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字字母

1、第一章 时隔八年的

　　“嗡嗡嗡嗡”，手机在早上七点半准时震动，莞尔翻身摸过床头的手机拿到被子里，把头埋进被子，微睁开一只眼看清手机屏幕，把闹钟关了。
　　关了闹钟，坐起来把枕头立起来靠上去，又坐了一会，才睁开眼，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换了衣服，泡了杯麦片就着昨晚买回来的面包吃了早餐，八点拿着包出门了。
　　推开大楼的门，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莞尔把头往围巾里埋了一些。
　　一年前，莞尔研究生毕业，在南城一个三甲医院心理科室做心理咨询师，也就在医院附近一个小区租了一套单身公寓，每天走路二十分钟左右上下班。
　　一边往医院走，一边回忆着昨晚的梦，又梦到了小学同学，又是和小学同学互相喜欢。
　　以前的同学毕业后都很少联系，有些甚至名字都早就忘了，但是每过一段时间，莫名的就会突然梦到一个小学同学，而且两人在梦里都是互相喜欢的感觉。
　　莞尔曾经在微博一个解梦小V那里咨询过自己老是隔一段时间就做和小学同学在一起的梦有什么解释，对方说梦到的具体的人并不重要，梦到小学同学代表着对过去生活的怀念。
　　莞尔不怎么相信，虽然自己做心理咨询倾向于人本主义，只要和来访者处理好关系就能很好的解决问题，但学了这么多年心理学，弗洛伊德的释梦还是看过的。只有自己知道，梦到的那个小学同学一定不只是过去生活那么一个简单的象征意义。
　　绿灯亮，莞尔跟在一群人身后过了马路，转进了医院的大门。
　　快要过年了，医院的人一点也没减少，病痛从来不放假，进了医院大门很容易就能看到有人红着眼眶，有人在角落擦眼泪，总之大多没有笑眼，莞尔不敢多看他们一眼，不想有一天，他们就坐在自己面前，成了自己的病人。
　　大厅的门诊已经开始上班，排队挂号的人站满了大厅，莞尔坐扶梯上三楼，进了咨询室。
　　莞尔在的是心理科室，一共有5个人。心理咨询是被人当作垃圾桶倒垃圾的工作，所以莞尔的工作制度是上两天班休息两天，除春节外的节假日都是按这个制度上班，但是上班时间相对比较自由，晚上也不用值班，毕竟来做心理咨询的没有人需要急诊，也没有人大半夜来咨询。
　　今天是休息两天后的上班，下午有一个病人的预约，是一个睡眠障碍者，上星期来了一次，莞尔教了他一些办法，约好回去试一段时间，没有效果的话今天下午再来，预约还没取消，应该是问题仍然没有很好的解决。
　　莞尔脱下围巾和外套挂起来，穿上白大褂。心理咨询师虽然应该更注重和来访者关系友好，让来访者感觉轻松，但是医院里的医生都标配白大褂。
　　咨询室是一个二十来平米的房间，淡绿色的墙，两张沙发，一张小茶几，一个沙盘，靠墙是一排柜子，上面放着各种小模型，是做沙盘用的。
　　心理科室和其他科室有些不一样，比其他科室少了很多严肃，来访者挂完号先去一个小办公室登记，然后再选好咨询师进咨询室。
　　每个咨询师都有一个自己的咨询室，因为每个咨询师可能倾向于不同的心理流派，比如隔壁的刘医生，就是主要通过催眠治疗的咨询师，而再隔壁的吴医生，则是主要倾向于儿童心理问题。
　　莞尔则主要是谈话和沙盘治疗，对来访者倒是什么都不忌讳，虽然从小就很不喜欢打点人际关系的问题，但是倒也从小就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人，对重口味，变态心理的人也都好奇。
　　咨询的人一般都不会来得太早，可以先在网上挂号，然后来医院讲清楚大概情况选好咨询师再进行咨询。
　　所以心理科室一般都是九点开始接诊，莞尔换好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登上医院的网页，看看有没有病人预约了自己的号。
　　突然有人敲门，小办公室负责挂号登记的小张进来，递给莞尔一张登记表问莞尔准备好上班了没，有个男人穿着病号服，急着现在就要开始做咨询。
　　莞尔接过表看了看，上面写着姓名，王明清，男，53岁，就再没了别的信息，莞尔点头让小张带人过来。
　　男人敲门进来，莞尔把表放在茶几上，对男人笑笑示意他坐下，然后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热水，男人接过杯子的时候，莞尔看到了他的手腕带上写着肿瘤科。
　　莞尔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表，问男人怎么这么急着就要做咨询。
　　王明清开口：“我爱人是江城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上午回学校处理一些事，一会就回医院，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来做咨询。”
　　“这样啊，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莞尔猜男人要咨询的应该和他手腕带上的肿瘤科有关系。
　　“我两个月前突然查出癌症，治愈的几率很低，没有告诉家里其他人，我爱人一直坚持不想放弃，所以医生还是给我安排了放化疗，我现在才做了一个星期化疗，头发已经开始大把大把的掉。”一边说，王明清一边抓了一把头发，看着手里的头发无奈，“而且一化疗就开始吐，什么也吃不下，我爱人看我这样都偷偷抹泪，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难受的样子，所以我想自己结束，不再耽误她，我也不想最后插满管子死在病床上。”
