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木舟已成

2、第二章

　　听闻在我出生那一年，金国刚刚灭亡，大齐的将士们举着龙旗，浩浩汤汤越过北方边境，班师回朝。他们的甲胄在洛阳城的日头下闪着亮金色，当马蹄声渐行渐近，前锋部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时，百姓们箪食壶浆，笑面朝天。
　　洛阳的街道上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虽然此战打得轻松，大齐并没有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是金国的饥荒多多少少也影响了洛阳的一些商团。比如做高粱生意的，他们因为已经长久都没有与金国的丰城有生意上的往来了，所以都过得十分萧条。而有点头脑的，比如城东的吴家已经在打算转行倒卖山寨的金国王室玉器了，价格在一两白银到十两黄金之间不等。
　　未时二刻，大齐的军士将领绕过护城河出现在洛阳王城的紫金城门前，同一时刻，齐宣王赵棣的五公主呱呱坠地。
　　可见也是我的命运不凡，一出生就正好赶上打了胜仗这样的大喜事，这让我父王颇为欣喜。他将我取名为赵玟瑾，意为像是捧在手里的美玉般惹人怜惜。
　　在传闻中，五公主从小就聪明伶俐，深得齐宣王的喜爱。早年间他就将公主和当时盛宠正旺的宁远候的长孙白廷笙结下了婚约，只等得小公主及笄之后就举行婚礼。
　　我虽然没有见过白家长孙，但是依着宫里流传着的八卦，那白廷笙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公子，在外头又有数不清的闺阁少女为他倾倒，数不清的美少男为他甘愿断袖……因此，我对我未来的夫君很是向往，皮相好看的男人就算什么用都没有，摆在家里看看也是好的。
　　但是在我将将十五岁及笄那年，父王突然病魔缠身，我们几个日日轮番守在父王身边，太医换了几番，汤药喝了几月还未见好。
　　在最后那一日，父王将我叫到他身边，问我道：“瑾儿，你母妃的事可怨父王？”
　　我看着他脸色似乎红润了不少，想必是喝下去的那些汤药终究还是起了点作用，便轻轻松了一口气：“父王，儿臣明白父王的用意，只是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快将这病养好，父王说过的，要为儿臣描一副及笄之时的丹青，父王可不许反悔。”
　　父王笑着道：“我的瑾儿真的长大了，不日便可出嫁了，甚好甚好……”
　　我抓着他的手，干瘪又苍老，但是却很有力量，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代君王在生命尽头最后的抗争。
　　父王依旧没等到我穿上喜服的那一天。
　　那日午时，久病未出的他突然想去看一眼梨花，可是在这盛夏时节哪里来的梨花，宫人们自是没辙。
　　父王只能叹一口气道：“罢了，就算有万树盛开的梨花也不会再有花下的她了。”
　　康政三十七年八月十二，大齐君王赵棣驾崩，举国同丧。同月，太子赵珣继位，改年号为德和。
　　父王当年是在梨花开遍的地方第一次见到我的母妃，他以为这是他们俩的命中注定，实则确是他一人的自作多情。
　　至于我，父王最疼爱的便是我这个五公主，原本我就是因着他的缘故才能一直住在长生殿里，我不想在他失去了我母妃以后再失去自己的女儿。况且，父王也曾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如今他不在了，这宫里便再也容不下我了。
　　作为公主，我得为父王守孝三年。原本筹备了许久的及笄之礼如今也不会再有人放在心上，我与白家长孙的婚约虽还在，也推到了三年以后。
　　新一任的君王一上位就大赦天下，这两年来更是做出了史无前例的政绩，百姓皆安居乐业，生活美满得不知道“民不聊生”一词是如何写得的。
　　可是，赵珣却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