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风声与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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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与月色之后，
你是早春的花与晚秋的霜。
是人生中每一个禁不起推敲的白日梦与妄想。
大学刚开始的周末季璟闲着没事干，忽然想起之前存着的一部日剧《邻居同居LDK》。她隐约记得自己之前是看过这部电影的，大致的情节心中略微有个数，却记不起电影究竟是怎样结尾的。百无聊赖当中她又点开了这部电影。这部片子让她心动的可能是女主角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和久我山这样好看的男生接触的良机。逐渐靠近一个本来就容易让人心动的人的过程让少女心思攒动。等她看到结尾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确看完了整部电影，可是为什么不记得结局？大概是因为故事的走向在女主角彻底对久我山动心之后急剧下落，能用以描述的就只有“无聊”二字，让期望落空的剧情甚至没有在她的记忆中找到存放的位置。
她又发现在之前的人生当中领悟到的约莫也是相似的道理。大约人对自己下定决心要开始做的事情，都希望能有恰如其分的结局。而结局往往是幻觉，是心头悬而不决的白月光。
作为那个幻觉起点的是小学的一层楼梯。季璟大致记得楼梯主体是淡黄色的，每一级的边缘是深灰的大理石。每一级上都有或者有过一块金属板，上面镌刻的阳文的“xxx中心小学”字样，还在的那些被磨成了模糊不清，有些直接就脱落了，留下一个深灰色坑，水泥像老旧的内搭毛衣被翻在外面，或是裸露的久远的肌理。
那是曾经单独成幢的教学楼，是特别的。当她还在那儿上学的时候。
她在那里上学的时候学校规定每一个班需要圈一层楼梯作为包干区。事实上一个班的清洁任务远多于这一块包干区，班门口的走廊，栏杆，教室里面的地面，黑板，讲台都是需要人清理的。老师把整个班36个人分成四个大组，每周由一组来完成打扫卫生的任务，具体任务组内分配。
对于季璟来说只有这一块所谓的包干区是需要清扫的，因为这一块地方每一次轮到他们那个组时都是她负责打扫。她负责扫，另一个人负责拖。
值日的时候这份工作总是要等到早读开始才能进行，毕竟早读没开始的时候楼梯上总有人上上下下的，清理起来效率并不高。早读的时候她和组内另一个负责拖楼梯的同学分别拿着自己的扫帚和拖把从一片读书声里面出逃。另一个同学名叫舒昱。他的心思季璟不敢揣测，但就她来说她是分外欣喜的。
楼梯里面能照到阳光的，那种大清早的凉凉的阳光，像盆水似的泼在地上，被阴影隔开几块。大部分时候他们并不说话，她扫一级他拖一级，她扫得慢舒昱偶尔会嫌她两句，但大多还是拄着拖把等着她慢吞吞扫完。她也不敢揣测他到底有没有不耐烦的。倒不是他冷淡高傲到让人不敢摸索他的心情，只是一种微妙的，少女对切切实实关注到同龄男生对自己的态度的不愿意。大概是她成熟的比较早。
别的倒也不提了，季璟和舒昱两个人就凭这一扫一拖的关系也算是熟悉的。季璟有时候扫着扫着就走神，毕竟楼梯也没有那么脏，不需要扫得多仔细。
她想起校外一个奥数班，上课的大多是他们小学里的老师，教他们的或是不教他们的。她总是在奥数班楼下的过道里碰见舒昱，大概是因为他家就在那附近的缘故。
还想起有一个生日的时候她请了很多人回家玩，父母准备了一桌子菜，舒昱也是在其中的。他们一帮子人蒙着眼睛玩游戏，轮到舒昱的时候他瞎蒙乱转随手抓人，她绕着房间走了几轮之后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故意想要给他抓到的，站在原地不动了，而他就若有所觉的抓到了她，按照规定把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脸全摸了一遍，成功辨认出她是她。她其实完全确信舒昱并没有像她一样早早明白“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当他的手从她的眉毛一路往下知道摸清下颚轮廓的时候她觉得他的触碰尤为紧张，但紧张之中却没有随意应付和敷衍。
季璟甚至暗自观察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思忖着，觉得他辨识别人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认真。
