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啊,今天 ...
-
“啊,今天好闲呐。”
一名狐妖化身成戴着黑色头巾的少年嘟囔着。
这位狐妖的毛是灰色的。
与其他狐妖不同的是,为了保存体温,他的耳朵又圆又小。有些像住在北极的狐狸。
“最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好玩的报酬,要不向下一位客人稍稍抬高价格吧。”
“你真是一点儿都不老实。”
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高个子男人悠闲地笑着。他随意地穿着茧绸的和服外衣,戴着纸做的狐狸面具,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妖,但其实他是人类,他从未因迷失在这个世界且无法回去而感到难过,反而是悠闲地过着日子。在人界,这名男子以斋田浩二的笔名著作,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
“不过,对纪和来说好玩的报酬,对我来说也是很有趣的呢。”
“是吧?”
“啊,都怪你之前笨手笨脚的。”
“要你管。”
这位叫做纪和的狐妖少年眯着眼睛,仿佛一直在笑,从未给人看过他的瞳色。他皱着眼睑。似乎是想起了上次拿到猫头鹰爷爷的眼球时,自己的笨拙行为。
对因被挖眼球而休克死亡的猫头鹰,纪和感到十分无所谓。
反而是自己不小心划破了眼球的膜,使得像蛋白一样质地的透明液体流了出来这件事,更让他遗憾。
就在这时,纪和事务所门上的木质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木铃的形状比起铃铛更像是钟,只要开门就会响。
至于为什么要用木质的铃铛,纪和也不知道。自从纪和决定要开设万事屋,将这里作为事务所地点时,就有这个铃铛了。
开门敲响铃铛的客人,仰头望了一眼铃铛后,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是个晴天呢。”
客人的神官服脱至腰带处,这样子不知算潮流还是懒散,过膝的长发滑过它的背脊,随后它用红色的眼睛将事务所审视了一圈。
头发遮住了它两侧的耳朵,羽毛形状的尖叶上结着和其眼睛颜色一样红的果实,使它的树枝闪着艳丽的光泽,左边的树枝上绑着一块翡翠勾玉。
“你这里有好多的书呢。”
用作隔档的巨大书架引起了这位来访者的兴趣。
“嗯,不过上面还有些我没看过的书。你是作为客人的身份来找我的吗?”
“没错,但我不是guest,是customer。”
虽然这两个英语单词与客人的传统装扮十分违和,但是比起说委婉的日语,更能让人明白它的来意。
纪和请这位装扮奇特的客人坐下,斋田则匆忙走向厨房。
“嗯......你就是住在公园里的栎吧?据说是棵紫杉树......”
“头巾妖狐大人真是无所不知呢。
栎的嘴角微微上扬,微笑道。
“您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办事吧?”
“当然。”
但是这时,纪和想到了自己先前想抬价的心思。
“那个,不给报酬的话,我是无法帮你办事的哦。无意冒犯地问一句,你是住在公园的流浪汉吧?你哪有钱可以付给我呢?”
“我确实没钱。”
栎傲慢地回答道。
“但我听说,如果有不是钱的报酬你们也会接受工作的。”
“虽然是这样,但报酬的多少也要视工作的具体情况而定。”
“我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大事,只是想打听一个人的住所而已。”
在纪和的询问下,栎说出了找人的原因。在前几日的一个雨天里,栎和往常一样在公园里发着呆,一个男生上前向它搭话,硬是将他的伞借给了栎,现在栎想要将伞还回去,但不知道那个男生人在哪。
“嗯......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的话,就暂时叫他大肚子先生吧。是一个狸猫妖精的小孩。”
“就这样?”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从厨房端来一杯红茶给栎。纪和瞟了他一眼后从笔筒取出一支小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接着提问。
“......”
总是无所事事地坐着发呆的栎,此时因纪和的询问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纪和继续询问着那个男生的其他特征。
“你还能想起那人另外的什么特征吗?”
