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束成结》一兜子

22、生日礼物 自从上个周

　　自从上个周末之后，阿木就觉得自家老板似乎不一样了。往常他每次敲门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总是能及时的听到一句‘进来’或是‘进’。可这几天，在他敲完门之后，办公室里就会先传来稀里哗啦的整理东西的声音，不到这声音停下来，顾长结就不会让他进去。
　　如果不是因为顾长结的身份是顾氏最大的股东顾家的小儿子，阿木一定会觉得他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要到顾氏集团里窃取机密文件资料了。
　　站在老板桌对面如往常一样汇报完工作，阿木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顾长结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可谁知道，他足足站了有3分钟，顾长结还是用那副一脸深沉的表情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木实在是站不住了，便大声问道：“顾总？顾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顾长结没有说话，机械的点了点头，但很明显，对于阿木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顾总！”阿木音量又增加了一倍。
　　“什么？”顾长结被这声顾总吓得手臂一哆嗦，撑着下巴装酷的左手一下子滑到了桌面下，整个过程看上去像是日本综艺节目里的全员吐槽环节。
　　“顾总，您最近很不正常。”阿木不想再和自家老板绕弯子了，这几天的工作量顾长结的确都完成了没错，但是如果换了正常的情况，如果提前完成了预定内的工作，顾长结这个根正苗红的小当家必然会找他拿到其他的一些工作资料，然后给出指示通知下级部门改正完善。
　　可是这两天，顾长结竟然只完成当日必须完成的那些工作，就躲进自己的休息室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去了。偶尔被人看到他在工作时间从房间里出来，还会欲盖弥彰的朝着对方瞪眼睛，浑身上下都写着‘泄密者死’四个大字。
　　尤其是那略有凌乱的袖口和耳根的红色，让阿木总是不自觉的想到‘金屋藏娇’之类的，不太好的事。
　　当然，如果真有那么个‘娇’，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毕竟通往顾长结的办公室必然会经过自己的办公桌。有人要进去，他阿木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顾长结端起手边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有么？”
　　“顾总，您以前从来不喝冷咖啡。”阿木觉得，自己大概很有必要给老板联系一家靠谱的精神科医院，以前的沉稳冷静是被外星人给带走了么。
　　被一刀捅了个对穿的顾长结嘴里还含着咖啡，被阿木这么一说直接咽进了气管，当下就疯狂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没事，你放心吧。”扯了好几张纸捂住嘴，终于平复下来的顾长结整个脸都憋的通红，这个状态让他本来就不太可信的话，变得更加不可信了。
　　阿木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走到离顾长结更近的地方，板着脸说到：“顾总，我人微言轻本不该这样跟您说话。但您要知道，我这是为了您好。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好么？或者如果是不方便让我知道的事情，您还可以找长思先生和齐先生。您最近这样奇怪，真的非常让人担心。”
　　“呃，阿木，真的没有大事。如果你觉得是我最近的工作状态受了影响这件事情，我跟你保证，后天我就恢复能正常。”顾长结被阿木的话镇了一镇，虽然还是不肯说实话，但是却给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阿木跟了他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把握分寸，既然已经得到了有意义的保证，那么一定不会再纠缠。
　　与顾长结的判断一致，阿木果然不再纠结，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默默点点头就拿着刚才的那些文件走了。
　　被现场抓包的顾长结则在人离开之后，立即从自己的老板椅上站起来，再次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在被铺的平整如新的床上，正摆放着一个已经能看出形制的建筑模型。而其他还没有来得及安放的零部件和工具散落在旁边，昭示着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买这个模型之前，顾长结从来不知道原来造房子是一件这么复杂且费心费力的事情。说来也是自作孽，当时柜台上明明有已经制作成成品的模型售卖，他却偏偏鬼迷心窍的决定自己动手。
　　如今落的满手胶水，焦头烂额，真怪不了别人。
