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记》明月楼南

33、第三十三章

　　宠物没养成，她只好到处逛逛，听闻南天牧场不远处有一个天庭的书院，唤做南天书院，里面聚集了许多修习法术的神仙，她一直对那里很好奇，她走在姚商家门口的小路上，隐约听见不远处有人念决，还有长剑碰在一起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走近，只见一片矮树之间，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神仙在练习法术，还有几个在切磋剑法，渠氏仙道的人不多，高阳学法术一向都是父母兄长手把手教的，从没有机会与人切磋过，眼见着同龄人在附近，忍不住便想上前。

　　谁知刚一迈步，嗖的一声便有一人蹿上前来，手中剑直直指着高阳鼻尖，怒声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偷看！”

　　高阳忙自报家门，言明自己只是想切磋学习，并无偷学偷看之心，拿剑指她的是个男娃，听她如此说，眉头一皱，尚未说话，一旁一个练习法术的女子忽然冷冷一笑:“我倒不知，何时下界的小仙也能和我们切磋法术了？杨启，将她拿下，交到南天守将那里细细审。”这女孩子看起来比高阳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锦绣罗裙，看起来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拿剑的男孩眉头又皱了下，而后点点头，剑抵住高阳，正准备将高阳带走，那女孩子忽然又道:“这只狐狸是你的吗？”

　　高阳循她目光一看，才发现那只毛球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蹲在她脚边。

　　她摇了摇头。

　　那女孩子一伸手，毛球嗷呜一声便被迫飞进了她手里，她手捉住毛球尾巴，将毛球倒提起来，仔细看了看，道:“成色倒是不错，可惜是只断尾的狐狸，没什么用。”

　　毛球被倒提着唯一剩的一条尾巴，十分吃痛，一直挣扎，可无论它怎么挣扎吼叫，那女子就是不放手，它痛到不行，往上一扭，咔的一下咬住那女子手腕，那女子痛的跳脚，哗一下将毛球甩到半空，祭出长剑便要朝毛球劈下去，怒道:“死狐狸竟敢咬本公主，是不想活了！”

　　当的一声，高阳抽出剑来一挡，与那女子的剑堪堪撞在一起，离那毛球只有半寸远，高阳趁势将毛球接住，抱在怀中，忍不住道:“你好生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弄疼了它它才攻击你的，你么还想伤它？”

　　那女孩似是没想到会有人挡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冷笑道:“乡巴佬果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与我作对，好，那今日本公主就教你个乖，好叫你知道知道这九重天上的规矩，你们几个给我好好教教她！”

　　旁边这些孩子从小到大便以这女孩子为首，这女孩嚣张惯了，这种事情他们也做习惯了，当即将高阳围住一顿揍，高阳起先还能招架，可他们人多势众，有几个力气还很大，到了后面，高阳便几乎只有挨打的份了。

　　扑通扑通的拳脚落在高阳身上，她蜷缩着身体，一面挨打，一面将那只毛球死死抱在怀里，毛球在她怀中吓得瑟瑟发抖，高阳也在抖，她一直以为，九重天是至上乐土，天上的都是世上最好的，却不想原来竟是这样。

　　拳脚重重落下，一下接一下，高阳挨不住，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到处疼，不知过了多久，拳脚终于停了，那女子缓缓走过来，:“似你们这样的散仙，我一天不知道见多少个，若个个都如你这般没规矩，这天界早翻天了，”说着伸出脚，踢了高阳两下，高阳死死瞪着她。

　　“怎么，不服吗？”她欲发笑起来，“那你记住，本公主乃昆仑凤梧，有本事你便来找我。”她伸了个懒腰，边领着几个人往回走，边玩笑道，“日子无聊，偶尔有个不知好歹的解解闷也挺好玩。”

　　过了好久好久，高阳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浑身是土，脸上身上都有擦伤，头发散乱，发髻上簪的明珠掉了一地，她坐在地上，天渐渐暗下来，似乎是要下雨了，有雷声隐隐传来，天边，她的父君出来寻她，“阳儿，阳儿”父君的喊声远远的传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高阳从地上爬起来，她擦擦脸上的土和血，拍了拍衣服上的脏物，将头发简单束起来，从地上一个一个将珠子捡起来……

　　小小的高阳，对天庭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

　　后来高阳才知道，原来那个女孩子是昆仑山山主的女儿，从小机灵，深得王母喜爱，从小时候起王母便常常接她去瑶池暂住，在王母处甚至比几个亲生的公主还要娇惯些，因此养成了个跋扈的性子，许多事情便是闹到了王母那里，王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凤梧十分袒护。

