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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闹别扭   少年太 ...

  •   少年太过沉默了,霍崇礼丢开手里的断筷,逗弄似的摘他手里的筷子,没想到李执葵一声不吭的任他拿走,傻愣愣的盯着那碗白米饭。

      用筷子夹了一块嫩豆腐,小青葱零星沾了两点,抵在那花瓣儿似的嘴唇边。

      李执葵下意识的张嘴,食不知味的嚼了两口,许久才说:“他一定很难过吧,不能同意中人厮守一生,也不知是个多狠心的人,居然这样对待净嗔师父……”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但霍崇礼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眯起眼睛,打量起他这眼角湿润,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妙。

       “阿葵,阿葵?”

      李执葵回神:“怎么了?”嘴唇刚张开又被塞了一口小葱豆腐。

      葱!!!

      哎哟,李执葵皱紧脸蛋,眼泪瞬间盈眶,掏出帕子就吐在上面。

      霍崇礼黑了脸,默默端起香茶递给他,懒得再看那块让他心烦的松绿色帕子。

      好不容易嘴里没了葱味,帕子却脏污了,李执葵不好意思的抿嘴赔笑,“三郎,我不爱吃葱,一吃葱就涕泗横流……帕子脏了。”

      饭厅里有人看他们这边的动静,尤其王汝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生怕霍崇礼这狗贼占李执葵的便宜。

      霍崇礼冷冷冲他挑衅一笑,转眼又低头温柔小意道:“无妨,一个帕子而已,下回再送你些有趣玩意儿?”随手轻轻揩去少年眼角盈出来的泪花,温柔以待。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昵,李执葵不好意思的躲了躲,想低头吃饭却发现自己的筷子已经进了霍崇礼手里。

      “执葵,接着!”王汝明从另一端桌子抛来一双新筷子,动作迅猛。

      李执葵被吓得闭眼,手忙脚乱的去接,一睁眼却发现那双筷子已被身边的人拿在手里。

      霍崇礼断眉一挑,把执葵之前那双筷子还他,自己用新筷子夹了片冬笋进嘴里。

      王汝明暗骂他幼稚可恨!

      等该下山打道回府之时,王汝明更是一口老血险险要喷出来,胸中呕着一股子气。

      少年纤弱的身子挤在他怀里,包裹在厚实披风里,只将将露出半边雪点子白的脸颊,一双点漆眼眸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李执葵后背紧紧贴着三郎炙热的胸膛,受这炙热感染,山中沁凉的夜里也多了几分温暖。

      只是他的一双手没被三郎握住就好了,手指勾着手指,莫名暧昧滋生。

      他的手掩在披风下抓住纸糊起风灯笼的长柄,好照亮归程,霍崇礼一只宽大的巴掌滑进披风攥着他的双手,皮肉相贴,粗砺干燥的指节摩挲着,隐隐有一种叫他害怕的放诞亲昵。
      “阿葵,你在想什么。”

      霍崇礼攥着缰绳,下巴蹭了蹭呆憨的神游太虚的少年。

      李执葵应声抬头,光洁沁凉的额头便温顺的触碰到三郎的下巴,“三郎,净嗔大师今年是何岁数?”

      “二十有七……怎么?”

      瞧着他熠熠生辉暗含情愫的清澈双眼,霍崇礼这下可算是明白了,自打他在斋堂里提了小舅舅几句,这少年竟是念念不忘至此。

      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醋坛子,又酸又堵,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少年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粗砺的指节滑进绵软的指缝里,眉心微皱,克制的冷下脸。

      “他那样的人物,你休要对他抱有不该有的想法。”

