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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纯儿,
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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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靠墙站着的那群莺莺燕燕瞧见官爷下来了,立马停住了说话声,好奇的眼珠子一个个的往李执葵身上粘,见他生的好看,又是交头接耳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八卦,全然不害怕。
李执葵尴尬的低着头,烧红了耳尖,避开她们抛来的媚眼。
大堂里昏暗的很,空气也是交杂着各种香料的混浊,李执葵干脆出了牡丹阁的大门,同一旁灰色的貔貅石像站在一起。
乍暖又还寒,李执葵往手心里呵了一口白蒙蒙的热气,又搓了搓手臂,肩上没了厚实的大氅,倒是有点压不住寒意了。
哒哒哒。
一声清脆的马蹄声传来,李执葵抬眼去瞧,入目的是极灿烂的红色……
霍崇礼“吁”的一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骑在高大的白马上俯视着,身影背着光将底下的少年遮的密不透缝。
“巧了,执葵这是……见世面来了?”
霍崇礼挑眉,视线从牡丹阁的牌匾上重新落回与其格格不入的李执葵身上。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不是……”李执葵脸上飞来一片绯红,有些局促地下意识咬唇,还想解释一二就被霍崇礼打断。
霍崇礼俯下身子道:“这么个小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来,爷带你去开开眼。”
李执葵刚想要拒绝,却被他擒住手臂一下子拽上了马,坐在他身前,惊的险些叫出口。
一想到王汝明还在楼上等着自己,李执葵心里焦急,可霍崇礼态度又强硬,只能等回去再和王汝明解释了。
李执葵局促不安:“三郎,这样不妥。”
霍崇礼勾起一侧嘴角坏笑起来:“有何不妥?幸好执葵你生的单薄,不然爷这怀里可挤不下了。”
等他戏谑的说完这句话,就驱动缰绳,这白马跑的极快,不过片刻就离牡丹阁远远的,只是跑的快带起来的风也大,李执葵被风刮地浑身打战。
低头看了一眼李执葵冻的发青的小脸,霍崇礼微微上挑的眉眼里露出一丝挣扎,想了想,却还是一手扯开自己赤红色织金大氅的前襟,一股脑的把怀里人兜住,按在自己热乎的胸膛上。
李执葵视线瞬间被这明艳的色彩挡住了,这由大氅围成的密闭空间里,呼吸间尽数充斥着属于霍崇礼的乾陀罗婆香气……
既然拒绝不了,那便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李执葵轻轻道:
“多谢三郎。”
霍崇礼呵的一声,冷嘲自己心软,多新鲜似儿的:“客气了!”
又接着问:“脚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多谢三郎关心……”
“小事一桩。”霍崇礼眉眼高低,像是又做了一番心理战似的,把大氅又紧了紧,把里面的人裹的严实,怀里的人倒是暖和了,他却恨自己手欠。
绿径穿花,红楼压水,寻芳误到蓬莱地。
牡丹阁已然是富贵逼人之地,可名为蓬莱斋的妓馆显然是个更妙的销金窝,不似他处流露于外的浮艳,雕梁画栋间飘着云里雾里的绢丝细纱,凭空造就人间仙境,由远及近的靡靡之音,管弦丝乐。
又充斥着无上奢华和糜烂,金玉满堂,玉栋画廊,鲜花娇女,玉环铛佩,宝马香车,酒池花露,醉生梦死,绚烂之极。
同门前冷清鞍马稀的牡丹阁形成鲜明的对比,哪怕现在还是青天白日里,就已经人满为患,姑娘也个个标志,媚而不色,迎来送往,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霍崇礼眼带戏谑的瞧李执葵手足无措的躲开迎上来的姑娘,自动忽略刚刚就是在妓馆门口接的人。
女子的衣襟拉的极低,仿佛不要钱似的展现给人看。李执葵局促的脸快同梁上挂着的红色宫灯是一个颜色,一双盈盈杏眼不停的眨着,道:“我还是走吧,阿娘说读书人不该来这种地方。”
霍崇礼哼笑一声,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半弯下身子,一手轻轻握在李执葵纤长的后颈,有些压迫似的阴影投在李执葵脸上,迎着摇晃的烛火,压低声音道:
“就当给爷一个面子!走!”
