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双生》呼呼

2、各自重逢

　　韩仟珣提着脚上脱下的高跟鞋，走在回家的路上。不顾拖曳在地的婚纱裙裾吸引着路人惊诧的目光。
　　“擦！”钥匙插入锁眼，左一右二，三圈的转动，打开了这个她现在的家门……
　　关上门，韩仟珣并未换衣服。直接走到流理台，拿出高脚杯，倒上了浅浅半杯红酒。。
　　“哒。”韩仟珣将酒杯轻轻放在闪亮的钢琴上，打开琴盖，坐下。手指轻巧灵动，顺畅的钢琴曲流淌而出。只几个小节，她便突然停下，惊觉自己弹奏的竟然是Just The Moment！那首他最爱的乐曲！
　　还是不自觉的会想到他，不是么……原来他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了那么多的痕迹阿……
　　韩仟珣从琴凳上坐到沙发上，抬高手腕，晃动着酒杯，注视着红酒沿杯壁滑下。莹润的指尖，轻轻击打着杯壁。
　　环顾家中，没有任何食物、饮料，有的，只是难以数清的世界名酒。雪白的墙，全黑的家具。构成了她的家，这个随时能够那去作为样板房的家……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挚爱纯粹的黑与白？是从遇见他开始的吧……
　　韩仟珣小口品着香醇微涩的波尔多红酒，慢慢陷入回忆。
　　陆定遥，我们的相遇，是在四年前我生日的那一天吧。孤独寂寞的我，遇见了你，那种可以让我温暖一生的错觉，是我不愿忘却的美好，美好到让我以为，我也可以拥有幸福……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韩仟珣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着荧光屏上显示的名字，微笑：果然，还是来了……
　　“喂？是你……我累了，不想多说了，明天在‘忆殇’咖啡见面再说吧。再见。”
　　挂断电话，韩仟珣一口喝尽杯中红酒，眼眸在一片没有开灯的黑暗中闪着点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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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不清的泪，我已哭了好几回。幻化成蝶，停留在这片落叶。被风化的雪，埋藏在千年以前……”窗外，依旧是如同幕布般的漆黑夜色，只有路灯昏黄柔和的灯光，手机却突然响起。
　　仍然坐在沙发上没能入睡的韩仟珣突然惊觉，是韩仟瑀？现在才凌晨四点多一点啊，醒的这么早？
　　“喂？”
　　“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我、我……”
　　一点都不意外的听到电话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略微沙哑的哭腔，无助的语气。
　　韩仟珣滑出一个柔媚笑容，口中却是无比关怀：“仟瑀？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我现在，在酒店里！我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和、和林子墨睡在一张床上！姐！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是在和你喝酒的么？怎么会这样啊！！”
　　“我也不知道啊。林子墨怎么会这么做呢。我昨天只是让他送你回家而已啊！”单纯的，无辜的语气，完美的声线。
　　“那我现在到底怎么办呢！！！姐，你一定要帮我！”手机里传来另一头焦灼不安的催促声。
　　“不要慌。我一定帮你！现在，你听我说，马上离开酒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今晚发生的事！包括爸爸妈妈和言俊祈！知道么？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你的一生就毁了！”
　　“嗯……”

　　这里，还是没变啊。
　　韩仟珣看着咖啡店里的布置，心想。
　　“欢迎光临！”门口侍应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已坐在了她对面。
　　“为什么？”
　　那张曾让韩仟珣迷恋也曾让她痛入骨髓的脸上现今弥漫着一种名为痛苦的情绪。
　　韩仟珣左手微抬，轻抚右手无名指精巧钻戒，沉默良久，开口道：“既然一生无法觅得良人共度，不如让自己嫁得最有价值。”
　　瞬间，陆定遥的瞳仁漆黑如墨，沉淀着化不开情绪。拳，亦在一霎那间紧握。
　　“嫁给他，便是最有价值？”陆定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磁性动听，只泛着丝丝低沉。
　　韩仟珣闻言不禁莞尔，当初，不就是你选择背弃的么？而今，又来难过给谁看呢……
　　“价值，不就是我自己的认定吗？”她翘起唇角，“别人，有权力左右么？”
　　气氛有了些许的压抑与沉滞。
　　“对不起，那时我……”
　　“不用对不起！”韩仟珣打断他的话，“每个人都应该选择自己的路。你已经选了，而我，也找到了我的方向。一切，都很好。”眼睑微垂，她缓慢的搅动咖啡，不时丁丁作响。
　　“可你并不爱他！你们之间毫无感情！你这样，算是找到了你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么？”陆定遥有些激动地抬高了声调。
