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陶华其越

3、抽空绿影春 李云毓收回

　　李云毓收回目光，正打算让这青年和尚离开。

　　突然听到一阵猫叫声。

　　李云毓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只刚刚足月的小猫，不知何时躲在了树后。

　　树下那一大片的阴影把它的身躯挡住了，竟也看不到。

　　那只猫欢快地奔向青年和尚，亲昵地蹭着他的脚。

　　青年和尚弯下腰，把那只小猫抱了起来，放在怀里，丝毫不担心小猫身上的泥土弄脏了他的僧袍。

　　“小猫不懂事，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他脸上微微笑着，眼睛凝视着她，如山如海，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不可探知的东西 ，却唯独少了对于被怪罪的畏惧。

　　这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并且不怕她，可怕的是，似乎还认识她。

　　若不是她确信自己不认识他，李云毓都快以为自己失忆了。

　　青年和尚见她不说话，笑了笑，“竟然公主不降罪，那贫僧与猫先行告退了。”

　　“慢着。”

　　青年和尚刚转身，打算离开之际，李云毓突然叫住了他。

　　他慢慢转过身，四目相对。

　　“你是哪位师父？”

　　“贫僧法号虚然。”

　　李云毓有些惊了，这和尚竟是虚然法师！

　　明光寺有一个和尚特别出名，就是眼前的这个虚然。他的出名，一方面是因为他精通佛理，佛法高深，字字句句都能扎人心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长得养眼，香客中女众众多，爱慕者众，从身边侍女的八卦中，听了不少关于少女们对他的议论。

　　这人，确实有令人爱慕的资本。

　　李云毓站了起来，对于这种得道高僧，就算是她的父皇也是要恭敬些的。

　　她双手合十，向他微微躬身。

　　“久闻虚然法师大名，今日有幸方得一见。”

　　虚然回道，“久闻德安公主大名，今日有幸方得一见。”

　　四目相对，两人噗嗤一笑。

　　虽是初次谋面，却已相见恨晚。

　　这是李云毓自从得知许让的死后，第一次笑，第一次真心地笑。

　　小猫不甘寂寞地在虚然的怀中喵喵两声，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岁月静好。

　　这边的清风明月，远在天边的许让不得而知，如果知道，也许并不会有什么感觉，也许会被活活气死。

　　是的，许让还活着，他没有死。但是他也就此消失在人前。

　　“咳咳，徐伯。”

　　此时的许让躺在床上，身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布，胸前的伤口随着他的咳嗽声慢慢渗血。很快地，胸前的红梅不断绽放，变大，与他苍白的脸色放在一起，看起来极为吓人。

　　尽管他的脸色很差，惨白惨白的，但是眉目间，却依稀可见是个俊朗的男子。

　　他与虚然容貌上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像虚然，看起来庄严，令人忍不住敬仰，看似亲近却又高高在上。

　　许让是谦和的，没有那种世家公子的贵气，反而更像一个刚刚从考场上下来的读书人，谦和有礼，儒雅大方。任谁也想不到，他曾经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战神。

　　也许正是因为这副面容实在是没有威慑力，所以上战场的时候才需要带上面具的吧。

　　“你好好躺着，不要起来，免得到时候伤口裂开了，又要大费周折。”

　　徐伯语气淡漠，却又带着几分关切。

　　“谢谢你，徐伯，如果没有你，我早就……”

　　感激的话还没说完，便已被徐伯打断，“别谢我，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许让笑了笑，奉命行事不假，真心要救也不假。

　　许让把笑收了收，“京城……如何了？”

　　“你是想问她如何了吧？”徐伯顿了顿，“她没事，现在在明光寺好得很。”

　　“明光寺”三个字被徐伯咬得很重。

　　许让的眸光动了动，“到底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此番倒是连累她了。”

　　徐伯讥讽地笑笑，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奉劝你一句，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否则哪天到了万劫不复之地，我可不想为你收尸。”

　　许让虚弱地笑了笑，阖上了眼眸。

　　她在明光寺。

　　塞北的风雪很大，屋内虽有炉火，屋外却是一片苍茫的白雪。

　　此地，离明光寺隔着万水千山；此地，是其他部族的领土。

　　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是绝对安全的，也只有在这里，“许让”这个人才能真正地“死去”。逃开朝廷的搜查追捕。

　　起风了。

　　塞北的屋外狂风呼啸，白雪纷扬；后山的竹林喧嚣，竹叶纷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