待穿过屋里建的长长的人造水上游廊,李执葵愕然发现后面还藏着一个宽阔的弧形广场,掩着门窗,透不见天日,里头是比外头还要醉生梦死的景象,幽暗的光线里仙境赫然变成了色谷欠地狱,精致铃铛带在纤细的脚腕上,叮叮当当的踩着鼓点,扭着腰肢迎合,一个个露骨的眼神飞过来,演着放荡的戏码。
仿佛进了妖精洞,她们都唤霍崇礼三郎,衣带蹁跹,一个比一个缠绵,一个比一个婉转。
黄衫的美人当空扯着一根红绸而来,仿若天女下凡,玉脚轻点在铺了无边无际的暗色波斯编织毯上,舒展着身体,巧笑倩兮,洁白的胸脯露出大半,颈上硕大的红宝石吊坠虚虚的陷在沟内,不过分妖艳,却足以叫人失魂落魄。
她迎着霍崇礼缓步而来,像猫似的娇懒,又撒娇一般唤了一声“爷”。
在她将要顺势倒在霍崇礼怀中时,却见他忽然将身旁的少年拉到怀里,挡住她的动作。
霍崇礼曲起手指抵在鼻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她。
弯弯了然,眯起眼睛咯咯笑,拧着腰肢,娇嗔道:“哎呀,武将身上难免味道重些,早知您来,奴奴就不接他的生意啦。”
“那下次让霍山先给你递个帖子。”
霍崇礼嘴角上扬,手臂还勾着李执葵的脖颈,不再管依依不舍的弯弯,就这样带着少年大摇大摆的上了楼,衣带风流。
李执葵恍惚间仿佛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还是你最香。”这样的话,模模糊糊的,也不知真假。
楼下迷乱颓靡,楼上却是极安静的,若有若无的高雅之弦,霍崇礼熟门熟路的径直推开转角的一扇门。
“纯儿?”
霍崇礼揽臂接住正跳着舞迎向他的女子,搂住她的盈盈细腰,又将人推了出去,握着芊芊玉手完成一个极美的旋转舞步。
“何人?”
王英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闯进来的霍崇礼怒目而视,一双混浊的眼睛惊疑不定,瞧着他通身富贵一时猜不准身份。
李执葵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在这遇到王英,自打那日冲突后,他俩虽同在王家的屋檐下,这么多天却是不曾见过的。
“是你!”王英一眼瞧见了缩在霍崇礼身后的半露脸的李执葵,眼神在两人间游移。
李执葵俯身作揖,耳尖臊红,不敢看人,第一次来这种风月之地就撞见了认识的人,真是有辱斯文,怪叫人难为情的。
纯儿一身乌金云绣衫,绣了百花穿蝶的宽大裙摆随着步子蹁跹而动,极精彩的露出一双小小的金缕花鞋,柳腰一搦,一双雪似的手臂裸着,带着一连串金钏子,叮叮当当的碎响,手执一把香木小扇姿态优雅的半遮住脸,端的是妩媚多姿,仿佛一柄直刺人心的妖刀。
纯儿望着霍崇礼,眼里带情:“您来啦。”
她的口音有些奇怪,一种转不过弯的娇糯,李执葵视线终于从她的绚烂裙摆移到她的脸,雪似的肌肤,挺拔的鼻梁,蔚蓝的双眸,披散着微卷的及腰棕发,以及比寻常女子更丰满高挑的身段,竟是个胡人!
“三爷,这位是王家的官人。”
“王官人,这位是霍家三爷。”
王英自是对这京城第一纨绔有所耳闻,如今却见李执葵早已攀附,心中暗骂晚了一步。
“原是霍三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在下王英,未曾想到竟是有缘在此相见。”王英油嘴滑舌,方才的气焰早已烟消云散,抬着手臂竟是要迎霍崇礼一起坐。
霍崇礼挑高断眉,眯着眼斜觑一眼模样乖巧的李执葵,又看了看不像好东西的王英。
“你们认识?”
王英怕李执葵拆他的台,连忙道:“鄙人同李小弟也算得上远房亲戚,如今同借住在王少府监家中。”
李执葵见他对霍崇礼献殷勤,张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难不成直接对霍崇礼说,这人欺善怕恶,是个十足的小人吗?只怕霍崇礼会觉得他心胸狭窄,斤斤计较了,但不说心中又憋着一股气。
“哦,是吗?”霍崇礼似是而非的笑了笑,把身后的李执葵揽到身前,环着他的脖颈,低头轻声问:
“执葵,你是爱热闹还是爱安
静?”
