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听说你 ...
-
“听说你昨晚拒绝了小程总。”我的Gay蜜李景央给我打电话,没等我出声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放着程煜峥这条大腿不抱,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骚东西,还是昨天脑袋不小心被门夹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顺手摁了免提放在餐桌上,“他对我太认真了,我利用不起。”这句话说完后李景央那边陷入了沉默,我拿起叉子叉起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咀嚼,边吃边等电话那头的回复。
“因为你知道吧,他暗恋你那么多年。”一句话说完,电话从那头被掐断。
一颗圣女果还没下咽,我堪堪吞下。我感觉到李景央在生气。他气什么程煜峥这么多年的心意没有得到我的回复,是很不公平的事情吗?可爱情之中本就没有公平,愿意就去付出,不愿意那就什么都不要做。我们仙女,也没有什么良心,程煜峥的感受,who care。
不光是李景央一个搞艺术的知道了我这档子事,整个建筑界都传开了——甲方地产大亨程煜峥追求乙方无名建筑设计师遭拒。我纳闷我怎么就成了“无名”,气得不想给程煜峥画图了。迫于生计,我不得不屈服于资本家的西装裤下。
不知道自己的设计被程煜峥驳回多少次,我孜孜不倦地改图。当城市中车水马龙都成空,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画图;当乡村里第一声鸡鸣响起,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画图……我受不了资本家的压榨了,我他娘的当初就应该答应程煜峥的告白。我把手里的红环拍在图纸上,叹了口气,在心里把程煜峥骂得要多惨有多惨,还是没什么骨气地拿起笔继续画。
助理小董帮我递送图纸回来后站在我办公桌前问我:“林工,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听哪个?”
我在办公室偷看《武林外传》,见是小董来也没关掉,正看到白展堂失忆展红绫大驾光临,便漫不经心地说:“先说好的。”
“程总没说什么。”
我皱了皱眉头,伸手按了空格键暂停了视频。不该吧,程煜峥肯放过我这个可怜的打工仔了?
小董接着说道:“但是他让您亲自去见他。”
“什么时候?”我得问清楚赴死的时间,好准备准备上路。
“现在。”得,也没空准备了,我只能潦草就义。
我开着我的森林人小汽车上路了。在路上,我拨通了程煜峥的电话,“我现在去你公司找你,现在没什么事的话在办公室等我一下。”没等对面开口,我一口气说完了话。
“在临时开会。”他的声音被压低了,又低又轻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送过来,飘渺又挠人。
我没说话,程煜峥也没挂电话,刚想开口说“等你开完再谈吧”,倒听见那头传来两声指关节叩桌面的声音,“会议推迟到下午两点。”然后是众人离席的声音。
“在办公室等你。”他的声音提高到了正常音量,“娆娆,别让我久等。”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个男人唤过我的乳名多少次呢,每次都用那种粘了糖的语气,让我讨厌不起来,更狠不下心来。
我横冲直撞地到了程煜峥的公司,轻车熟路地上了顶层,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他抬头看我,签文件的手停住了。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深邃狭长的凤目把我望进眼里,像潭水深不见底,又暗潮汹涌。男人的薄唇轻启,道出:“来了。“
“嗯。”我把图纸拿给他,“不知您有什么高见。”我坐在他办公桌的另一边等他发话。
“问题不大。”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俯身在我的图上标记出几处地方,“两个问题,一是暖通需要风井,电需要电井,导致楼梯间面积不足,二是消防车道转弯半径不足。”
男人的声波在我耳后振动,耳朵痒痒的。我细看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因为顾大而失去了对小细节的关注。对程煜峥钦佩之余,突然好奇起来,一个金融系学生对我建筑系知识好像很了解啊,但没问出口。“程总,这次改完您就拍定了吗?”
他说:“还没。”
我偏头看他,他也转头看我。他的眸中涌动着暗潮,没等我问,他便自己回答了:“毕竟你的拒绝让我很难过。”他直起身来,高定西服穿在他身上很服帖,像每个金贵的公子哥,他俊逸的脸上有桀骜,有狷狂,此刻却带了几分受伤。
我边收图纸边安慰他:“城里多少姑娘巴望着您呢,用不着难过。我算哪块小饼干值得坏您心情。”我的语气中带着逢迎,说罢,还赔了个美丽的笑脸(我自己觉得)给他。
这时候程煜峥的秘书走进来送文件,“程总,您选的作品,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发您邮箱了。”
“约她晚上吃饭。”程煜峥把刚送来的文件放进办公桌下的柜子里锁了起来。
秘书点头后赶紧闪出了总裁办公室,伴君如伴虎啊。
“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中饭”程煜峥说。
有便宜不占大傻子,可我就是个大傻子,“不了,设计院那边还有事。”我跟他摆了摆手也闪出了总裁办公室,逃走了。
我没撒谎,我的事,可不就是看《武林外传》吗。
可我很好奇程煜峥晚上约了哪位设计师,当初他选中我的设计时也没请我吃饭。这差别对待让我有点点不爽。
好巧不巧,答案就在晚上揭晓了。
李景央的一幅画拿了某国际大赛金奖,非嚷嚷着请我吃饭,还说什么便宜的他也不屑请,让我挑贵的,我略一沉吟,拉着他直奔市中心的日料店。开玩笑,人均消费六千八百八十八,我要把李景央这头大猪杀了。
一路上他还真配合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姐!你是我姐!换个地儿吧!”