“黑色的头发,扎着短短辫子。他好像说过他在长颈鹿的私塾里上课,在那,所有有困难的小孩都能得到老师的亲切照顾。”
“好,我知道是谁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他在哪。这里就只有一所长颈鹿开设的私塾,我认识那个在那读书的狸猫小孩。”
“对头巾狐妖大人来说,找人真是太简单了呢。”
“小菜一碟。不过我们家要先收钱,才能告诉你地址。”
纪和之所以这样要求,是因为他之前有好几次将信息告诉对方后,对方却厚着脸皮说不是他们要的信息,并贪得无厌地拒绝付款,让纪和非常恼怒。
“报酬的话......就给我鲤鱼吧。现在正是鲤鱼肥美的季节。超过三尺长的话,一条就够了。架起鱼梁的话,马上就能抓住呢。”
“这有点困难呢,因为我是不杀生的。”
“你说你不杀生?明明要吃鱼的说。之前,你不是还在街上的小铺吃过寿司吗?”
“真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呢。要吃,但不杀生。”
“哼!你就是那种在看到杀鸡的情形时,嘴上说着讨厌、残忍、恶心,却能照样吃炸鸡的人,简直就想人类的女孩一样表里不一。”
这只常去人界玩耍的狐妖,说着相应的俗气话。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亲手了结任何生命。”
栎冷静地回答道。
“那么,你那双漂亮的小手,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这时,在纪和身后一屁股坐下的斋田突然出声。
“栎大人,我可以叫你小栎吗?”
“可以,随便叫。”
“我想看看小栎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妖精们一般都拥有能将妖力转换成杀伤力的武器,能力足够强的话还能直接操纵妖术做到违反自然规律的事。
这位栎看上去不像是用武器的人。那么就可能会使用某种妖术,虽然谁也没见过这位树精使用过。
“如果你能给我们展示你的妖术的话,我可以替你去抓鲤鱼哦。”
“作家先生,就算是这样也不行。”
栎鲜红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不论是因还是果,我都不能杀生。能否用其他的东西作为报酬呢?”
“那你能提供什么作为报酬呢?”
狐妖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栎向他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提案。
“让你揉下我的胸部怎么样?”
一瞬间,气氛变得十分奇怪。
“额,你刚刚是说让我揉你的胸吗?”
“没错。”
“......”
“我听说让人摸胸,可以得到各种等价的东西,这是真的吗?”
“不,这个嘛......”
“如果你觉得隔着衣服揉不够的话,可以脱掉让你直接摸哦。”
栎轻轻地,甚至有些优雅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部。
但遗憾的是,这位精灵没有丝毫的妩媚和妖艳可言。
并不是说栎长得不好看,其行为举止也非常优雅,但不知为何,相比而言在旁边过往的胡须男佣们更有魅力。
而且,就算纪和以狐狸的嗅觉,也无法分辨出这位树精的性别。
狐妖少年转身背向栎,眯着眼睛,斜着瞪了一眼戴着狐狸面具的斋田。
表示让斋田说点什么来结束这个话题。
虽然斋田觉得让纪和去摸胸也挺好玩的,但还是对栎说:
“很抱歉,我们不接受这种情色上的付款。”
“是吗?这是情色吗?”
栎便爽快地放弃了。
“你把那块石头给我也行。”
狐妖指着栎太阳穴上的枝条,那里挂着翡翠勾玉。
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翡翠,可以说是精品中的精品。
栎今天用了一根朱红色的绳子简单地绑了个蝴蝶结将勾玉挂起。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因为你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付给我了啊。”
“那你看我的指甲怎么样?”
栎将手背过来,露出它的指甲。
“将我的指甲好好打磨的话,也能做成不错的装饰品哦。拿上钳子之类的工
具过来拔吧。”
“这个嘛......”
“如果你不接受这个交易的话,我就自己去找狸猫小孩的家。”
“等等,好吧,我接受。”
这场交易终于达成。
纪和站起来,从书架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工具箱,并取出了一把钳子。
“用小刀将指甲半月痕位置的肉切开后,更好拔哦。”
栎说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事一样。
纪和听后便淡然地又拿出一把小刀。
“斋田,拿一叠废纸过来。”
看此情形,仿佛一场恐怖电影将要就此展开。
“不是吧?真的要拔吗?”
“当然要拔。我可是连眼球也能当做报酬来进行交易的人啊。都不知道破坏了多少个视觉神经了。”
斋田将写错的小说草稿厚厚地铺在桌子上后,栎便十分自觉地把右手放了上去。
“这样更好拔是吧。”
闪着黑色光芒的刀刃立刻插入了栎的指甲,那只漂亮的小手却丝毫未动。
不带一丝犹豫地,纪和一刀切开了栎指甲处的肉,确实变得更好拔了。
随后,房间里充满了一股香木的芳香。
“就这样拔行吗?”