她就比较别有用心了。舒昱“捉”到她就得由他来帮她绑蒙眼的带子，可能考虑到绑得太紧会让她不舒服，他并没有绑得严实。因此季璟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的轮廓。可她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装作完全看不见的样子。巧的是这一轮当中舒昱做了和她上轮一样的事，他就站着不动。她假装什么也看不见，手像僵尸一样举在胸前，“漫无目的”转悠一通之后从背后抱了他一下。就轻轻用手圈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但季璟是故意的。
每个班总会有个特别好看的女孩子。尽管小学的时候不好看出之后会长成什么模样，但至少当时在她看来他们班有个顶好看的女孩子，皮肤白白的，脸小小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人的感觉一直是特别甜，特别乖巧。
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季璟也还什么都不明白，最羡慕的是有些男孩子跑得快，可以在下课的时候冲到离教室五十米外的一条小道上，第一个钻进一棵被称作“水帘洞”的垂着枝条的树，占山称王。突然有一天她在体育课下课时，抄了有“水帘洞”的那条小道回教室，顺道去往日绝对占不到位置的“水帘洞”里面乘了一会儿凉，后面不远处走来的是那个好看的女孩子和她的朋友。忽然楼上有个男生的声音传来，声音很大，声源正好是她头顶，她听的很清晰，“xx我爱你！！！” xx是那个女生的名字。那个男生大概正处于变声期，在喊“你”字的时候破了音，引起上面下面一阵哄笑。那个女生抬头看着楼上笑了，好像有点羞涩可是却极其坦然地接住了那个男生从楼上投下来的目光，和爱意。
后来季璟才知道他们那时候是在“谈对象”。也就是“早恋”。
她听到的时候心里很震撼，毕竟那个女孩子给她的感觉一直是“乖巧温和”“听话”之类的，而“早恋”是很叛逆的行为。她不知道，总之他们是这样说的。
季璟只有一种感觉，原来在她悄悄得到“水帘洞”并为之窃喜的时候，有人居然已经获得了“爱情”。
又说回那个一起清理包干区的，总是在奥数班楼下碰到的，生日的时候她偷偷抱过的舒昱。季璟有一次和班里另外两个同学组队参加了一个市里的舞台剧表演，由家长带去的，她母亲还特意把她领去影楼化了舞台妆。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正式化妆，所以记得很清楚。
小孩们化妆的时候家长们都去填了肚子，等他们化好了妆后就被家长们带去一起吃东西。小孩们留在吃饭的地方，家长们则转头去商场逛逛，于是小孩也终于不用端着在家长们面前的架子，边吃边放开了聊天，说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她说我最喜欢吃玉米了，另外两个男生不知怎么就因为她喜欢的食物和舒昱的名字都有一个“yu”字而产生了她喜欢舒昱的联想。
小学的男生总是这样很莫名其妙。她急急忙忙否认了，涨红一张脸，并放下“如果你们再胡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这样的狠话，可是从结果看来这个威胁还不如小猫的张牙舞爪更能慑服人。不知怎么的那次比赛回去之后班里面突然就传开了“季璟喜欢舒昱”或是“舒昱喜欢季璟”的传言。
有时候不得不说男生的直觉也意外的精准。
面子比命大。小学的时候谁还不害点臊嘛。季璟为了消除这种让人患得患失的流言便开始和舒昱保持距离。舒昱似乎也是感应到了她的意图便也不来和她走动了。明明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有，迫于这种幼稚的流言刻意回避倒显得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要真有什么就好了。季璟可算是白担了一个罪名还和舒昱疏远了。
可是季璟还是有些喜悦的。因为班上舒昱最亲近的几个朋友也这么调侃他们俩的关系。要说舒昱之后回想起来在整个小学时期和谁有过这类传言的话，也就只有和她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吧，至少以后大家想起来，总觉得他俩有什么似的。一种看似存在实则并不存在的捆绑关系潜移默化当中让她悄悄地开心了很多次。只是那时候她只知道自己对这件事的发生，苦恼有之，欣喜亦有之，却不知缘由，只知道这和在无人知晓当中占领了“水帘洞”是有区别的。
凭着天生的敏感，季璟还是觉察到一丁点，舒昱对她是有些微妙的。那种，男生对女生的微妙。
那时候他们午睡睡课桌上。好巧不巧的是，舒昱睡在他边上的桌子。她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他半边脸。可是季璟却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愈发谨慎，最不经意的时候目光也都不怎么敢往舒昱那儿瞟。老师不在的时候他主动开启话题，她又会搭上他的话茬和他聊天。很奇怪的关系，明明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可每次互动却总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说话心头都会憋一股气。