我充耳不闻,猛踩一脚油门,把车开得更快了。可我要是知道我的祖宗程煜峥先生也在那里,我就会听一听李景央的惨叫了。其实我还挺后悔的,我该听一听的。
撞见程煜峥是在我去洗手间解决人生三急时,他身后还跟了个小姑娘,穿着雪纺碎花高腰连衣裙,眼神很清澈,一双杏眼安静地看着我。我猜想大概就是那位差别对待的设计师了吧。
我急急地走过他们身边,也没想开口打招呼,毕竟我是真的很急。
“你是林娆姐吗?”程煜峥身后的小姑娘软糯地叫我,“我很喜欢您的设计!”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站定,转身面向那位小姑娘,问她:“喜欢哪个设计?”
“灵鸟!我最喜欢灵鸟!”她的眼里好像有满天繁星闪耀,眉眼弯弯,笑得天真又良善。我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呢,坦率而单纯,我向往这样的人心。
我把名片递给她,“设计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很乐意给你解答。”
她捧着我的烫金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好,谢谢!”
我转身趋步走向洗手间,沉吟着那位小姑娘说的灵鸟。那是我大学时候的设计,当时市中心要做地标,向全国征集设计稿,我怀着一颗热忱的心在设计界横冲直撞,有骂我根本不懂设计只知道肤浅美观的,也有夸我开创美学至尚新兴派设计纪元的。
我的灵鸟如其名,外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鹊鸟,灵动怜人。我的老师用笔尾戳着我的设计图,边戳边说:“太灵动了,灵动得你根本没考虑现在的技术与建材。林娆,做建筑设计光有天赋是不够的,你还要看清现实,不要做梦。”
果然,我的灵鸟被毫不拖泥带水地pass了。但有人给我希望,“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这种建材需要引进。成本会高一些,但很美,届时不光是我市的地标,还将成为我国的地标。”“也许可以推广3D打印建筑,这将是里程碑式的建筑。”
灵鸟是我母亲傅青萝女士指导我设计的。她是一名插画家,以画风美型闻名各大杂志社,她也很时髦,会发微博,是个有十几万粉丝的小博主了。她说话又轻又柔,走路不疾不徐,面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是淑女的典范。
淑女的典范在五年前定格了,她不会再对我笑,再轻柔地嘲笑我:“我们家娆娆画画怎么这么冷硬啊,温柔点啦。”她通身的气质统统埋入一方小小的骨灰盒里。我好想她。
也是我母亲去世那年,我同我父亲决裂了。我曾经冷硬的画风与他如出一辙,他不知道灵鸟是傅女士指导我画的,他嫌我丢脸,也同唾弃我的人站在一边,觉得我的设计一文不值。我好讨厌这个男人。他也是建筑设计师,比我名声响多了,但我不甘心。他的双手撕开我的《灵鸟》时,我的心也跟着一块儿被撕开了。多年的亲情随母亲长埋黄土之下,我再也不肯喊他一声“爸爸”。
我抹了抹眼里的泪回到包厢。人的眼眶可真小,竟容纳不下这几滴泪水,我如是想着。
后来啊,灵鸟被一位匿名人士高价收购了,他没嫌弃我的设计稿被撕成两半,粘着丑丑的胶带,反而告诉我他觉得很好。
我拿着钱为傅青萝女士买了好多鲜花放在她的墓碑前,她不喜欢虚假的美丽,我便擅作主张把假花丢掉了。后来我也时常去探望她,望着她墓碑上小小的头像,我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我摒弃了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冷硬手法,她的插画教我如何柔软对待笔下的设计。
李未央坐在我对面,一本正经地说:“我的钱包刚刚告诉我它蛮饿的。”
我摁了召请服务员的铃捧起菜单扫了几眼,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肚子也蛮饿的。”
就这样,我宰杀了李未央这头大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