　　从上个周日晚上，他就已经着手拼模型了。他手法虽然不娴熟，但脑子还是真好用，跟着说明书的推荐步骤，那一盒子零部件经过了他这些天‘见缝插针’式的拼装已经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杰作，顾长结的笑意就抑制不住的往脸上涌。
　　毕竟，这是他送给齐江束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知道齐江束的生日日期是个偶然。
　　在见过了齐江束精心保存的结婚证后，顾长结也从自己的房间里挖出了已经落满灰尘的结婚证，当下就决定出门一趟，学着齐江束那样，将结婚证放进相框里妥善保存，把自己的看重和幸福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不太清楚相框的尺寸，索性就直接将结婚证揣进怀里，准备到地方了直接试，这样既有效率还不会买错，是个再好不过的办法。
　　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到了商店已经是人家换班的点儿，好在人家看他心急，虽然赶着去吃饭，但营业员仍然动作迅速的帮他挑好了相框，还贴心的把顾长结带来的结婚证装进了相框里。
　　“先生，您和您爱人看起来真般配啊！”那小姑娘一边装结婚证一边说道。
　　顾长结喜滋滋地点点头：“谢谢。”
　　“看您爱人还有几天就过生日了，您是想把结婚证装起来给他当作惊喜吗？这样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我还是头一次见，先生，您真是有心了。”
　　“什么？”顾长结觉得自己听错了，齐江束快过生日了吗？
　　营业员把相框递还给顾长结：“先生，您不用不好意思，如果我有您这样看重婚姻关系的爱人，我就是睡着了也得笑醒。不过我觉得，您还是应该再添上些别的礼物，这样您爱人一定会更高兴的！”
　　顾长结呆滞的接过相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的日期。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今天的日期，他发现，原来齐江束的生日竟然就是他出差回来的那一天。
　　“谢谢你的提醒，再见。”把袋子提到手上，顾长结跨着大步离开了这里，转身就进了旁边的百货大厦。
　　这可是两个人结婚后，齐江束的第一个生日，如果过的好，他一定会很高兴。
　　他不知道齐江束的爱好，想了想便直接去了男装的楼层，想着给他买一套行头。反正平时见得多了也知道他比较喜欢什么色系的衣服，应该不会很费劲儿。
　　可在各大专柜转了一圈儿，他发现，买确实是不费劲，可是挑是真费劲。
　　就齐江束的长相身材，他看什么衣服都觉得穿到他身上会好看，转来转去，他恨不得想要学电影里的购物狂那样说句：‘从这一件到这一件，都给我包起来。’
　　但这种送法，齐江束不会接受不说，还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所以最终，顾长结还是放弃了给齐江束买衣服的念头。反正到时候也不是没有机会两个人一起逛街买衣服，那样他还能亲眼看到齐江束把那些穿上身的效果，绝对更划算。
　　转身下了楼，他又打算给齐江束去买些男性饰品，比如领带夹，袖口之类的。可转着转着，他又想起来齐江束的本职工作跟他不一样，是个时常需要下工地的工程师，就算有穿西装见甲方陈述设计理念的时候，打扮的太招摇似乎也会显得很不专业。再说他认识齐江束这么久，还真没有见过他身上用过饰品。
　　当然，除了结婚戒指以外。
　　所以顾长结在百货商店兜兜转转了许久，一件合心意的礼物都没找到。眼看就要到了商店打烊的时间，他只能拎着相框走出了商店的玻璃大门。
　　而就在他失望至极的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远处一家模型手办专卖店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在的模型不同于以往只是动漫产业的延伸产品，针对各类爱好者，工厂会发行比如汽车模型，枪械模型，军用器械模型等等。虽然体积小，但是做工精致，如果用于微摄影上，甚至可以以假乱真。
　　齐江束虽然是个园林设计师，但园林到底还是土建的一个门类，最初也是学过基础的建筑知识的。如果能够找到一件精美的建筑模型作为礼物，想必他会非常喜欢。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顾长结走进了这家模型店，正如他想的那样，这里的规模不小，他能看到的就有船舶模型，动物模型，机器人模型。而在店面的中心位置，装饰着一个闪着灯的城堡模型。
　　顾长结看到它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就是它了！
　　于是在细心请教了老板怎么安装之后，顾长结带着一盒子模型零件和一大堆必须的工具回到了家里，当下就开始着手建模型。
　　齐江束回来的时间是周三，只不到三天的时间，对于新手这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这也是为什么顾长结最近在工作上不那么用心的原因。

　　周三的天气格外晴朗，齐江束收拾好了行李和一大堆图纸，站在酒店门口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