小学毕业的时候季璟跟风买了同学录，给全班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说句实话，她并不是想要全班每个人都给她写一份，她最想要的是能够顺理成章地给他也发一张而已。发到他那儿的时候他随手拿起一支笔，似乎是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然后起哄所以写的特别快，一些条目直接略过不写，比如手机号码□□号码，还有很多有的没的。只写了名字星座之类。在最后的寄语当中直接写“没什么想说的”。
季璟当时气坏了，差点没有当场哭出来。
然而在之后的某个清晨，她和舒昱一起搞卫生结束的时候，她怏怏地拿着扫把不想多说一句话，他拉住她说，“等小学毕业了我要和你说一句话，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她当时全副心思和眼神都投注在了自己被他拉住的手腕上。
绝对不要质疑一个少女的直觉，尽管她只有13岁，尽管她自恋得不像话。
舒昱一定喜欢她。绝对，肯定，不会错的。
于是在那之后季璟忽然解开心结，日子过得舒坦了起来。流言这时候也差不多停止了，没什么人还无聊到要来开他们这个陈年的玩笑了。
季璟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之后怎么和舒昱算他敷衍同学录的帐。
好不容易捱过了大半个学期结束了毕业考。季璟难得从母亲那里获准玩电脑两小时，她兴冲冲地登上了□□去问他：“你说你毕业考之后要和我说一句话，现在你可以说了！”
舒昱并没有按照他说的那样直接回复，反倒是问了一句：“你也打算上x中吗？”
季璟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复了一句：“是啊。”
舒昱居然只说：“那没事，初中毕业再告诉你也来得及，反正都一样，也不会变。”
他沉得住气她可沉不住。
“你不能言而无信啊，你现在非得说。”
“你真的要我说？”
“对，不然以后不理你。”
“那好，我就是想问你，你英语是怎么学的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
季璟只感觉心头一凉，本来一直让她觉得愉快的英语忽然在这个语境下变成了一把黄连，塞在她心里。
“就……看看课本听听磁带看看动画片背背单词，还能怎么样。”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如何回复，碍于面子她也不想要自己被他看穿。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忽然他的头像又在任务栏里跳动起来。
“刚刚我妈在后面看着。”他忽然这样和她说。
这是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但是暴风雨就因为这句话忽然消散。楼梯间的阳光从她家的窗户照了进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英语那句。”
她这样回复他。
“你真的知道？”
“我真的知道。”
“那？”
“好。”
“你确定你真的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当然，你那天推荐我们一堆人去看的《武器种族传说》，我是唯一一个真的去好好看完了的。”
“……你怎么知道的……”隔着电脑都能感觉到他皱着眉头捂着脸的样子。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也……很久了。”
而这就是那个幻觉终结的时间点。
早时候的喜欢可以倒着说，就是欢喜。就是在偷偷喜欢的人因故缺课的时候因为被老师委派了告知他家庭作业内容这一任务而措辞好久，然后给他打电话。最欢喜的是等待电话被接通的过程，欢喜的顶点在嘟嘟的等待音被电话接起声打断的一刹那。其实每个人都知道，那边接起了电话之后能说的也只有家庭作业内容，最多加一句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慰问。往后发生的事情大多是相似的，能带来另一种满足的喟叹，但有不确定美丽的时刻只在幻觉与现实相接的短暂的“咔哒”一声里面。怦然心动炸开的欢喜和昏头昏脑。一个幻觉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无以为继。悬而未决的月亮身后是另一个悬而未决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