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又安

27、病

　　梧桐苑没有一棵梧桐。宝玉睡在树荫下的竹床上，脸上盖着本星象的书。
　　那晚之后他便从龙傲川的院子里搬了出来，是宝玉自己提出来的，而龙傲川也没有反对。
　　那晚龙傲川打开桌上的卷轴，看完之后回到床上，那时的宝玉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了。他轻轻的抱着宝玉，双眼一直看着他，想用眼睛刻下他。
　　“傲川！”带着睡意的嗓音呢喃着。
　　“嗯，我在！”将他拥入怀中。
　　“傲川，。。。。。。”后面的话因为睡意太浓而没有说完全，可是另一个人已经知道了，所以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宝玉醒来便对龙傲川说，要回梧桐苑去住。龙傲川说好。他立刻叫小烟进来收拾东西，回梧桐苑，早膳也送到了梧桐苑。用完早膳他写了封请假信给祈若，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因为失宠，所以请假！
　　去观星楼送信的人很快回来了，带回了祈若的回信和几本书。回信更是简洁只两字：三天！
　　宝玉看了回信再看了一眼带回来的信，遗憾道：“早知道应该在那八个字后面加上期限未定啊！”让伺候一旁的小烟绝倒。
　　宝玉待在梧桐苑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着完全弃妇的生活。小烟每次看到躺在树下睡觉的她家少爷都禁不住的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满是心痛，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而那个当事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小烟那股复杂的情绪，他早和周公下棋下的眼红了。终于这几日不用去学那些个拆开来明白合起来不知所云的东西，不用面对烦人的琐事，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谁都不敢来打扰，真是------猪一般的生活，以至于他每日临睡前都在想怎样才可以把假期延长。
　　不管宝玉的主观有多么的强烈的想这猪一般的生活可以再长久点，可是日子还是结束了。第四日清晨他不得不在小烟的催促声爬了起来，打点好去观星楼上课，然而他还是贼心不死，在出门的前一刻他还在想，他是否可以再出门槛的时候摔一跤，以受伤为由不去。
　　可是在他看着门槛脑中在想这个想法实际操作性的时候，小烟一把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老太太病倒了！”
　　宝玉一愣神，磕着门槛摔在地上。

　　到了墨老太君这个年纪的老人生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预兆了，生命已经如风中残烛，已经在油尽灯枯的边缘了。
　　宝玉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躺着的老人，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虽然他并不是这个老人真正的孙子，他只是接受了这个身体，接受了这个身体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个老人对他的无比疼爱。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很伤心。
　　“老太太怎么会病倒的，我前些日子来看她不还好好的吗？”宝玉问着鸳鸯。
　　“就今天清晨起床的时候，本来还好好的，要下床的时候又瘫了回去，然后就昏迷不醒了！”鸳鸯两只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鸳鸯有些吞吐，而且还有点抽噎。
　　“说什么？”看她的神情宝玉已经猜到了。
　　“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只怕不好了！”
　　宝玉意料到了，摆摆手让她退下去。鸳鸯福了福下去煎药去了。
　　宝玉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边，握着老太君的手。不管多么厉害的人都争不过死亡，这是规律，即使再悲痛，我们也束手无策。
　　龙傲川和墨家其他两个兄弟进来的时候看的就是呆愣如石人一般的宝玉，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脆弱的宝玉。
　　龙傲川的心想是被人用手揪了一把，痛的全身血液像是停住了一样。他们两已经有三天没有见面了，自从他搬回梧桐苑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半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宝玉不在他的计划中，他不会因为这个人而影响他这么多年来布置的计划，这个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不爱他，他爱的是为他牺牲那么多的婳儿，所以他让自己忙碌。可是当他听到莫老太君病重的消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来了，那一刻脑中所想的不是墨尚书的支持而是那个人儿的伤心，他不能让他一个人伤心，所以他来了。
　　“玉儿，没事的！老太太没事的！”龙傲川走上前去握住他垂着的一只手，去温暖他的冰凉，
　　宝玉全身冰凉，他知道自己无力对抗死亡，床上的老人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对他好，处处维护他，爱护他的人。虽然这以后他认识了很多人，得到了很多的关心和关注，可是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
　　“玉儿，玉儿，没事的，我已经让御医过来了，老太君会没有事的！”龙傲川细声安慰着他。
　　站在一边的墨温行墨纪宇兄弟两看着床上的老人和难过的三弟，心中也是难过的，只是不知是因为那个老人还是那个人的难过。对于床上的老人，留给他们的记忆并不好，她并不喜欢他们两，虽未曾有过打骂但也没有什么关怀，平日里除了规矩的定省，他们根本不会去看这个老人。而他们最初对于宝玉的欺负多少也是嫉妒他可以得到这个老人那么多的关怀。如今他们和宝玉早已没有儿时的敌对，而这个老人也日渐衰退，现在这样的躺着已经不过是个半死的人，再也找不到昔日那个精明的墨家主母了。曾经对他的怨恨也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们又怎能去怨一个半死的老人呢？
　　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把宝玉劝着去休息，龙傲川把他带到他以前的屋子里去休息，太医也到了墨家，墨家两兄弟赶忙将他请进老太太的屋子，给老太太诊治。
　　龙傲川把宝玉带到他以前让下人送了热水过来，拧了个毛巾帮他细细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我没有事了，你不用担心！”宝玉看着龙傲川一脸的担心，扯了一下嘴角说。
　　“真的？”龙傲川还是不放心。
　　“恩，真的！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这些事我有心理准备的！”
　　“别难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龙傲川不自觉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宝玉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虽然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很高兴。
　　“傲川，你这两天很忙吧！你去忙你的吧！我没有事了，去吧！”
　　宝玉当然知道他这两天在忙什么，可是他却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龙傲川听到他那句很忙的一瞬间有些僵硬，在心里深处他觉得自己有种背叛的感觉，即使他不承认自己爱眼前这个人。而且此刻他对于宝玉那股毫不在意的语气感到很生气。他为什么别生气？为什么？
　　他看了宝玉一眼，很冷很凌厉，“我不忙！”然后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宝玉很莫名的看着生气的他，他很费解他在生什么气！一个早上担心老太太的他现在没有什么精力去研究这个生气的王爷，一早上的紧张神经加上昨晚一晚没有睡让他现在很累，他坐着一会儿便睡着，迷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人轻轻的抱了起来放到柔软的床上，他呢喃了两句便又睡了过去。

　　宝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小烟来请宝玉去用午膳。
　　“老太太醒了没有？”宝玉毫无胃口的坐在桌边。
　　“还没有！”
　　“鸳鸯，御医怎么说？”
　　“和早上大夫说的一样！”鸳鸯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宝玉没有说话，低下头来喝着粥。

　　龙傲川在宝玉睡着之后走的。他本来很生气的坐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气愤什么，等他平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让他生气的源头居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他的眉头皱着，想是在睡梦中都在烦恼着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龙傲川，。。。。。。”模糊不清的呢喃。
　　龙傲川却因为他那声呼唤怔住了，在床边看了他的睡颜许久，直到敲门声响起才又帮他压了压被子才离开。

　　皇宫中，高高在上的男子正专心的批着奏折，一个恃官进来禀告，“皇上，齐宣国的公主和使团已经到京城外的驿站。”
　　“哦，”龙即颀抬起头来，“去请安亲王去迎接公主和使团吧！”然后低头继续批那高高堆积的奏折。
　　“是！”

　　祈若看着地上的卦象，嘴边浮现出一个笑来。
　　“一切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