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陶华其越

35、疏烟泛泬寥 桌上放着些

　　桌上放着些茶具，两边分别放了一盏茶。

　　李云毓和许让相对而坐，一人一边。

　　自从叶连死后，许让总是时常来看她。

　　许让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而李云毓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是干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云毓一开始不明白，后来也逐渐明白了，许让在担心她。担心她像当初淑妃去世一样，几天不吃不喝不睡，使劲折腾自己的身体。

　　“许让，我想走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许让原本在倒茶的手顿了顿。

　　李云毓看着他，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十足的真诚，“若你还念夫妻恩情，便放我离开吧。”

　　她去意已决。

　　许让笑了笑，看着她，那如山如海般深远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好。”

　　李云毓有些惊讶于他的爽快，却又有些担心，这人莫不是又在计划些什么吧。

　　这般想着，眼中不由得带了几分怀疑。

　　许让脸上笑吟吟地，眼中却十分认真，“只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

　　李云毓回答得也十分认真。

　　离别的时候，许让给了李云毓一大笔财产，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说，这是她的嫁妆。

　　李云毓笑笑，她的嫁妆只能算中规中矩，并不算得太多，也算不得太少，她从未仔细清点过。不过看那单子，宫中的那些玩意儿，只怕都被许让换成了其他的一些有用的了。

　　天气更冷了。

　　许让站在马车前，为李云毓披上了一件斗篷，细细地为她系好系带，“天有些冷了你注意保暖。”

　　银白的斗篷披到她身上，与许让身上的白衣一起，颇为相配。

　　李云毓笑着应了声，“好，知道了。”

　　好似送别的只是暂时回娘家的妻子，温暖，体贴。

　　只有两人知道，至此一别，只怕此生再也难以相见。

　　……

　　分别以后，李云毓找了个小镇，那小镇离京城，有着一两个月的路程，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

　　她在那小镇中开了一家客栈，请了几个伙计。因为许让还送了她几个打手，小镇上的那些流氓混混也不敢找上门来。

　　平时只念佛抄经，那些个财产，不管是京城的还是这儿的，都有信得过的人打点着，只偶尔回去看看，平时也不多管。

　　隔壁的那些夫人小姐，很快便与她熟悉了，有的时候会遇到信佛的，一起谈论一下禅理，或者讨论一下女工。

　　当然，不可避免地也讨论到她的丈夫。

　　李云毓一直梳着妇人髻，一眼便只是是已经婚配了的，只是没有人见过她的丈夫，不免有些好奇。然而每次问到的时候，都被她笑笑，推了过去。

　　“诶，你是京城来的吧。”那一日，李云毓正受邀参加陈府上的宴会，突然李家妇人神秘兮兮地问道她。

　　其他的妇人也都竖起耳朵来听。

　　“是呀。”李云毓笑着回答。

　　“你听说过许家吗？”

　　李云毓心里跳了一下，“哪个许家呀？”

　　“还有哪个许家？不就是之前被抄家的那个许家吗？”

　　李云毓眸光微微动了动，却依然如常笑着，不希望让人看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听说许家还有后人，那个许让没有死，他要卷土重来啦。”李夫人说着，似乎又有些担心地拍了拍胸，“诶唷，刚安生些日子，可别又要打起来了。”

　　后院的女眷虽然并不怎么管这些事情，但是或多或少会从自己丈夫那听到，私底下也会传些。

　　李云毓从不主动打探许让的消息，好像这个人跟她没了关系一样，然而此时听到了依然免不了有些担心。

　　她有一种想要去找他的冲动，然而一想到明光寺，想要叶连，那股子冲动又被深深按了下去。

　　此后，她便一直没有听到过许让的消息，也不知身处何方，是否还好好的。

　　只是朝廷一直没有大动作，也没有什么改动，虽不说他失败，只怕也不见得成功了。

　　在这小镇，一呆就是十余年。

　　李云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内心逐渐平静，当初的事情现在再想起来，已经完全放下了。

　　明光寺已经重建好了，在一年前便已经重建好了。她一直想回去看看，却又懒得跑那么大老远。

　　直到今天，才在看过庄子的情况以后顺道过去了。

　　明光寺的后山现已对外开放，然而却依然鲜少有人过去。

　　她熟悉地摸到那放生池，却不想那已早已有人。

　　那人一身白衣逶地，发间夹杂着几根银丝，手上还拿着一根鱼竿。

　　李云毓暗暗好笑，还有人在放生池钓鱼。

　　她突然想起曾经她与许让钓鱼的情形，眼神一黯，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转身离去。

　　放生池边上。

　　面容沉静的男子似是心有所感，蓦然回头，只见一道柔弱的身影已经走远，翠绿的竹叶层层叠叠，逐渐隐去她的身影。

　　他抖了抖手腕，将钓线提起，如同往常一样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