      他的话十分冷漠无情,一字一句砸下来,砸得少年脸色苍白,手心出了黏腻冷汗,更为他的话伤了心。

      沉默着,直到王汝明咳嗽两声,说到了,把人放下来。

      李执葵猛地抬头,一双盈盈杏眼已然是裹了一汪清泉,额头再次磕在霍崇礼的下巴上,顾不上疼痛,霍崇礼哑然,竟是有些痴迷的注视着那双眼睛。

      “阿葵……我……”话还未说出口,竟发现那眼里竟是隐隐有几分怨恨。

      王汝明已然让小厮把马牵走,回头见那两人仍在马上打着眉眼官司,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对着霍崇礼道:

      “天色已晚,王家就不留你喝杯薄茶了,早些回吧。”

      霍崇礼却不搭理他,陷在李执葵含泪的双眼里无法自拔,松开披风底下的手就要抚摸他的脸,“阿葵,莫哭。”

      躲开他的手,李执葵抿紧的唇角显得几分冰冷和疏离,猛地滑下了马,细棉布料做的裤子被马蹬割出个口子,底下皮肉隐隐作痛,更是踉跄了几步,离得那人那马远了些,之前紧紧握在手里的起风灯笼也摔了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便灭了,恰如李执葵的狼狈。

      “阿葵,你怎么?”霍崇礼再怎么不解风情,也发现少年情绪的不对劲。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真是多谢三郎提醒呵。”少年这话又急又快,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颤抖,甚至带着几分尖酸,也不顾一旁王汝明讶异的神色,瞪着那仍在马上高高在上的青年道:“他那样胸怀若谷,至情至性,才是令人佩服之人,而不是吃喝玩乐,更不是……嫖妓,亦不是将喜欢的女人转赠他人的纨绔。”

      霍崇礼危险地眯起眼睛,却哑然无言,少年这是在怨恨他指使纯儿勾引于他了,还骂他纨绔,只知玩乐。

      话说出口李执葵就后悔了,他抿着唇,他知自己这是仗着三郎的亲近,才脱口而出伤人的话,愣愣地瞧了青年不知神情的眉眼,逃避似的,丢下他们转身跑进王家大门。

      “爷竟是半分优点也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霍崇礼望着少年渐渐消失朱红大门,微垂的睫翼里眼眸冷的像是淬了冰。

      王汝明背着手哼笑,老神在在地道:“那孩子实心眼,净爱说大实话,你多担待些吧。”

      霍崇礼冷冷瞧他,眉眼形成一股子讽刺的笑意,一勒缰绳,这是要走了。

      走之前还丢下一句:“他腿上有伤,给他上个药吧。”
      真真是嘴硬心软的人物。

      马蹄哒哒的声音在官宅巷子里显得尤为清脆,王汝明眉心隆起一个忧愁的褶皱,这霍三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贯心高气傲,顽劣不堪的人,竟是对执葵那般上心。

      而且他到底对执葵说了些什么,那个“他”又是谁?竟是让一向温驯的少年破口大骂。

      李执葵神思无主的晃回了厢房,推开门,里头黑越越的没有一丝灯火。

      冬瓜不是早一步回来了吗?怎么没掌灯?

      唔!

      一个冰凉的手掌从他身后捂住他的嘴唇,把他抵在门后,擒住他的双手压在身后,黑暗的环境里,带着凶狠凌厉的气势。

      李执葵挣扎着,却被教训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手臂传到大脑,鬓角便被疼得渗出冷汗。

      那人松开那只已经软绵绵动弹不得的手,冷笑道:“说出去了吗?”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的,但李执葵已然知道他是谁了。

      被捂住了嘴,他只能艰难的摇了摇头。

      那人冷哼一声,两指紧紧掐住李执葵的两腮,让他牙酸肉疼,却能说出几个字来。

      “你倒是乖觉,你那个随侍也看到了?”