“行。”
鲜红的血从栎手上喷射出来。
但栎却十分淡定。
“这能成为小说家下个作品的好素材吗?”
斋田一面觉得作品被爱说长论短的人所贬低十分难受。
另一方面又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看到现场拔指甲,笑着将这个过程的颜色、声音和动作等全部牢牢记下。
这两方面的落差竟也让斋田觉得十分有意思。
“能。”
“作家先生,你会怎么写下这一幕呢?”
“我会强调雪白的肌肤和鲜红的血之间的色差,给人留下强烈且生动的印象。”
“这样啊。”
纪和对两人的对话毫不关心,用钳子在差点被切到骨头的指尖上,夹住栎被割开的指甲。
他左手按着栎放在桌子上的手,右手拿着钳子用力将挂在指尖的指甲拔了下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又拔了四次。
发出了噗咻噗咻的让人厌恶的声音。
栎原本樱蛤一般的指甲变得血红,切开的肉把栎的右手指尖着成了红色。
“左手的指甲要吗?”
“右手的五枚指甲就够了。我不喜欢这股香木味。”
“收据呢?”
“会好好写给你的。”
栎像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女生一样,将右手抬起看了看。
“头巾妖狐大人,开心了吗?”
“还好。”
“有这份开心就足够了不是吗?”
“或许吧。我也不反感这样的事。”
栎大方地微笑着。但眼睛里没带一丝温度。
“能把收据给我吗?”
“当然。”
“麻烦在价格处写上‘拔五次指甲’。”
“行。”
至于栎为什么不让写“五枚指甲”的原因,之后纪和才明白。
“你高兴就好。好了,我现在就把狸猫小孩的地址给你。”
“头巾妖狐大人,感谢你能为我费这么多工夫。”
看不出任何疼意,栎将立在一旁的儿童雨伞拿起,走了出去。
“谢谢惠顾。”
送走客人后,纪和回头看到血渗透草稿纸染出了朵朵红云,红云上的指甲还残留着一些血肉组织,他便拿出一把小刀开始仔细地刮去指甲上的残留物。
“必须要在血凝固之前处理完才行。”
指甲失去透在下面的血肉之后,变白了,没了之前的艳丽。
“这种东西,你能用在哪?”
“我打算镶到新制的信箱上。”
“真是恶趣味。”
“哈哈,我们用来装饰日用品的还不都是些这种东西。”
此时,冷风从山上吹了进来,告知着冬季的降临。
一名在店里打工的学生站在大门口。
他买回了纪和要的新米做的羽二重饼④。
“我回来了。”
少年一头黑发,眼镜后长着睿智的双眼,他嗅了嗅事务所里空气。
“好香啊。有种削过高价铅笔的味道,不,应该是削过新鲜树枝的味道。”
紫杉树确实常被用来做成高价铅笔。
这位少年是从一百年前的时空穿越过来的,这种情况在现代来说十分罕见,而这个香味在他闻来有一股发小的气味。
“啊,你回来啦。正好,把窗户打开散散气吧。”
“怎么了吗?”
“我不喜欢这股香味。”
在狐妖里,野生狐狸更是讨厌这个味道。
同样的狐妖,如果其品格越接近神的领域,就越不在意栎的味道,或者说,会喜欢上这种献给神的树枝。
斋田也嘟囔着:
“啊,我也想透透气。”
少年一边将跑腿时专用的废棉织成的手提袋递给纪和,一边问道。
“刚才,我看到有个女生从这里走出去,是客人吗?”
“是的,我很快就解决了它的问题。”
“那个人,出去后不知在笑着什么。”
“什么?栎吗?”
“小栎出去后竟然笑了......”
两个男人以一脸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互相对视了一下。
斋田正准备立刻去追离开的栎时,瞟到了桌上的草稿纸。
“啊......”
“怎么了?”
“你快来看看这些纸。”
纪和拿着手提袋里包裹着木纸的羽二重饼,回头一看。
“啊!”