　　而最让高阳气愤的，并非她跋扈欺负人，而是纵然她百般不好，她的神力却越来越高，修为也越来越深，每每遇上，高阳都觉其修为又精深不少，最近的一次碰上，是凤梧在王母寿宴上舞完剑，下场的时候碰上在池塘边看金鱼的高阳，凤梧那时候遍身金光，神力远超高阳，且隐隐已有历劫化神之象，高阳与之相比，瞬间便落了下风。

　　她从小时候打过一次高阳之后，便每每寻衅招惹欺负她，像是渠氏这样的软柿子，凤梧一天能捏死十几个，高阳每年去天庭，每年遇上她，到后来，去天庭反倒成了一个噩梦，偏偏又不愿让父母知道，她心中明白，即使父母知道了又能如何呢，王母是神界地位最高的女神仙，连玉帝都要敬着她，于是她便每一年都逼着自己去天上面对她，假装出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

　　她在法术修炼上愈加用功，每日里几乎不怎么休息，时间和精力全用在修习法术上，但每年上天，还是打不过凤梧手下那几个打手，更别说是凤梧了。

　　也是那时候高阳才逐渐明白，她与凤梧的差距并非只存在在她二人之间，高阳资质不差，凡法术一学即会，夙兴夜寐，比凤梧努力得多也付出得多，但凤梧天生就是昆仑山的神仙，那里无数奇珍异宝，法术珍藏，更有元始天尊这样的神祗开宗立派，广播太上无极道法，王母那里更是不断的赏她增强法力的灵药，似凤梧这样，不需勤学苦练，只要稍微用点心，便前途无量，更何况，有那样的名师典籍点拨，凤梧的修行没有上限。

　　高阳不同，她所修行的学习的，都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上限已定，便是她天赋再好，再刻苦努力，最多也不过是渠氏那一套，放之天界，根本不值一提。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修行瓶颈之际，遇上了桃止君长沁，他点拨她法术，教她突破瓶颈之法，也因着他的点拨，她在上九重天的遇上凤梧的时候，第一次将凤梧手下的打手打败，她永世都忘不了当时凤梧震惊的眼神，她一向视下界仙族如虫蚁，从没想过虫蚁也有反抗的一天。

　　而长沁教给她的最重要的，是打破现行规矩的路。

　　他让她明白，天下从没有什么定势，昆仑不会永远是第一山也不该永远是第一山，这世道本就该弱肉强食，只要她足够强大，带领渠氏打败昆仑走上第一神族之路就不是空想，只要她勇于颠覆，舍得付出，渠氏一族翻身之日必将到来，族人必会一代强似一代，渠氏的后人便再不会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

　　渠氏成为各仙族之首，这是高阳入伙长沁计划的条件，也是高阳唯一的奋斗目标。

　　聚窟洲晴空万里，天上飘着几朵雪白的云，高阳站在海棠花树下，树上有蝴蝶结群飞过，她就这样看着崇绬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与崇绬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对神界夫妻，她遇见崇绬之前，并没想过要成婚，以为自己一生孤独没什么不好，但遇见崇绬之后，又想要试试，如果和这个人成婚，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事实证明，崇绬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他积极上进乐观温柔，性格也很好，跟他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可崇绬越是好，她便越是不愿牵累他。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如今做的事犯了神界大忌，如若能成，则大局一定，一切危机可解，若不能成，她便会成为整个神界的叛徒，她不愿崇绬与她一起陷入那等境地，因此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后，高阳便给崇绬送去了和离书，并且尽量避过他，不再见他。

　　高阳明白，自己此时孤注一掷，要付出的那么多，可若自己不抓住这次机会，渠氏要到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不知什么时候，句芒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地上融入泥土里的海棠花，半晌道：“我想你留在这里或许是好的。”

　　高阳转头看她。

　　“你我所行之事，死生尚且不知，但在这里，你却有这样安静祥和的日子可以过，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留下。”

　　高阳心中闪过一丝难过，她其实一开始就没有将句芒当成过朋友，句芒在她这里，不过是一个用来对付帝休的工具，恰巧句芒与帝休有着那样的牵扯纠葛，用来对付帝休简直再合适不过。但句芒却不同，她心思单纯不知事故，她稍一撩拨便上了钩，一心赤诚的以为她真心为她好……

　　她摇摇头，甩去心中这些杂念，坚定道：“若只求安静祥和，与废人有何两样，不若拼上一把，或许能搏出另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