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和莺丸的日常》甘木凛

20、这种三角恋一定是搞错了些什么

　　（一）

　　“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这是莺丸这周第三次听见审神者对他说这句话。

　　莺丸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的抿了抿。
　　他莺绿色的眼珠在眼眶中轻轻转了一下，侧脸看向了坐在他身边咬着茶点的少女。

　　“不觉得。”莺丸沉默的看了她半响，继而语气淡然的开口。

　　“胡说吧，你之前明明天天念叨他不是吗？”
　　少女面上是全然不信的样子，她吞了最后一口点心，舔了舔手上黏上的甜点渣，完全没注意到莺丸看着她有些发暗的神色。眯着眼睛开口说道：“嘴上说着人家犯傻，心里其实也挺喜欢他的吧，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觉得我有点喜欢他。”

　　……嗯，她说她有点喜欢大包平。
　　莺丸垂下眼睑，没人能看见他那纤长的睫毛遮掩下是什么样的神色。

　　莺丸心里很清楚，审神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肯定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不然以少女的性格，不确定的东西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

　　——她喜欢大包平。
　　莺丸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他在心里细细的思考着对于他的意义。

　　按理来说，他理应该去祝福审神者。
　　毕竟俩个人可以说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一个是与他相处了很久的，他最重视的主，另一个是他念叨很久，才终于来到本丸的兄弟。

　　看着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俩人走到一起的话……？按理来说，应该感到高兴吧。

　　不过，莺丸现在心情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会喜欢大包平呢？”莺丸声音浅浅的，他的语气被他很强的自制力控制在令人听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依旧是一如往日那种平和而温柔的问道。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少女满不在意的回答到，但是看见了莺丸那有些较真的神色，她自知是不能不解释，于是她歪着头撅起了嘴，竖起手指在下颚摆弄了几下，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我觉得他很可爱啊，你以前不也说我们很像吗？其实都是风风火火的那种性子吧，容易冲动，好懂，说白了就是有点傻？但是这种人相处起来应该比较轻松吧。”

　　“人类喜欢上和自己相似的类型不也是很正常嘛，更何况，那家伙脸也很好看吧？是我喜欢的类型，嗯……我说不出来了，就这样。”

　　少女说完时，面上已经有些红彤彤的，心怀羞涩的女孩自然会比起平时更美，她抿了抿唇，看向莺丸的神情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莺丸的话，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莺丸暗了暗神色，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心口那种丝丝牵扯的疼痛，虽然不入骨，但，如果按审神者经常说的词去形容的话，那就是，扎心了……的感觉？

　　他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视线放远，抿了口茶，不语。

　　少女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应，她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就当他是默认了。
　　莺丸的反应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有些话对她来说是不用说出口的，她已经习惯了莺丸这种淡然的行为方式。

　　——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次是她想错了。

　　如此，她只是眨巴着眼睛，带着些埋怨的开口，语气有点嗔怪。

　　“以前你成天和我念叨的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如今又为何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他，他的优点你不应该比我清楚的多？”

　　大包平的……优点……？
　　莺丸不动声色的开始思考起自己以前和审神者说起大包平时的每一次的话语。

　　最后想的已经很仔细的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和审神者说起过大包平的优点。

　　她是怎么从自己成天说起大包平犯傻一二三事迹中听出有在说大包平的优点呢？
　　其实莺丸心里有些不言而喻了。
　　大概，喜欢一个人，便是可以明明白白的看见这个人的闪光处吧。
　　就像如今，莺丸看着审神者一样。

　　莺丸收回在少女身上的目光，平淡的敛下眼。他端着茶杯把最后一口茶水抿干净，他本是如此喜欢茶叶那微带苦涩又在舌尖化不开的浓香味道的。

　　不过，今天的茶，似乎有些太苦了。
　　待那茶的浓香散去，残留在舌尖的只有苦苦的涩意。

　　莺发的付丧神扑扇了两下睫毛，很反常的没有再给自己续上一杯。他沉静的放下茶杯，看见了并没有发现他反常之处的少女站了起来，她笑着挥挥手告别了他，一蹦一跳的往手合场走去。

