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心境 ...
-
客栈人多嘈杂,两人相伴来到客栈后的一处山林,天气还是冷瑟,虽是一处不错的景致,离客栈也不远,但还是少有人来,这时更是颇为幽静。
温白在雪地里走路有些吃力,冰冷的空气直往口鼻里钻,每走两步就忍不住咳嗽两声,青年时不时投来关切的眼神,都被温白忽略,温白径直来到一处大石之上,就着雪地便坐了下来,青年微微皱眉,也跟着在旁边坐下,默默将温白身边的积雪拨开。
温白抽出玉笛,手指轻轻描绘着笛身流畅的纹路,这是慕天麟带自己出府时候,用自己一幅字画跟一个行游商人换的,也不知慕天麟有没有暗自给那人添钱,温白便权当是自己买的了,不然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带出王府的了。
温白缓缓抬手,将笛子靠在嘴边,唇线优美的唇瓣贴近笛子,微不可闻一动,悠扬的笛声便幽幽传出,温白眼中虚无无一物,只淡淡看向远方,好像那里有着他虽在乎的一切,可是那一切隔了千山万水,眼中可见也便只有这些自然之物了。
曲子是少见的古调子,没有当下时兴的流行风气,曲调变化不多,却更考功力,温白身子纤薄,却驾驭了这么底蕴深厚的曲子,只听得那悠长的笛声绕着古树一层层地盘旋上升,耳膜与胸腔共振,激扬胸怀却被这笛声牢牢镇住,无法雀跃挥舞分毫。
慢慢地笛声带出心中积郁,一个八拍的尾音,一曲终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半晌,青年重重鼓起掌,果然没有看走眼,他就知道,身怀美笛的温白也必然是不凡的乐师。
“在下端诏甯,今日识得温公子,真乃三生有幸,不知敝人有没有荣幸交你这个朋友。”
温白见这人说得诚恳,便笑笑说道,“端公子才是风度翩翩,仗义出手,是温白的运气。”
“既然交了这朋友,那请恕端某直言。” 端诏甯边说着边忍不住去拉仍坐在雪地上的温白,手上轻飘飘的重量,不经皱了皱眉“温公子脸色欠安,为何还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
温白不习惯被陌生人碰触,端诏甯手伸过来之时,确有些抵触,但奈何确实身上无力,让人轻轻一扶便起身,料想对方也无甚恶意,便也不计较,琢磨着端诏甯话中略带责备之意,竟生出种莫名的暖意。
“让端兄担忧了,温白自是可以照顾好自己。”话毕微微站直,不再依靠端诏甯臂上的力量,端诏甯却未将手收回,仍虚虚扶在一旁,“弟弟既喊我一声兄长,我必不免要行驶一番哥哥的职责,白弟,兄长我可不认为你能照顾好自己。”
温白有些无奈,客套喊了句端兄,怎地真的称兄道弟起来,实在为端诏甯自来熟功夫佩服,欲要再辩,却听端诏甯轻轻叹了口气,“于客栈月余,日日托店里煎药,身无长物,今日竟是连玉笛也要典当了,白弟,可是并无后路了。”
没有想到端诏甯竟如此直接点明自己的困处,温白一时有些羞赧,后路?在客栈日过一日,不过是行尸走肉,哪有想什么后路,虽日日喝药,却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自己,不过薄命一条,只想待春花烂漫时,找个清净所在······
看出温白眼中渐渐黯淡的神采,端诏甯赶紧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白弟莫怪哥哥唐突,实是今日得遇知音,一见如故。” 端诏甯一顿,略一思酌,忽然转了话风,“实不相瞒,家里惯是爱才之风,门客众多,若白弟不嫌弃,可否暂时随我入府暂住,待弟弟日后有了考量,再行其他打算不迟?”
温白未曾想到,端诏甯竟是这样的打算,门客?料想自己虽不愿再弹琴,但作些字画或许还可有些好处,却是不知是否能得主人家的喜好。
看出温白眼中的犹虑,“白弟不必多恼,便是偶尔为哥哥吹上一曲笛子,哥哥已是感激不尽。”
温白回想从一开始认识端诏甯的模样举止,为人看着热诚温和,虽有些过度热情,但也可理解为是对乐理有所执着偏好。眼下盘缠也已用完,客栈是住不下了,还欠着人家银两,做门客或许也不失为一种还情还钱的好方法。
于情于理温白似乎都找不到拒绝的原因,见自己妥协后端诏甯开怀的大男孩模样,温白终于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了。
话说温白随了端诏甯回去,本是猜想端诏甯是城中哪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需再入皇城,却没想到在郊外的一处宅邸,树林掩映,隐秘却不失气势,看来,这端诏甯当真不是一般人。
下榻之后对温白的安排更是妥帖,说是门客,更像是来给自己治病,住了大半个月,也喝了大半个月的药,早先前来路上端诏甯便随口一提,说是家中刚好有位做客的大夫,精通医理,大冬天的必不能让温白的咳嗽继续恶化。便看这主治的黄医师,一看便知是府里常驻的,并不是什么做客的大夫,温白也不好拆穿,还记得第一次诊治,黄医师慈眉白须,倒真像是隐世的高人,与这深山中的府邸倒是契合。
黄医师认真把了把脉,又瞧了瞧温白的气色,缓缓摇了摇头,端诏甯吓了好大一跳,忙问:“黄伯!我这白弟的病难当当真严重?”
黄医师轻轻拍了拍温白的手背,慢悠悠说道:“年轻人不爱惜身体,大冬天着了寒也不好好养病,还可尽折腾自己身子,又是个死心眼的孩子,积郁重重,病气不除,这下子当真得了寒症了。”
温白听得个死心眼,知道这黄医师必定猜得自己心事,眼里便又暗了几分。
“孩子,人生在世,这日子还长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能抵得过这苍天大地,云云众生?”
温白无奈笑了笑,“黄医师说得是,多大的事比起天地间,都微不足道,我也只是看不开罢了。”
“老夫明白,看不看得开都要看个人的心境,缘分,老夫现今也只能尽量调节你的身体,你就先待在这府里,倒也是个清静的地方,孩子,好自为之吧。”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都有些默默,端诏甯看着温白,更添几分怜惜,温白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心事藏得越深,端诏甯也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
主人家领了位仙子般的公子回来,早已是全府上下都知的事,却不曾想这公子还身患重疾,丫鬟嬷嬷们偶尔远远瞥见那清冷瘦小的精致脸庞都忍不住疼惜,须知道就连那高深莫测不苟言笑的黄老医师,平时开药都把你往苦了整,这次竟也多次叮嘱厨房准备配药的应症蜜饯。所以温白虽时常过意不去,却也耐不住全府上下的真心关照,倒是渐渐在府中安心住了下来。对端诏甯兄长般的关怀也甚有感触,似乎填补了自小的某些缺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