　　韩仟珣眼神一凛：“那是我过去不识人间冷暖。人，是会长大的。何况浩笙与我总算一起长大，怎么也不能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她顿了顿，继而道，“陆定遥，你是我的谁？就算作为朋友，你的关心似乎有点过了。”
　　“我是你的谁？你寄请柬给我还不足以说明我是你的谁么？”
　　“请柬？朋友，当然应该来参加我的婚礼啊！那么，你认为我寄请柬给你的目的是什么呢？”韩仟珣挑起眉，微笑的面具始终不曾摘下，“如果我说，只是为了证明，没有你，我的世界依然会幸福。你信么？”
　　定遥看着明明坐在对面，却好似永远无法触及的韩仟珣。心底的寒意，源于她对自己的冷淡疏离，也许任何激烈的情绪都已不会在她面对自己时出现。
　　一时间，空气的流动都在低压下近乎停止，只听韩仟珣手中小匙碰撞杯壁的声响。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面对面地坐在这家店里。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却再没有了那份单纯而快乐的心情，只要眼中有彼此，便拥有了全世界。如今，即使拥有了全世界，也唤不回过去的爱情。
　　“Waiter!”相对无言良久，韩仟珣扬手叫来侍应，“买单。”
　　“谢谢。一共71元。”
　　“一百，不用找了。”
　　“谢谢惠顾。”
　　陆定遥看着韩仟珣流畅的动作：买单、起身、走出大门，一气呵成，绝无半点拖泥带水的迟疑与停顿。却无力去挽留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命运的轨迹，早已在那绝然的一瞬间错开逆转，驰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心痛，在那一刻，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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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日记 2008-11-12 晴
　　今天，又见到浩笙了。还是那么英气逼人的脸庞，却是在他和韩仟珣的婚礼上相见……
　　浩笙啊，五年了，你好吗？还是那么喜欢X—Japan么？你还喜欢练合气道吗？你还……
　　多少的话，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刻，都涌到了我的嘴边，却被我硬生生压下。五年了，所有的事都变了，你穿的，是一身礼服，新郎礼服！我还能对你说些什么？
　　我惟有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景，也不知道哥为什么带我去浩笙的婚礼。我盲目的向前跑，依稀听见身后有浩笙的叫喊声，直到被人拽住了手臂。
　　“石头！”浩笙隐隐有些怒气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当年为什么没来？而后为什么消失？现在又是为什么出现？为什么一见我就要跑？！”
　　“我……”
　　浩笙啊……
　　我该怎么告诉你，五年前的真相？我该怎么告诉你，五年来我任凭对你的思念泛滥成灾却不能和你相见？我该怎么告诉你，五年来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却不能带着文彬上前和你相认？浩笙啊……
　　“郑浩笙！你拉着石头要干什么？！”哥哥紧追着浩笙赶到，“你不好好继续你的婚礼，跑来纠缠石头干什么！当初你抛弃她的时候怎么没有追来！”
　　“你不就是想让我见到石头才把她带来的么？我抛弃她？五年前，是谁爽约让我等了整整8个小时！8个小时！她都没有出现！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么？”浩笙的语气愈发低哑，丝丝痛心夹杂着愤怒朝我袭来。
　　8个小时？那么冷的冬天，浩笙你等了我8个小时么？我的心纠痛着。可是浩笙，你可知道，在你等着我的同时，我也在等你的出现啊！只是到最后，你都没能出现在那个我最需要你的时刻……
　　我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向你解释那一切。或者，解释早已没有了意义，毕竟你已经和她结婚了。
　　“我想让你见石头？是你想羞辱我们才对吧！这不就你寄请柬给我们的理由么！”哥哥的情绪依然激动着。
　　浩笙疑惑着转向哥哥：“我没有寄请柬给你们。我连你们的住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寄请柬给你们？”
　　“不是你？难道，是她？是为了让我去阻止？还是想刺激我？”哥喃喃道，眼中蕴含着光芒，越来越亮。
　　我沉默许久，方才开口：“哥，你先走吧。五年前的事，让我自己了结。”
　　“不。”
　　“哥……放心，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我了。我懂得分寸。你走吧，留些空间给我好么？”
　　我知道，我背对着浩笙的脸上一定是乞求的神情，因为我在哥哥的眼中见到了不舍与心疼。最后，哥哥还是带着担忧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脚尖，整理着心底无数想脱口而出的话，也等待着，等待着浩笙的开口。
　　“当时你为什么不来？！”
　　我斟酌着，该怎样说呢……