李执葵瞧着他点漆似的眼里蔫儿坏的笑意,像是懂了他的意思。
“……我喜静。”
霍崇礼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笑吟吟的盯着王英,缓缓道:
“没听明白?滚啊!”
王英不懂他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快,明明刚才还是如沐春风,怎么就忽然……
“那鄙人就先告辞了。”王英扯着面皮干笑,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越过李执葵出门,最后一记阴冷的眼刀刺在李执葵身上。
改了新场子,守在门口的婢子进屋利索换了锦缎的桌铺,上了一桌新的酒菜,霍崇礼惬意的松开李执葵,如鱼得水般自在,解开大氅随手搭在入门的矮屏风上,进屋一掀下袍便倚着桌子斜坐着,不太讲究的用手支着脑袋瞧李执葵,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金丝楠木的圆凳子。
纯儿也笑着推还站在门口的李执葵,“小官人快去坐,奴奴给您尝尝我们这的珍藏。”
说着,她便拉住一个婢子,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了一阵,不过片刻,那婢子便捧了一瓶细长口的瓷坛来,取下上头的软木塞,一股子馥郁的酒香便溢出来。
是胡人酿的葡萄酒,建洲海贸通达,贩卖葡萄酒的大宛商人不在少数,李执葵在家中原也喝过,只是李大福嫌它涩口,不如高粱酒甘醇,最后底下人每年孝敬的几大桶全变成李高氏的洗脸水,不算得什么稀罕物。
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漾着瑰丽的鲜红色泽,李执葵不善饮酒,只轻轻啜饮一口,入口口感倒也圆润,不算难喝。
想必这葡萄酒翻越千里,最后来到京城,身价也水涨船高了。
房间一扇墙面打穿,围了一圈漆红凭栏,扯了轻纱飞帘,可以看见楼下半明半暗的舞台,舞娘露着腰肢如水蛇般扭动,卖弄着雪白的身躯,颤着身上的金玲铛,步步生莲。
数十排红烛在灯架上不知昼夜的燃着,不甚明亮的红色光晕打在人身上,殷红的,留下暧昧的剪影,让人听觉变得格外敏感,丝竹管弦都掩盖不了那些女子的欢愉声,讨好的笑声,娇娇弱弱的。
开门又进了两名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段还没褪去年幼稚气,却手段轻挑,李执葵被她们热情的围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撇过头刚躲开这一□□,又撞见一双美腿,臊的看哪里都不对。
“怎么?没见过女人?”霍崇礼手撑着脸,一手把玩着酒杯,好整以暇的盯着羞臊的不敢乱看的李执葵。
李执葵背坐的笔直,逞强道:“红颜枯骨而已,小生不好色。”
“非也,君子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才为正解。”霍崇礼盯着他说话的唇,心道他嘴硬,又道:“爷帮你赶走了那人,你怎么连句感谢都没有。”
李执葵一愣:“我为何要赶走他……”
霍崇礼似笑非笑道:“爷的手可是被执葵掐的狠呐。”
他伸出右手来,摆在桌面上,上面赫然是四个月牙似的指甲印子,当时他背着手同王英说话,谁知身后的人却是下了狠手掐了他好一阵。
李执葵不敢置信的拉着他的手察看,仔细一想,却发现果然是自己失神下意识所为。
“抱歉……抱歉……”李执葵结结巴巴的,不知所措,手有些抖。
霍崇礼挑高左边断眉,慵懒轻挑,右手覆上他颤抖的手,带着扳指的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他精致的腕骨,意味深长道:
“怕什么?爷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豹子,这么点小伤而已。”
他的眼神里是李执葵看不懂的东西,心肝儿一颤,连忙收回手,把有些汗湿的手心在膝盖上蹭了蹭,道:“多谢三郎了。”
霍崇礼粲然一笑,转瞬间掩下眼底的暗芒,道:“谁叫咱们是青梅竹马之谊呢,帮谁也不能不帮你啊。”
李执葵憨憨的,哪里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只是暗自咋舌,不过是一个来月的情分,怎么就是青梅竹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