      李执葵一惊,想起不见踪影的冬瓜,唯恐这人已经杀人灭口,急急摇头,艰难的从齿缝里泄出几个字。“他没看到,他什么……也不知道,求你放过他。”

      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借着窗外月光冷冷地看着这个可能会泄露他秘密的少年。

      “我不信你。”他的话音刚落,李执葵近乎绝望的喘出一口破碎的气音,手脚冰凉,死到临头,想起还在家中等他光宗耀祖的阿爹阿娘阿姐,又回想起方才他大骂三郎的情形,当真是追悔莫及,三郎对他那般好,他却……

      “把它吃了!”那人的掌心躺着一枚赤红的药丸,泛着不详的光泽。

      李执葵侧首看他,嘴唇紧抿着,一双大眼盛满泪水却不肯落下来,明明害怕极了,却仍说:“我吃了它,你放过冬瓜,他真的是无辜的。”

      王余还阴郁的眉眼舒展,修长的手指攥住李执葵的圆而不锥下巴,将那枚不详的药丸塞进他的唇齿里,指尖往脖子上一戳,药丸便滚进了肠胃。

      李执葵面如金纸,靠着墙角,等着死亡来临的疼痛。

      王余还捻了捻手指,瞧他一副等死的模样,阴郁的眉眼闪过兴味。

      “不过是颗蚀心丸而已,暂且死不了人。”

      “被药物控制的蛊虫,需五日服一次解药,否则百足虫便以血脉为食,钻进你的心脏,教你日日尝到万箭穿心之苦,不出三日,便五毒攻心全身溃烂而死。”

      王余还轻描淡写的话,逼得李执葵打了个冷颤,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是真觉得心肺隐隐作痛,仿佛能听到虫子在躯体里爬行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要乖乖听话,我会定时给你解药,当然,你若是管不住嘴,也别怪我杀人不眨眼了。”

      李执葵点点头,忍着懦弱,声音沙哑:“冬瓜呢?”

      王余还手指敲在水沉木的桌子上,在黑暗中极具威慑,冷冷道:“里屋躺着,没动他半根毫毛,只不过也喂了颗药而已。”

      李执葵眼睑低垂,声音低迷沙哑,缓缓道:“既然王二公子的目的已经达成,小生就不送了。”

      听他赶人,王余还也不想留,阴郁的眉眼瞧着李执葵的狼狈不由舒展,志得意满的道:“日后离我哥哥远些,他是我的!”

      李执葵看着这个背德的少年,为他居然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真是可怜又可悲。

      “怎么不亮灯?”

      王汝明推门进屋就见少年呆坐窗边的矮榻上,清幽的月光洒在欺霜赛雪的脸上更是显得几分冰凉。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火石呲啦一声便点亮了一根白烛。

      李执葵不适地用手挡了挡忽如其来的光亮,问忽然造访的男人:“哎,你怎来了?”

      王汝明抛了抛手里的瓷瓶,“金疮药,你腿上给我看看。”

      李执葵挽起裤脚,露出小腿上不算严重的伤口,只是他皮肤白,才显得惨烈些。

      王汝明皱着眉头看伤口,“还好已经止住了血,冬瓜呢?让他打盆水来,给你上药。”

      李执葵道:“我让他去睡了,他今天也算是累着了。”

      方才王余还刚走,他进屋推醒倒在地上的冬瓜,谁知冬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困倦得不知发生了何事,李执葵只好让他上床接着睡,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个小懒货,得了,那只好王大哥来伺候你了。”王汝明起身去外头唤侍女打盆清水,回头见少年仍神色恹恹的望着窗外月亮,不安的问:“执葵,你究竟怎么了?”

      李执葵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翼荏弱的颤抖着,强忍着泪,像是有些沮丧:“王大哥,我想家了。”

      王汝明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犹豫了许久,道:“若是执葵在京城待得不开心,那就回家吧,京城人多事杂,王大哥也忙得没空带你出门,那霍崇礼虽算是才华横溢,却也秉性乖戾,纨绔不着调,你跟着他玩耍,王大哥心里总归是忧心多过放心。”

      李执葵苦笑,如今哪里是他想走就能走的,那颗药丸堵在他的心口,时时能要了他和冬瓜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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