　　嘛，下次，换家店去买吧。
　　他目光如水一样平静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如此，自顾自的想到。

　　（二）

　　少女应该是挺不会追人的。

　　今天的大包平又被三日月怼了。
　　她弯起眉眼笑得显然很开心。

　　红发的付丧神本来精神满满的样子因为被打败了愤愤不平起来，又因为三日月的话语牵扯了他的那根敏感的神经而炸毛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嗯……像极了可爱的犬类生物？
　　少女蹲在了正在墙角垂头丧气的大包平面前，把一块毛巾扔到了他的头上。

　　红发的付丧神抬起头，不客气的抓起毛巾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见少女一直笑着盯着他，他也是有些不解的挑了挑眉毛。
　　“看什么啊。”

　　“看你好看呗。”少女眼中含笑，语气似乎是带着点调笑意味的，她撑着下巴如此说道。

　　“那是。”大包平似乎一点都没有认识到少女话语中的小心思，他用余光瞥了眼已经开始和别的付丧神开始手合的三日月，转而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情绪开口：“也有人说，大包平才是最美的刀。”

　　“……”少女沉默了一下，她有点不懂这话该让她怎么接下去。

　　其实她真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大包平的情商有点低……她这些日子好像也明里暗里暗示了好几次了，且不说他能对自己的表现做出什么回应了。这个家伙从头到尾看上去完全就是丝毫没有get到她奇怪的地方。

　　“不过啊。”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红发的付丧神忽然开口，他转过脸来看过来。“你最近挺奇怪的。”

　　少女眨了下眼，她心跳了一下，忽然有点期待他能说出什么。

　　“你……”大包平高高的扬起眉头，忽然露出一种“你终于发现我的美”的得意表情：“你如今眼光见长嘛！终于不像当初一样就知道损人了！我很欣慰啊……早就说了我比起天下五剑什么的……”

　　去你妹的天下五剑。
　　你脑子里全是天下五剑。
　　少女的表情终于回归了面无表情的行列。

　　“我说啊。”她有点遏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忍住露出个有点狰狞的笑容。

　　“你这样天天和三日月怼来怼去结果也只是被人家怼吧，你爷爷始终是你爷爷呢。”

　　“哈……？那是你爷爷吧？按年龄的话——你也得叫我爷爷——”

　　“不不不，就你这智商和情商，当孙子吧。”少女冷淡的起身，她心里大概是要被气死了。

　　以她那冲动的有点暴躁的脾气，在临近愤怒点的时候，基本上是一点就着的。

　　以前大包平刚刚来到本丸的时候，他们因为彼此性格的因素，也差不多是这种相处模式，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吵着吵着，自己就冒出了这种之前的她听了会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心思。

　　可能是因为和他待在一块的感觉实在是轻松吧，一点都不需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或者说是因为吵着吵着感觉这些时间过的很愉快呢？
　　总之，现在她喜欢上这个付丧神，也是一个事实。

　　“哎。”红发付丧神叹了口气，他抓了抓头发，也不去和少女争辩了：“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你果然是女人啊，说变脸就变脸。”

　　是了，自己那专踩痛脚的话语要是放别人嘴里说出来以大包平的性格肯定直接上去就怼，但是对于自己，他的忍耐能力似乎很高。
　　这点给她造成了什么样的错觉？

　　“呵呵。”少女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对的，又一次搞砸了。
　　她是一点都不擅长追人。
　　但是！一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这个世界啊，一定是搞错了些什么！
　　少女不禁咬牙切齿的想到。

　　（三）

　　莺丸变成了审神者的心灵垃圾桶。
　　不，这样的说法也不对……？因为老实的说，莺丸一直都是审神者的心灵垃圾桶。

　　她像倒豆子一样把大包平从头到尾的数落了一遍又一遍。带着点委屈的小表情和那控诉的语气却能看出也能听出她并不是真正的因为愤怒讨厌他。

　　“莺丸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到最后，少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这个活了千年又无比了解大包平的付丧神能给她点有用的意见。