惊讶地叫出了声。
纸上原本接触到空气后变成紫红色的朵朵血迹,竟不见了,纸张恢复了原来的白色。
“咦?怎么回事?”
正当狐妖感到惊愕的时候,不知哪里的鹎,尖锐地啼叫了一声。
仿佛打暗号似的,瞬间一阵狂风吹来。靠近门口的斋田几乎被风吹飞,在风中摇摇晃晃,连狐狸面具都吹翻过来。
夹杂着许多树叶的狂风吹进事务所后,变成一股小旋风,
刮走了所有的纸张,一圈圈画着圆形飞舞着。
“哇!”
旋风还卷走了栎的指甲,消掉血迹的草稿纸也轻快地在风中跃动着。
“指、指甲!指甲去哪了?”
纪和在桌子周边的地板上慌张地寻找着。
刚从外面回来,一无所知的少年露出诧异的神情。
“指甲啊!刚才当做报酬得到的指甲!”
“拿到了客人剪下的指甲吗?”
“不是!是把那个家伙的指甲整个都拔下来,我正准备打磨它们呢!”
“那个家伙?是指刚刚笑着走出去的人吗?”
“就是它!”
结果不论纪和怎么找也没找出栎的指甲,他不甘地望向天空,抹了把脸。
“啊——那可是难以入手的珍品啊!”
“指甲而已,没那么珍贵吧。”
斋田无法理解纪和为何如此气馁。
不论怎么打磨,指甲也无法像贝壳和象牙那样充满光泽,颜色饱满。
指甲只有长在手上才是最美的,被拔下来的指甲只是一片淡黄色的角质而已。
比起指甲,去享受拔指甲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与斋田的想法相反,狐妖叫道。
“那个家伙的指甲,可是非常稀有的。”
“是吗”
“那颗名叫栎的树,是神阶正一位⑤的、在天孙族还没和人类血缘混合之前就认同的树中之王啊”
“什么!”
斋田恍然大悟。
“啊!栎就是那颗仁德天皇授予正一位的树吧。据说其地位甚至凌驾于法隆寺的千年侧柏之上。”
纪和像一个找隐形眼镜的人一样趴在地板上,将脸贴在地板上找着作为报酬的指甲,最后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叫道。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手的树精指甲!快帮我找找!”
对栎来说,流出的并不是真正的血。
在世界的某处有一把神刀,当然若是将它拿去抹杀灵魂的话就不是神刀,而是魔刀了。用像那样的刀不管怎么砍怎么切,切哪里,都不会死亡,甚至不会有痛觉。
其实,栎的人类形象只是用神刀切下神树的一部分做的玩偶罢了。
是由山村里的善男信女们以及栎的神明养父想象出来的,神树树精应有的模样。
就是栎树根下,地底埋着的死者的容貌。
将以上的形象综合精炼过后,便成了栎现在的样子。
这幅梦幻的身躯十分逼真,能像流血一样暂时从体内流出红色的液体。
因此,栎的肌肤、嘴唇和指甲才看起来和有血有肉的人类同样。
栎久久地仰望着深秋的湛蓝天空。
——头巾狐妖殿下。
——虽然可以将指甲留给你,但我并不想那样。
——我既然拿了收据,就会另付其他等价的东西给你。
这时那股旋风来到栎身边,小漩涡里飘荡着草稿纸。
栎将没有指甲的右手一下伸进漩涡里。
风灌入神官服的袖子,吹得袖子呼啦啦地飘。
“沙沙沙”,响过一阵树梢摇晃的声音,栎的手便恢复了拔指甲之前的样子,没留一丝伤痕。
“我的指甲,你们终于回来啦。”
栎捡起一张写错的草稿纸。
栎想着自己会成为小说的素材,便看了起来,读过后却发现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个漠视一切的男性。
不论文章写得有多么的温柔甜蜜,栎都能感受到作家的真心。
栎默读过后静静地沉思着。
“不是我喜欢看的类型。”
挂在狐妖事务所门上的那个形状奇怪的木铃被取了下来。
栎一边讽刺地想着若是纪和熟读过论语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一边顺着纪和所说的方向走着,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那个因在暴雨中不顾自己将伞借给栎的狸猫小孩,在那之后便得了流感。栎找到它,第一次向这个世界的人展示了神树的能力,治好了小狸猫的病。
即“治愈伤病”的能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