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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雏菊(5) 回宫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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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贤一直在沉思,皇上今日规劝自己收拾性子,低调行事,看来皇上对皇后的强势也无能为力了。
而今自己在朝堂上又是个什么地位呢?
婉儿在少阳宫等待了多时。太子终于回来了。婉儿搁下暖手的茶杯,迎了出去。
“房妃娘娘说刘良媛有了身孕,让婉儿等着向太子报喜呢。”
“哦。”太子的回应非常冷漠。说完解下了披风随手递了过去。这么多日的针尖对麦芒,太子的神情已经无比倦怠。
想来刚才皇上与太子也有一次重要的谈话吧。太子的浓眉皱到了一处,如同饱蘸碳墨的细长狼毫笔封,却是被霜湿了的颜色。
婉儿看出贤不太开心。暖了炉子,递了过去。贤接过暖炉,捂在怀里。婉儿道:“本来太子妃等着您回来,见天色已晚,便先就寝了。”
“难为你等这么久,去休息吧。”贤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这次,他没有看婉儿。
门外风又大了起来,露惊宿鸟,烛影昏暗。
“婉儿告退。”说完,婉儿加快步伐回到房间。
天气愈加凉了。让人难以入睡。少阳宫的灯火都灭了,落寞得如一所冷清的别院。此情此景,总会让人无比感伤。如同在此萧条与冷清中被人遗忘的青春年华。
今日见着贤如此疲惫的样子,婉儿思索着是不是他与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始终理不出个所以然来。虽是睡魔绞缠得慌,翻来覆去几回便又没了睡意。索性起身,点亮了房间所有灯火。
凝神,奏琴。
渐的,在空室独坐的贤也听到了不太分明的琴声,原来彻夜难免的不只是我一人。似真似幻的乐音似是给落寞的心灵一丝慰藉。贤提起披风,走出房门,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来到这里。
终于琴声迎来了太子。贤并未敲门入内,不想打扰她。于是只在门口驻足而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太子的心被撩起了一块,奏起了共鸣。
透过灯影,婉儿知道有人来到门口又悄然离去。听脚步的声响,知道他并未走远。
是太子。为什么他这次不与接近?是不是意味着与皇后的走近便是与太子的疏远。这是自己可以选的吗?也是太子可以决定的吗?婉儿无声中叹气。
隔着一道墙,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裹足不前。
风寒入骨,贤忽觉喉头奇痒,忍不住咳了出来。
琴声戛然而止。
婉儿不明这咳嗽声何解,自当认为是太子示意她——他的到来。便急忙整理好思绪,收起惆怅的面容,打开窗子。
月色中映出贤不太自在的脸,有些唐突与窘迫。
“奴婢见驾来迟,望太子恕罪。”
“这……,呵……”贤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见着四处无人,借茶。呵。”
婉儿抬起头来,见着太子冷峻的面容,收敛不住的疲惫。便道:“若太子不嫌,奴婢为太子取些热茶吧。”婉儿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不敢正视太子的脸。
“嗯——有劳。”贤只得一句。
婉儿转身走入房中。端着茶壶走出来。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贤转身走了,又突然站住。声音从后面传来,看不到太子的脸:“往后,不必到我书房侍候了。喜欢的话,就去崇文馆做事吧。”
似是一阵冷风刮过,婉儿深吸了口气,顿时凉的心惊。还是鼓足勇气问道:“婉儿做错了什么吗?”
贤的手指颤了颤,站在原地,没有应她。终于还是走开了。
婉儿的眼睛顿时如同凝了一层霜晶。
受了贤的命令,婉儿便从光大殿移到宜春北院。宜春北院与崇文馆仅一墙之隔。对着就是奉化门。从这个大门出去,便是宫外的世界。
这时的婉儿,却没有向往宫外世界。
“吃子,哈哈。”李治笑,拾起棋盘上吃掉的贤的棋子。忽然,李治笑起来。“嗷,贤儿。这次父皇算不过你。你以八子引朕入局,但是你下一步就会反扑,这样看来,你会吃掉我十六子。”说完,李治指出那个位置,道:“是吗?”
贤被李治看出了下一步棋,有些不好意思。
李治道:“朕自问能至多看出四步棋,而你的棋法谋略,至少在五步以上。”
“孩儿不敢当。”
“下棋双方,输赢谋略都是坦坦荡荡,没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接着李治话锋一转,道:“有的时候,棋逢敌手,靠的不尽是谋略,更多的是经验。就说下棋吧,朕每次点‘三三’,都能存活,你知道为什么吗?”
“父皇赐教。”
“父皇知道你下一步不会在‘三三’格之内落子,所以便肆无忌惮地在里面作‘穴’。哈哈。”李治笑。“有唯一一次,父皇没有得逞,呃,是跟宏下棋地时候,他竟然在‘二三’位破了朕的‘穴’,朕一下子就不知道怎的好了,这一片没有存活。不过之后,朕跟宏下棋的时候不点‘三三’,但在旁的‘三四’位,便能活子。”
“父皇的意思是对不同的对手,便要待以不同之策。”
李治点头,加了一句:“特别是经世济国之道。”
贤想,原来父皇是在说对武后某些政策手段,叫他多多向母后学习。可是,这么复杂的局面,一时半刻,怎会说和解就和解的。只得道:“孩儿明白。”
房妃听说太子好些日子呆在书房足不出户谁也不理,已经摔了几次棋盘了。有些担心,便做了些糕点送了过去。轻轻推开书房,只见得衣冠不整地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棋子。
太子一人在下棋?
房妃疑惑地走了进去。贤依然一动不动,面色呆滞。房妃不敢出声,只能悄悄在一边候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突然,贤拂袖,弄乱了所有的棋子,将棋盘一下掀翻了。吓得房妃打翻了手中的糕点。
“谁在这里!出去!”贤怒斥道,头也不回。
“太子……”
“听不懂?!”
房妃低头捡起碎碗,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棋逢对手,棋逢对手!治国之道……”身后的贤声嘶力竭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