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知有你》宋之伍

16、她一向骄傲 苏郁明白路

　　苏郁明白路知的意思。
　　她把果汁接过来，眼睛向下避开目光，人静静顿着。
　　停了有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再去开车门的时候，路知没有拦着。
　　苏郁驱车离开。
　　倒车镜里路知仍站在那儿，像一棵深深扎根在地下的树，似乎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点燃，又放了回去。
　　车转过路口，人影消失不见。
　　苏郁收回目光，把身侧的车窗打开，让风灌进来。
　　路上车并不多，但不知为何都速度很快，一辆辆呼啸着越过她。发动机奋力的轰鸣声，车身割开空气的摩擦声。
　　她突然觉得格外烦躁，按动开关车窗上升，只留了条缝迎着风。
　　很多东西，你不要多想。
　　林韵不只我表姐，她还是杂志社的社长。
　　路知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放，苏郁用力做着深呼吸，想要平复下来。
　　她当初进杂志社，是林韵亲自面试然后招的，之后也一直由她亲手带着。她被社里其他人众议，想要放弃的时候，是林韵过来劝解，告诉她逃避永远都不是好办法。她跟了林韵一年，第二年就做了人物专访的组长，组长做了不过两年，现在就又升了副主编。
　　在请路知来拍封面之前，苏郁一直觉得是自己足够优秀，因为足够优秀所以值得被提拔。即使身边各种说法从未断过，她也始终相信自己，相信入职以来的际遇全都来源于林韵的赏识，纯粹对于能力的赏识。
　　她一向骄傲。
　　但现在，她心里在动摇。
　　当初跑去告白可以说成是年少的荒唐，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带给她的感觉依旧记得，挫败又无力，她讨厌再来一次。更何况两次还都来源于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有，那就是对她这几年所有努力的全部否定。
　　到时候她估计会塌掉吧。
　　苏郁回到家，换上姜丝儿帮她摆好的拖鞋，也没去开灯，接了杯水直接坐到沙发上。
　　客厅的窗帘开着，月光洒进来，依稀辨认得出方位。
　　苏郁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水，烫，而且没有味道。
　　姜丝儿感觉到她的情绪，跟过去趴在她脚边，一边低声呜叫，一边用脑袋去蹭她的裤腿。
　　苏郁放下杯子，俯身摸了摸脚边毛茸茸的脑袋，示意它不要担心。
　　姜丝儿得到回应，放弃了蹭裤腿，沿着手指开始舔她的手心。
　　苏郁觉得痒，一直向后躲，姜丝儿就一直黏着，在她身边跳来跳去。
　　玩得正开心时，刚刚接水时被她落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姜丝儿停下来，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又回过头来看着苏郁。
　　苏郁坐着不想动，伸手朝着手机指了指。
　　姜丝儿一溜烟儿奔过去，跳起来把手机扒拉到桌沿，然后叼到嘴里咬住跑回来。
　　苏郁伸出手掌接下，滑开放到耳边。
　　姜丝儿开心地摇了摇尾巴，凑上来把下巴搭在她膝盖上。
　　“曼曼，”苏郁摸着姜丝儿的脑袋，长舒了口气。
　　“怎么了？”
　　“亲爱的，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
　　路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苏郁手上动作停了停，几秒之后继续。
　　“嗯，你说。”
　　“就是前几年，你毕业之后找工作那段时间，其实我哥每天都有打电话问我，你找到工作没有。后来你收到瑰丽的面试通知，我当时并不知道社长是林韵，我哥再问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苏郁拍了拍姜丝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哥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嗯。”
　　“他说什么？”
　　“说让我赶紧找你解释。”
　　外面起了很大的风，碰到玻璃上声音特别响。
　　“解释什么。”
　　路曼语速很快：“林韵虽然说是我们表姐，但其实关系很远，认真的话应该得往上数好几辈。我跟我哥也就是小时候在外婆家见过她，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她们家出了点事，搬了地方，之后就再没见过，也从来没联系。”
　　“嗯。”苏郁攥着窗帘，不停磨着上面刺绣的突起。
　　“我哥知道是林韵以后，问我妈要的联系方式，他只是告诉她多留意你，别的什么都没有讲。林韵亲自去面试，其实开始是因为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值得她一个久未联系的表弟打电话让她多留意，后来的事情就完全是她自己来的。再说，林韵这个人，你现在应该也清楚，她不可能仅仅会因为认识的人拜托就去重用谁。”
　　路曼说完，气息有些乱，呼吸声一阵一阵。
　　苏郁松开手指，把窗帘拉起来，转身走向卧室。
　　“曼曼，我今天感觉好累啊。”
　　“嗯？”
　　路曼气息慢慢恢复，呼吸逐渐平缓。
　　“我有点困了，先睡觉好不好？”
　　苏郁看着姜丝儿躺下来，帮忙纠正了下姿势，不要再压着自己睡。
　　“…好，那先休息，晚安。”
　　“嗯，晚安。”
　　电话挂断，苏郁给手里进卫生间洗漱。
　　路曼翻开通话记录，拨通上一个号码。
　　“哥，是我，我刚打了电话。”
　　“嗯，怎么说。”
　　路知刚吃完感冒药，嘴里正含着润喉糖，讲话有些含糊。
　　“该说的我都替你说了，但好像没什么反应，听完就去睡觉了。”
　　“好，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苏郁正在厨房做早餐，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的时候，姜丝儿已经站到了门口，嘴边还沾了一圈的牛奶，姿势虽然警惕，但看上去有些滑稽。
　　苏郁无奈笑过，探身打开了门。
　　是路知。
　　两人一个站在门外，目光不断看向屋内，一个站在门里，丝毫没有要请人进来的意思。
　　姜丝儿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摸不清什么情况，最后只好选择站在了原地等候指令，盯着路知随时准备行动。
　　“你…”
　　两人异口同声。
　　路知低头轻笑，嗓子虽然还哑着，但听着比昨天好了不少。
　　苏郁仍旧站着没动。
　　姜丝儿见状向前走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起来，喉咙里呜噜呜噜的，凶巴巴地对着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