　　我抬起头，望进他的双眼，那里，一片澄澈。
　　“说啊！告诉我你有苦衷！告诉我啊！”浩笙双手大力捏着我的肩膀，“你倒是开口啊！！”
　　我被他猛烈摇晃着，肩头传来阵阵痛楚，如此真实的痛……
　　我的手慢慢覆上他的脸颊，这张在我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脸啊，如今真正的出现在我眼前了啊……
　　“如果我说，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我害怕你失去父亲的经济支持后，我会再度回到以前贫苦生活，我憎恨那种暗无天日、为了蝇头小利向人低头弯腰的日子！爱情不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所以，我放弃了。一切就是这样。”
　　我用力眨眼，逼下蒸腾而上的水雾，只深深的看了震惊的浩笙一眼，而后转身。五年的时间，应该已经冲淡当初的感情了吧。你，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吧？
　　下一秒，我的世界再度扭转，浩笙欺近我，牙缝中挤出话语：“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微微抽气：“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以前，你是富家子，那么我就是爱你的；你没落了，那么，我对你的爱也就消失了。”心痛，席卷了我全身。浩笙啊，不要再逼我了，你知道么，这些话，我只有说一次的勇气啊……
　　“那么，我现在又是财团少东了，你要回到我身边么？”
　　我瞪大眼。什么？浩笙你说，还要我回到你身边？这，是我不切实际的幻听么？
　　浩笙的眼眸里，没有嘲讽和不屑，漆黑的，只如同曾经一样沉淀着爱。
　　我很想，很想开口答应你。但是，五年的分离，这一道鸿沟，我们跨的过去么？
　　“是啊，你现在又是富家子了，可以给我奢华的生活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再次爱你呢……只是你明知道我为了钱才来爱你，你还会接受么？”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听你说的是不会，但为什么我隐隐有着希望得到你肯定回答的想法呢？
　　“这样也无所谓，不管为了钱，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就好！多少钱？你开个价，我买你一生留在我身边！”
　　我望着一脸坚毅的浩笙，怔怔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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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我要离婚。”经过一夜的思考，郑浩笙站在父亲郑赫阳面前，神态平静。不是征询意见，只是向他陈述一个决定。
　　“为了什么？是那个出现在昨天婚礼上的贱女人？”随时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你知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
　　郑浩笙默不作声，父子俩人俱是轻松对话，剑拔弩张的气息还是弥漫在他们之间。
　　坐在一旁的韩仟珣突然出声：“爸爸，能让我和浩笙君单独谈谈么？”
　　郑赫阳瞟她一眼，并不说话。韩仟珣知道，他默许了。
　　“浩笙君，昨天那位小姐是你曾经说过的恋人吧？”韩仟珣看着不说话的郑浩笙，了然地开口。
　　“是的。”浩笙面对着韩仟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充满愧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又在彼此受伤的三年中互相陪伴，如同野兽般互舔伤口，安慰对方。如果不是石头的再次出现，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吧。没有爱情，他们也可以拥有亲情与友情。但昨天,他为了石头，把他扔在了教堂，一个人去面对满场宾客的质疑与奚落。仟珣，对不起，我还是选择了石头。在结婚第二天，就要提出分手……
　　“浩笙君，”仟珣声线有丝颤抖，“我明白你和她的感情，也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些一些时间？新婚第二天就离婚的我，以后该怎么面对所有亲朋好友呢？能不能让我保留住最后残存的尊言？只是过段时间，我会签离婚协议书的，好不好？浩笙君……”
　　韩仟珣眉头微蹙，眼神中流光闪烁。郑浩笙的脑海闪过无数画面：三年来，韩仟珣每晚失眠至天亮，只能靠安眠药度日的辛苦；每每酗酒大醉，自己去酒吧把她带回家的无奈；她由于情伤而长年躲在家中导致皮肤变得惨白的让人心疼……
　　“好，我们过段时间再谈这件事。”不忍占了上风，浩笙思考许久还是做出了决定。
　　韩仟珣伸手环住浩笙，哽咽道：“谢谢，谢谢你。浩笙……”埋在浩笙怀中的脸上却有着点点狡黠的神色。三个月的时间，就够了……只要，三个月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二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