　　放到七天前，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套自己觉得满意且贴合甲方心意的设计方案。
　　在房间里呆了4天，他好不容易在休息时养出的几两肉又重新掉了下去，白皙的皮肤上也出现了熬夜必备的国宝同款黑眼圈。但等他拿着自己的电脑和速写本出现在苏澄风的门前的时候，那双眼睛几乎在发亮。
　　这几天里他看过了所有类似设计的资料和所有能找到的当地的人文历史资料，结合已经做出的建筑风格，他几乎是绞尽脑汁的在想这次的设计方案。好在天道酬勤，他又是个有积累有天赋的，几乎是在不可思议的期限内，他以超人的速度完成了自己的设想，并且粗略的做出了一张效果图。
　　这样的经历就是对他这个从来都走在别人前面的设计师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苏澄风拿着那一份沉甸甸的资料，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像，跟着齐江束的陈述一点点在脑海中想象着这份设计书最终成型的样子。
　　半小时之后，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电脑上打印下了一份合同，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递给了齐江束。
　　“您没有什么意见吗？”齐江束怔愣地不敢接，仿佛那几张纸里有洪水猛兽一般。
　　“你希望我有意见？”苏澄风笑着拉过齐江束的手，将合同塞进他的手里。“我以为作为设计师，你是最不喜欢听别人提出异议的。”
　　齐江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然后瞪大眼睛看向对面的苏澄风：“澄风叔叔，你确定要跟我签合同了吗？”
　　“合同都在你手里了，还问我干嘛？”苏澄风看着侄子这样可爱的表情，恨不得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一把。
　　“再说了，4天就能做成这样，如果不跟你签合同，我还能找到那个比你更优秀的人来帮我设计？”
　　迷迷糊糊地拿着东西回到房间，齐江束看着手里的合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单枪匹马的成功的拿到了这份报酬必然很高的工程。
　　早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查过苏澄风这个人， SU的大名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的认知内容，加上这次工程规模和特殊情况的加成，齐江束对自己可能得到的报酬早有判断。
　　他虽然正式加入现在的设计院的时间不长，但是在这个行业，有名气的就是老大。他从本科开始帮自己的老师做工程，研究生的时候已经算是小有名气。当时找他外援的设计院就已经有很多，而他毕业之后遵从洪老师的推荐进入现在的设计院。一步一步从设计师助理做起，到去年年初，他已经有好几个作为总设计师挂名的项目。
　　也因为慕名而来的人连续不断，设计院的老总顺理成章的把他列入了合伙人的行列。他的工作时间也因此变得更加自由，是否接下工程，除了满足每年必须完成的工程数量之外全看自己的意愿和兴趣。
　　所以这一次，他才能有权利在没有经过单位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跟随苏澄风进行实地考察。而这份合同，就算是不经过其他合伙人的同意，他也可以直接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不过齐江束之所以为齐江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简单的将情况打了个电话汇报给其他合伙人之后，整个设计院都沸腾起来。一堆理工男吵着闹着要庆祝，恰巧齐江束回归的时间又正逢他身份证上的生日，大家便说好等他回来包上几桌给他庆生。
　　必须做的事情做完，齐江束兴奋了好久的神经也终于感觉到了疲倦，简单的到浴室冲了个澡，他直接倒在床上睡到了周三。
　　等他如今清醒过来坐在飞机上，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跟顾长结竟然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系了。摸了摸口袋里已经关掉的手机，齐江束默默在心里想，等会儿下了飞机，他一定得记着给顾长结去个电话。

　　而对于顾长结，这个周三如果有个形容词，那必然是兵荒马乱。
　　他疯狂的在7点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用最快的速度在12点前完成了当日必须由他处理的文件；疯狂的冲出办公室，交代阿木把其他事情推给自家大哥；然后疯狂的开着车在齐江束飞机到达之前到达了机场。
　　至于为什么齐江束没有跟他联系他却知道对方的航班，当然是因为他有一个特别能干的的助理。
　　嗯，叫做阿木。
　　为了庆祝这个生日，顾长结已经提前订好了蛋糕和一堆丰盛的意大利美味，嘱咐好了侍者在最恰当的时候请乐队帮他配上一首规格高出平常的生日快乐，就盼着能给齐江束一个难忘的生日之夜。
　　而那个由他亲自拼装完成的城堡模型也已经摆在了齐江束的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通上了电。只等齐江束走进房间去接受这份惊喜。
