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依》小鱼小鱼

16、安危依于妇人

　　因拿不准江文柳的意思，何一只好回家惴惴地等着，却很快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到了晚间的时候，家里阴云密布，袁氏不停的在抹眼泪。还难得的对自家郎君发了脾气。
　　“你个没良心的，就会把自家女儿往火坑里推。”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恶狠狠的瞪何一。
　　说到后来，何一终于听出个大概。今日村子里又召集了一次全族男人们的聚会，商议出来的结果竟然是选出一个未婚的女孩，往那凌山上一扔，去祭祀蝗大仙。何一初始气的发抖，放着科学的法子不用，竟做出“安危托妇人”这等愚昧又懦弱的事来。何一是上过凌山的，晓得其中凶险。一个弱女子往上面一扔，几天几夜的，不是饿死，也是被猛兽怪物给吃了。
　　越往下听越心惊。挑选的法子是有女孩的门户每家出一个女孩，参与抽签。生死在天，与人无尤。胡任贤已经决定让阿珠去参与。是以袁氏才有那么狠毒的一个眼神。何一心想，也罢，如果一定要有个人去那就我去罢。自己好歹吃了她家几年米，正愁没法还报，便这一次一齐还给她吧。于是便站出来，对着两位长辈福了福。
　　“舅舅，舅母，阿一愿代阿姐前往。”
　　袁氏有些不敢置信，瞪大着眼睛看着她。看她表情不似在开玩笑，瞬间便转了脸。上前一把握住何一的手，痛哭流涕。
　　“好阿一，乖阿一，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舅母谢谢你。”眼泪滴到何一手上，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略动了动想把手抽开，却没能抽得动。
　　胡任贤看着妻子，眉头皱了皱。
　　“阿一，舅舅是不会让你去的。否则如何对得起你父母。”
　　“舅舅顾念之恩，阿一铭记在心。阿一虽小，但爷娘教导，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从未敢忘。自爷娘去后，舅舅抚育，舅母教导，恩同父母。阿一能尽力一二，实在是求之不得。”
　　“阿一，你是个外姓女……”胡任贤还想再劝。袁氏抽泣着开了口。
　　“阿一如此懂事，真教人感动。”又白了胡任贤一眼，“田七家也是外姓，她家还能寻出个胡姓女儿去参加抽签不成。”
　　胡任贤一声长叹，不再作声。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期间胡原崇来找过袁氏一次，被袁氏一句“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亲妹子进火坑”给顶了回去。
　　时近黄昏，袁氏难得的要来给何一梳头。何一看着镜子里被摆弄的小姑娘，有些好笑。弄的像慨然赴死的壮士一般。不过去抽个签而已，抽不抽得中还两说呢。即便抽中了，搁她头上，也未必就是个死啊。
　　许是为了营造神秘的氛围，祠堂里的灯光分外昏暗。盈盈一堂挤的全是女孩子。真是可笑又可悲，寻常这些女子一生也进不了祠堂一两回，到要卖命的时候却想起来了她们来。
　　为了公允起见，抽签仪式由家里没有女孩的族长主持。签筒极深，黑黝黝的洞口像张会吃人的嘴，谁抽中了那个写着“喜”字的签，谁便成为祭品上山。女孩们一个接一个的把手伸进那黑洞里，摸出来决定自己命运的一支签。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欢呼，一旁的家人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签筒里的签越来越少，可喜字签却没人抽中。堂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少只剩下何一和田七两个人了。族长把签筒递到了何一面前。
　　“请抽签。”
　　何一看着旁边已有些发抖的田七，迟迟没有伸手。现在的情形，不是她，便是田七。哪种情况都不是她乐见的。
　　“请抽签。”胡唯仁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把手伸进那筒里掏了一支出来。对着灯光细细地看了，上面并未写什么字。
　　“光的。”
　　田七顿时“哇”一声哭了。田老爹也是面如灰土，瘫软在椅子上。何一捏了捏田七的手，小声对她说。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回来的一路何一脑海里想的都是各种救田七的法子，胡原崇以为她惊吓过度。便安慰她。
　　“阿一，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表兄，就没有旁的办法了吗？非得搭上一条人命？”
　　“别想了，你跟阿珠现在不都没事了儿吗？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何一失望，不再开口。回到家便把自个儿关进屋子里想事情。
　　“呦，给家里立功了就了不起了，都学会给长辈脸色看了。既这样当初就不该叫你去，免得你现在有话好说。”
　　“住口，你忘了当初怎么在阿一面前痛苦流涕了。”
　　何一却顾不上屋外的喧嚣了，再有几个时辰，接田七上山的轿子就该来了，可她却完全没有头绪。既是祭品，必是有严密的看守和周到的保护，别说她一个小姑娘，就是再加上一个田老爹，硬来肯定也是行不通的。那便挑上山之后下手？既是放到山上等蝗大仙享用，那上山之后应该会松懈一下。但一看外面黑黢黢的夜色，又想到那巨人，不觉怵了怵。这样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等再次睡来，天际仍闪着星光，何一是被外面唢呐声奏醒的。她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又如法炮制的跳出了院子。四个壮汉抬着一顶大红的喜轿从她面前走过，她追了上去。
　　“小七，小七。”何一叫了几声，但里头却未有回应。壮汉脚程快，不一会儿何一就落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轿子越走越远，她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但片刻她就收住了哭声。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眼泪可救不了人。
　　何一又到了江文柳的别院前。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习惯了在有困难的时候来找他。敲了半天门，并未有人来应，许是还在睡梦中吧。别院的墙比之她家的要高了不少，很费了她一番工夫。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越了进来，又熟门熟路的摸到了江文柳的房间。何一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没上锁。她猫着腰钻了进去，但下一刻便被人从背后用胳膊扼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