　　说完王明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低头摸摸自己手上的针眼，笑了，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和爱人的美好，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藏了很久的想法觉得解脱，亦或是对命运的如此安排而无可奈何。
　　送走王明清，莞尔也觉得压抑，走进小办公室跟小刘聊了会天。
　　王明清从咨询室出来回了病房，想着刚刚跟莞尔的约定，有机会再去咨询室。
　　重新躺上病床，等着爱人赵曼回来。
　　学校的事很快就处理完了，赵曼准备打车回医院，突然电话响，是儿子王林嘉打来的。
　　王林嘉高中毕业考上了军校，上完大学被分配去到边疆一个消防队锻炼两年，平时很少联系，一般也是晚上点完名打个电话说说近况。
　　王明清查出癌症的事还没告诉儿子，离得太远，工作性质又特殊，怕说了只会增添麻烦和担心，所以赵曼在这个时候接到儿子的电话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怎么向儿子开口，但是还是接起了电话。
　　“妈，你在干嘛呢？”
　　“我...刚上课呢...刚上完课出学校。”
　　“我回南城了。”
　　“你回南城了？休假了？”
　　“调回南城消防队了，刚去报完道，有两天假。”
　　王林嘉正从消防队出来，还穿着军装，拿着行李准备回家。
　　“儿子...”赵曼听到儿子回来了，想着也该告诉王明清的事了，但是一开口，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王林嘉听出了赵曼声音的变化，“妈？你怎么了？”
　　王林嘉拖着行李就去了医院，在门口看到了赵曼红着眼眶在等自己，赵曼看到儿子向自己走来眼泪再也止不住。
　　从王明清查出癌症以来，自己从不能接受到陪着王明清做各种检查，听医生的分析和建议，陪着王明清治疗，看着丈夫因为化疗痛苦，自己都偷偷掉泪。
　　王明清是孤儿，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而自己的父亲母亲也都年老在老家，这事也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担心。所以这两个月，所有的压力与痛苦，都是赵曼自己一个人硬挺过来的。
　　但是现在见到儿子，一直硬绷着的弦终于断了，趴在儿子肩上泣不成声。
　　王林嘉拍拍赵曼的背安慰她，“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赵曼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哽咽着，“怕你担心，没敢跟你说，你外公外婆也没敢说...”
　　王林嘉眉头皱了皱，“走吧，上去看爸。”
　　推开病房的门，王明清正坐在床边，对着脚下的垃圾桶呕吐。
　　赵曼赶紧过去拍拍王明清的背，又赶紧倒了杯热水，准备给王明清漱漱口。
　　王林嘉跟在赵曼后面进来，穿着病号服的父亲低着头，头发比以前少了，白发也更多了，双手撑在腿上，手背上一片乌青。
　　王林嘉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走过去，“爸。”
　　听到声音，王明清才抬起头，“你怎么来了？”看着儿子一脸惊讶，他现在不应该是在边疆吗。
　　又转头看向赵曼，“你叫他回来的？”语气有些不满，当初不让儿子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也是自己提出来的。
　　“儿子调回南城消防部队了，今天刚回来，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赵曼把水递给王明清。
　　“不走了？”王明清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抬头问王林嘉。
　　“应该不走了，刚才去报了到，后天去消防队正式就职。”王林嘉接过杯子，放回桌上。
　　“嗯，好好干！”王明清点点头。
　　来的路上，赵曼大概跟儿子说了王明清现在的情况，除了好好接受治疗，好好照顾王明清的吃喝，也没有别的能做的。
　　赵曼看看时间，得准备去放疗室了。
　　“儿子，你先把行李拿回去，收拾收拾再过来吧，我先陪着你爸去做放疗。”
　　“行，那我待会给你们带午饭过来？”
　　“不用了，我们待会做完放疗就在医院的食堂吃，挺方便的，也什么都有。”两个月都待在医院，赵曼已经把医院都跑熟了，“你自己吃了饭再来吧，这边也得好一会才能做完回病房。”
　　“好吧，那我先回家一趟。”王林嘉也想着回去收拾收拾。
　　说着，三人就一起出了病房，赵曼扶着王明清去了放疗室，王林嘉拖着行李箱往医院门口走。
　　莞尔上午就接了王明清一个病人，于是决定早点去吃饭，然后回咨询室等下午要来的那个睡眠障碍者。
　　坐扶梯下楼，医院快下班了，大厅的人少了很多，突然看到靠近大门的一排座椅上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莞尔从小就喜欢军人，每次被问起为什么喜欢军人，莞尔都笑笑，说因为军人有制服诱惑。
　　真要让自己说为什么喜欢军人还真不清楚，可能就是喜欢军人正气严肃靠得住但又有些痞痞坏坏的样子吧。
　　所以莞尔一直都很留意跟军人有关的东西，路过消防队要偷偷看看门口穿着军装站岗的小战士，大街上看到穿迷彩服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座椅上的男人靠着椅背，穿着一身军绿色，一手拿着帽子，一手夹着一支烟。
　　离得太远看不清男人的脸，莞尔一边往医院大门走去，一边偷偷看着男人，等到走近，发现男人好像是自己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人，小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