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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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的京城，是寒冬将离未离在驻步停留。或许是留恋冬日的银装素裹、玉树琼枝，连廊下结的冰凌融着的水珠子也是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滴淌。
扶桑走进寝殿只觉得有些闷热，开春了江容华宫里却还供着炭盆，直烘得人沁上一层密密的汗珠。彼时归鸿一身家常的月白色衣裳，只用绿雪含芳簪随意挽了个髻，坐在江容华床沿上喂药。
别的公主端庄，也不像三公主端庄得这般幽静。扶桑轻巧上前，轻轻施礼道：“回容华，皇后娘娘那边刚刚着人来报，说陛下不日便要下旨将公主赐婚镇军大将军，请容华预备着。”
归鸿正在舀药，闻言顿了一下，银匙柄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容华直起身：“怎么会这般突然？何况依礼也是该先赐婚大公主才是，怎么反而是归鸿……”
扶桑心中亦有不忍，三公主归鸿是江容华膝下唯一的孩子，且江容华身子不好，一直是三公主在照料，突然失去了这么一个可抒心结的人……“容华且宽心。将门无犬子，镇军将军家中世代忠烈，且将军年少有为，立功无数，想来，也是个极好的……”其实她听传话的太监同情地说，这镇军大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但身上血腥气过重，一只苍蝇都不敢靠近……
江容华推开了归鸿喂药的手：“你去打听打听，陛下何以会突然赐婚。”
扶桑垂眸：“奴婢问过传话的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向陛下进言的……”
“陛下说什么？”虽然早些时候和皇帝闲谈时皇帝已透露给惊鸿赐婚的口风，却不承想是霍重山。皇后定了定神，温婉道：“陛下为惊鸿考虑，臣妾亦是，惊鸿确实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可……若赐婚对象是镇军大将军，臣妾以为不妥。”
“霍家满门忠烈，当年朕御驾亲征时，霍老将军为了救朕更是身负重伤，不治身亡。如今重山秉承先父遗志为国浴血杀敌，他不只是臣工，更是朕的半个儿子，有何不妥？”皇帝抬头，目光隐有不悦。
“镇军大将军忠义，臣妾知道。”皇后轻轻施礼，“正因为是将军，臣妾才觉得不妥。这一出征多久便是未知数，难道要惊鸿独守空闺么。若有不测，惊鸿岂不是年纪轻轻就守寡，也害得她日日提心吊胆，且臣妾听闻，霍将军身上戾气过重，这样的人，会懂得疼惜妻子么。臣妾实在不放心！”
“皇后乃一国之母，怎么信这些无稽之谈。”皇帝踱步到皇后身前，眼眸如一汪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般不可测，心下早有不快：“战场上下来的，那个没沾点血腥气？朕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皇后是不是该离朕远些？
皇后自知惹皇帝多心了，平日皇帝最敬将士，如此说定会不快。忙下拜道：“臣妾失言了，请皇上恕罪。臣妾绝无此意，只是不忍惊鸿忍受离分之苦。”她的惊鸿，只能嫁世家大族，嫁肱股之臣，日后在居京城，才能陪伴身侧；对她的皇儿封太子，也是极大的帮助。
“皇后，你一向识大体，也该知道公主既受天下供养，就该以天下安定和平为己责。下嫁将军又如何？就是远嫁和亲，也该无二话。你先是皇后，才是母亲。”
皇后只觉得心都要被揪碎了，仿佛她的惊鸿即刻就要远嫁和亲一般。嫡长女如何是其他公主能比的？但她还是将笑容撑得恰到好处：“陛下说得是，是臣妾狭隘了。赐婚不是不可，只是……适龄的公主，并不只有惊鸿啊。且依惊鸿的性子，怕是会与霍将军时时拌嘴使性子。惹得霍将军不快，不是臣妾所想。”
皇帝知道她指的是谁，他虽疼归鸿远不及惊鸿，甚至是忽略，可到底也是女儿。何况江容华……皇帝长呼一口气。不做他想。
察觉到皇帝面容松动，皇后微微放心，道：“臣妾以为，三公主更合适。江容华好教养，教得三公主端庄贤惠，这样的性子，与霍将军更合得来。且霍家人丁稀零，与其嫁个士族子弟成日的立规矩，又要应付妾室妯娌，倒不如霍家这样的清净人家。”
“你倒是对归鸿有心。”皇帝望着缸中供着的莲花，那是巧匠用绢帛制成朵朵栩栩如生、姿态窈窕的‘舞妃莲’，是江容华最喜爱的。不是产莲花的季节，他便命巧匠制此绢帛莲花供于缸中。
皇后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心中渐渐泛起一阵酸涩，这么多年了，江莲意，你好本事，陛下至今还未忘怀。连那缸上刻的纹样，也是泛舟采莲。洁白无瑕、粉莹莹的莲花在皇后看来却如修罗一般惹人增。
那么，这些年来对江莲意和她女儿的冷落，又是什么？
皇后寸许长的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回过神，收起皇后不该有的嫉妒神色，道：“臣妾会依嫡公主之礼将三公主风光下嫁，给三公主的嫁妆、芙蕖殿的赏赐亦会加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