　　啊……
　　莺丸在心里叹了口气。
　　随着心里那莫名令他悸动的情绪诞生之际，他却感觉自己越发的冷静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忍不住如此想。

　　以往都是他在少女无奈的眼神中张口闭口的大包平，如今的他这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回应？

　　他的眼睛微微的阖上，再次睁开的时候，莺色的眸子里已经是一片清明的色彩。

　　“这样说吧。”他听见自己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开口。“大包平的话，对你应该没有那种感觉吧。”

　　话语落下之后，半天也没有什么声响。

　　“……”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

　　莺丸侧过头去看的时候，少女垂着头，被刘海遮住的眼帘低垂着，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她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能看见的唇角紧紧的抿着。这些都简单的暴露了她现在的情绪。

　　“我至少……”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希望你能安慰我一下吧……”

　　“你就那样在意我的话语吗……”
　　莺丸叹息一样的开口，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伸出手指抬起了少女的下巴，那指腹上还带着茶杯的余温，他的动作也那么的温柔。

　　面前那双莺绿色的眼眸一如既往是带着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眼底却沉浸着点她好似能看懂的情绪。

　　是什么呢？少女有些恍惚的想。
　　“你又为何那么喜欢大包平呢。”莺丸的语气也不似疑问反倒是更像感叹，他的语调平和又温暖，接下来缓缓说出的话却让少女打了个激灵。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是了，她知道了……莺丸那眼眸中淡藏着的情绪，就好像这几天里，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经常在自己眼中看到的情绪一样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呢？

　　（四）

　　且不论少女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仓惶而逃的，接下来的几天她也像逃避一样，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莺丸。

　　而这几天本丸里明眼儿点的刀剑男士都能感觉到，一向淡然处世的莺丸身上那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莺丸对审神者抱有什么样的情绪呢。
　　他无疑是喜欢她的。

　　亦如同少女习惯了和大包平争吵着相伴。莺丸也习惯了少女在他身边，那种安稳度日，岁月静好，端着茶杯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侧过头去一眼便能看见她笑颜的感觉。

　　坐在这本丸的庭院中。端着手里最喜欢喝的茶，身边是零散飘落的美丽樱花。听着枝丫间莺鸣鸟叫的声音，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背着手笑意盎然的向他走来的画面。
　　这便是他最喜欢的。

　　其实以他的性子本是不着急的，在这之前他确实是默认笃定的觉得少女也不会离开他的。

　　现在回想起之前他那乐于观察大包平和审神者一起犯傻的吵来吵去只觉得有趣的画面，如今的他，便觉得那非常的刺眼了。

　　大包平的话，并没有对少女有什么心思。
　　莺丸当然不会去说谎。可就因为是事实才更能刺痛人的内心。

　　审神者去和大包平表白心意。
　　自然会被拒绝。

　　对的，没错。
　　如今的红发付丧神似乎是很烦恼的坐在莺丸旁边，他给自己灌了两杯茶了，其中的叹息声不下于十次。

　　莺丸向来是看不惯他这种喝茶方式的。如今这样看过去便更加看不惯了。
　　莺发的付丧神蹙着眉头，面上的表情有些嫌弃。而正好抬起头的大包平就对上了他这样的表情。

　　“喂，莺丸你那是……”大包平本来就心情烦闷的，此时更是不爽的扬起眉头。

　　“闭嘴。”莺丸轻飘飘的吐出这个词，他的眉头也微微敛起，转动了下眼珠，自顾自的盯着杯子里的茶梗，语气很淡。“吵的我耳朵疼。”

　　“……”大包平闭上了嘴巴，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他明明好像才说一句话。

　　“你不喜欢她。”莺丸又这样平淡的开口，他的语气笃定着像是在陈述事实。

　　大包平几乎是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莺丸，他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莺丸会知道这件事。但是莺丸比他知道的早的多，他当然不知道。

