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陶华其越

33、尽日寻春不见春

　　“徐伯，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叶连并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能感觉到，徐伯来找他必定是有要事相商。但是同时，他也感觉到徐伯的内疚，和痛惜。

　　“朝廷，正在找虚然。”

　　徐伯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此时的他，第一次让叶连觉得，这是个老人。

　　叶连疑惑地看着徐伯，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许让还未下令如何应对。

　　徐伯抿着枯老的唇，轻轻地在叶连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一个小瓶子。

　　叶连见到小瓶子的那一刻，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又白上了几分。

　　这个瓶子里放着一种毒，此毒服下以后不会立刻死亡，要稍微延后半个时辰才会发作。

　　徐伯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也许也是不忍再看他。

　　“待会我会命人在客栈放一把火，你服毒以后，便冲进去救人，能救多少，便是多少，剩下的……我会安排……”

　　徐伯说着自己的计划，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叶连，这是最后一次了……”

　　叶连颤抖地拿起那瓶药，“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世子的意思？”

　　“你不要怨世子，这是我的意思……”徐伯叹了口气，“世子虽然冷淡，然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断不会对自己人下手，只是叶连，这是应对的，最有效，最彻底的办法了，只要虚然死了，世间便再无虚然，皇帝就算再怎么怀疑，也没有用了。”

　　“好。”叶连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

　　一场大火，吞噬了李云毓他们这些天以来所居住的客栈。

　　“着火了！来人哪！”

　　客栈里的人纷纷往外逃，个个皆被烟熏迷了烟，熏黑了脸。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逃出去的，客栈中还有许多人没有这样的好运，这样的人，多是妇女和孩童。

　　一个穿着素白袈裟的身影飞快窜进那冒着火的客栈里。

　　那样奋不顾身，毅然决然。

　　很快，那个白色袈裟的身影抱出来一个孩童，接着又带出来一个妇女……

　　客栈里面的人就这样一个个被带了出来。

　　“是虚然法师！”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后面也纷纷有人附和着说，那是虚然法师，是虚然法师心怀慈悲，不畏惧这大火，进客栈救人了。

　　民众们有许多人并没有见过虚然此人，听到这么多人都说“那是虚然法师”也便跟着信了。他们赞叹着，感动着，说“虚然法师有大功德！”

　　在那冒着火的客栈中，叶连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毒慢慢开始发作了，特别是在这激烈的运动下，毒发作变得比原先说好的要快，根本不需要半个小时。

　　眼前的小女孩，不过是六七岁的光景。

　　屋子倒下的门压倒在她身上，她害怕得大哭，不断地揉着眼。

　　叶连赶到，刚想伸出手，把她带出来，却不想喉中一甜，眼前一阵发黑。

　　毒发了。

　　他身上再也没有力气了，甚至自己都支撑不起来。

　　“大哥哥，你怎么了？”

　　那个小女孩见他这个样子，突然停止了哭泣，有些好奇地看着。

　　“大哥哥……大哥哥生病了。”

　　叶连苦笑着，喘着气，“大哥哥，不能把你带出去了。”

　　小女孩是个极其懂事的孩子，她艰难地伸出手，擦了擦叶连嘴角的血，“没关系，大哥哥，大哥哥不要怕，我陪着你……”

　　叶连心中不由得一暖，“好。”

　　蔓延的大火很快便把两人吞噬了。

　　叶连终其一生，皆以许让的身份存活着，作为替许让挡灾的存在，从未以自己的身份存活过，也无甚太多人关心过他。直到在临死前，他才感觉到一丝温暖，由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带来的温暖。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李云毓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叶连”。

　　……

　　许让带着李云毓赶回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极大了，外面的人纷纷感谢着“虚然法师”的救命之恩，也有人为冲进去便再许久没出来的“虚然法师”痛哭流涕。

　　李云毓一开始有些懵。

　　虚然法师？“虚然法师”今日不陪着自己看菊花去了吗？现在才回来。

　　她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却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是有人冒名顶替，希望是围观群众认错，是别的什么真然法师，实然法师……

　　“世子。”

　　徐伯看到许让，前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许让探究地看着他，“徐伯，里面的人是……”

　　“叶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