哥”的时候,被哥哥一把推倒,被哥哥骂是野种,有时候,夫人会抱着他哭,在她怀里,温白勒得快喘不过气,夫人一遍遍呢喃道,“为什么你要存在,为什么有你的存在!”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温白想扶着他,当父亲看到是他,而不是哥哥的时候,父亲也哭了温白知道,夫人虽然泼辣专制,但她一生最自诩的就是父亲的忠诚和爱,她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把整个家打理得有条不紊,她是最幸福的女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抱来一个婴孩,直到父亲脸色苍白地滑倒在地。
温白没有兴趣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后来去哪了,他只知道,他有一个父亲,一个从来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不会抱自己一下的父亲。
既然爱是奢望的,那自己也就不做多余的期盼,温白只是想活好自己的就心满意足了,可他还是不想看到温夫人抱着他痛哭的样子,他不想带给任何人痛苦,他尽量做到互不干预,让他学的东西就学,不给的就一点也不碰,可还是不行呢哥哥还是厌恶自己,夫人还是会偶尔精神崩溃,父亲还是不曾看自己一眼,但那还是无所谓吧,温白总是这么告诉自己。直到有一天,父亲突然把自己带到书房,泪眼婆娑,双手颤抖地让自己听话,听话?听话干什么呢,自己还有可以做的事么?
后来,温白就披着凤冠霞帔出嫁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一个男人披着凤冠霞帔?可是如果这就是他唯一的用处的话
也许,那一天就该意识到,出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将成为一个陌生人的所有物,意味着自己从一个不是家的地方搬到了另一个住处,可是当时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看着层层叠叠遮蔽起住处的竹林,看到那隐藏在偌大王府里的院落,温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地方了,进入王府一个月,他不安地等着可能会有什么人,有什么事闯进他新拥有的小天地,可是没有,一个月没有,一年没有,好久过去了都没有,温白以为他可以偏安一隅,以为可以就此渡过余生,他以为他以为
小时候的感觉又强烈地回来了,来自那个可怕的男人,温白落下了泪,笑出了声,这次可能连自己仅存的东西都要失去了。
温白,也许得不到正常家庭的爱,可是身为大户人家的公子,该有的教养却一点也没有落下,温夫人似乎也有意将他培养成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该玩的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都教了,也幸得温白天性如此,倒也喜欢,于是,琴棋书画,温白一件也没落下,王爷也乐得有趣。
而后时日,王爷常有造访,多是留下吃一顿饭,或是听温白抚琴,或是与之对弈下棋,偶有越矩的小动作,也仅是亲个小脸,摸个小手之类的。温白下意识想挣的时候,就会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肩膀,被慕天麟拉到他身边,附耳说道:“听话”,姿势语气与那日的“临幸”一般无二,温白心中怅然,又是“听话”,呵,他自己终究逃不出这命运。
被偶尔吃吃豆腐还可以勉强接受,温白最受不了的是,慕天麟的霸道,有时自己正睡着午觉,会被粗暴地拉起来解决午饭,有时在院子里看得书久了点,就被强迫去休息或者添衣,无论自己在做着什么事,慕天麟好像都可以找出错处,横加干预,这天温白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慕天麟想来拉自己的手:“王爷,温白就是情愿在这‘风大’的院子里荡秋千想事情,干着您什么事了,您管得了我吃饭,管得了我穿衣,您可管不了我的脑子想要动一动!”
慕天麟有些好气又有些无奈,这还不是因为你好像做什么事都可以不关我事似地,什么都一个人做了,你倒悠然自在,可又将本王置于何地了。想本王可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这么个颠倒了多少男男女女的王爷在你身旁,你居然还可以熟视无睹地想事情?!慕天麟觉得这些日子窝在这东竹苑,真的是受够刺激了,一时头热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没了魅力,立马跑到后院其他妻妾那去,她们见到本王可不知道多高兴了!只有你温白,真是
慕天麟收起自己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委屈,绕到温白身后,轻轻为他推着秋千,有些无奈地说,“本王知道了。”
温白诧异地别过身子看着慕天麟,奇怪他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慕天麟被看得有些好笑,“怎么了,这么看着本王,可别怪本王兽性大发。”
温白无语,不想再搭理他,转过身子,享受着当朝王爷为他推着秋千,慕天麟也不说话了。只见已是深秋时节,院子里的树叶都黄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撒了一地的金黄,温白似乎很喜欢,便不让仆人扫去,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啊,可不得不说,确实挺美的。
就在这样的午后,两人在这青砖绿瓦的院子里,傍着秋风和落叶,享受着彼此难得的宁静。温白的背不小心触到了身后的人,震了一震,而后便顺势靠了上去,慕天麟也不推着秋千了,只一手挂在秋千的一边,固定住不让秋千乱晃,好让小家伙舒服地靠着自己,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慕天麟也忍不住抓起温白的一缕秀发凑到鼻间嗅着,一时竟有些恍惚。
自己喜欢美人,却从来不曾行强迫之事,好笑,自己可是王爷,哪个不是自己主动贴上了,遇着些矜持的或是装腔作势的,也会花点心思玩玩爱情的游戏。对这温白,是抱着温水煮青蛙的态度,但
究竟从何时起,竟沉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