　　“你不喜欢她。”莺丸又重复了一遍。“大包平。”
　　莺丸看过来的眸子里暗色的深绿中似乎是带着点暗示意味的安抚，大包平看着这样的他，只能愣了愣点了点头。

　　大包平的话……目前，对于审神者并没有什么心思。
　　……目前。
　　莺丸转过头去，垂下了眸子，在心中默念了下这两个字。

　　就这样，莺发的付丧神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起身。瞥了眼正在愣神看着他的大包平，挑了挑眉头，目光带着大包平看不太懂的意味。
　　“那就离她远点。”

　　最后的话语残留在寂静的空气里。莺发付丧神探头看了眼屋外有些阴沉沉的天气，从屋里找了把伞，留下了还在发呆的大包平一个人，带着伞离开了房间。

　　（五）

　　那是细细密密的雨。少女躲在房屋的屋檐下，她抱着膝蹲在地上，把脸埋在了膝盖里，有点点水珠从她被濡湿的发上顺着面颊流淌下来。她也是毫无自觉。

　　付丧神把伞打在她的头顶，有点强硬的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起来。

　　少女眼中并没有莺丸想象中的泪水，只是镇定的盯着他，眸子里的神色有些黯然。

　　“你说对了。莺丸。”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有点冷淡。

　　就这样，任由莺丸牵着她的手，向自家本丸走去。

　　到了莺丸的住处，大包平果不其然的已经离开了。

　　莺丸拿来了块还带着温热的干毛巾。细细的捋了捋少女乌黑的发丝，动作温柔的替她擦着被雨水淋湿的头发。

　　“你说啊，莺丸，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任由莺丸帮她擦拭着头发，随着擦头的动作，少女晃了晃脑袋，然后，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有些发颤。

　　“那不就……”莺丸的话语也很淡，但他的的语气平稳而柔和：“就像，你不喜欢我一样啊。”

　　“嗯，我要是喜欢的是你就好了……这样的话好像经常会在小说里看见过呢。”少女垂下眸子，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所谓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又不喜欢我。
　　那样的话，我要是喜欢的是你不就皆大欢喜了？

　　“那就喜欢上我吧。”莺发的付丧神接上了她的话，从她身后环抱住她，让少女靠在了自己的怀里，能感受的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沉静。

　　他嗅着少女身上带着的淡淡清香，把下巴搁在了那刚刚被他擦干的发顶上。他半阖着眼，感受到自己这几天那一直不太平和的心瞬时间安稳下来的感觉。
　　嗯，这便是有她在身边时的安心感。

　　少女听闻了莺丸的话，扑扇了两下睫毛，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少女的脑海中一瞬浮现了初遇的过往还有和红发付丧神争吵打闹的景象。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最后还是在周身环绕着的茶香中，渐渐感受到身体的困乏，她靠在莺丸温暖的怀抱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莺发的付丧神低垂着眼，用指腹轻抚了一下少女白皙的面颊，看着她因为睡得并不安稳而微微发颤的睫毛。

　　过去的他。到底是怎么样在时间的一点一滴中在她心中堆砌了一个名为“大包平”的印象呢。
　　莺丸的神色有些复杂难辨。
　　而如今的他……不论怎么样。
　　也要一点点的，把审神者心中的“大包平”……一点点的抹去。

　　莺发的付丧神目光悠远的注视着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打落在屋檐上发出颤颤的声音，有几片樱花的花瓣被雨水打落到院子里的池塘中，雨水夹杂着粉嫩的花瓣在水面上荡漾出一丝又一丝的涟漪。煞是好看。

　　此之美景，也不及怀中存留的温度令他心悦。
　　莺丸轻轻呼出一口气，眸中的目光有些惘然。

　　——刀剑本无心，被赋予人身的付丧神却是有心的。
　　爱由心生。而面对着那由心间生出的爱意，到底存在更多的情绪是奉献，还是贪婪呢。

　　那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