　　所有的细节在顾长结的安排之下都是那样的完美，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带走他的‘男主角’。
　　顾长结‘机关算尽’，却独独没有算到会有其他人帮齐江束过生日。
　　所以当他站到接机大军当中的时候，听到旁边一群人热泪的讨论要给他们的‘齐工’准备生日party，也只认为是无巧不成书。恰巧有一个同样姓齐的工程师跟齐江束一天生日而已。
　　可当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人的时候，顾长结竟然不敢上前了。
　　他的脚步迅速移动，不是朝着齐江束的方向，而是向齐江束视线死角的柱子。
　　顾长结把自己的身体整个遮掩在粗壮的大理石柱子后面，心中乱成一团。
　　现在看来，那群人应该是齐江束的同事，他们和自己这个有能力有渠道去了解齐江束航班起落时间的人不一样，他们依靠的信息来源必然是哪个现在被他们围绕在中央的好看男人。
　　“齐江束告诉了同事自己的到达时间，却没有告诉我。”
　　这个念头一旦侵入，顾长结就没有办法靠自己的意识将它抹去。更可怕的是，还有更多的阴暗的年头涌入他的脑海。
　　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是啊，他在齐江束眼中其实不过是个‘婚姻合伙人’不是么？
　　自己对他态度那么恶劣，齐江束又怎么可能真心的把自己当成不一样的人？
　　不，不对，也许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个名誉上的丈夫只是个比普通同事还不如的路人甲。
　　既然如此，那么生日这个如此有意义的纪念日想必也就不必和他过了。
　　那边的喧闹还在继续，顾长结却已经转身离开了这里，开着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而本来决定要给顾长结打电话的齐江束，在一大堆同事的热情之下，也忘记了自己决定，坐进车里一路来到了设计院为他们准备的大包厢里。
　　看到那份已经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合同，整个包厢里的欢呼声连成一片。灯光一暗，一个巨大的方形蛋糕被推进了包厢内。
　　所有人都默契的呼喊着齐江束的名字，然后在音乐开始的那一刻为他唱起了那首经久不衰的世界名曲。
　　直到每个人都已经分到了齐江束亲手送上的蛋糕，他才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顾长结。他拿出手机想要给顾长结打个电话，可是自己的手机太不争气，竟然在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就因为电量用尽自动关机了。想了想，齐江束走出包厢找服务生要了一个一次性保鲜盒，将自己的那块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装了进去。
　　一群人都是自家兄弟，在餐桌上也不存在什么必须要劝酒的事情，尤其是齐江束这种出了名的胃病患者。即使今天情况特殊，作为主角他也仍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敬酒。
　　闹到晚上9点，考虑到第二天是工作日，还有些人手里的工程化没完成，所有人都直接各回各家。
　　齐江束作为‘东家’，站在酒店门口将最后一个人送上出租车，才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坐上了回家的车。
　　站在自己的家门前，齐江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以往回家等待他的是黑漆漆的房间和没有一丝温暖的空气。现在他有了一个同居人，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门锁打开的瞬间，橙色的灯光顺着缝隙照射在齐江束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的眼睛和唇角。
　　“我回来了。”齐江束的声音中是一种轻快的愉悦。
　　可直到他整个人都站到了玄关里，都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轻手轻脚的换上了拖鞋，齐江束便抬脚走到了光源处。
　　餐厅的吊灯亮着，照射在餐桌上漂亮的白色磁盘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留下的残羹剩菜之中，齐江束可以想象出它们在没有被吃掉前是怎样的精致美味。
　　他常坐的座位上，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立在那里，一点污渍都没有，更不谈酒渍。
　　只是他这边的餐点也同样被吃的只剩下残渣，看起来寂寥而狼狈。
　　唯独放在餐桌中央的精致的生日蛋糕，还像是刚刚从包装盒中拿出来一样。
　　对面的位置上，顾长结趴在哪里，手边的葡萄酒瓶子已经空空如也。齐江束走近他，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儿。
　　这个情景让齐江束的心头一震。
　　顾长结这是，想帮他过生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