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陶华其越

27、岁月人间促

　　今日来送饭的人是翠荷。这两个“翠”每日轮流来给李云毓送饭，放下便走，绝不多话。

　　翠荷放下饭，急忙脱自己的外衣，“快换衣服。”

　　李云毓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边动手解开衣，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为了你。”翠荷回答得冷静，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李云毓也不再多问，两人身量差不多，换下来基本看不出来端倪。

　　她们的动作尽可能地快，然而李云毓的服饰比翠荷的繁琐些，再加上她本就是被人伺候着的，有些不太熟练，最后翠荷也不得不过来帮忙。

　　李云毓换上了翠荷的侍女服饰，准备出门之际，却被翠荷抓住了手腕。

　　四目对视，李云毓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让李云毓怔了怔。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朝她笑了笑，便离开了。

　　她低垂着头，离开房间，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来，翠荷是许让的人，而那时候要杀她，翠荷就此消失了，难道……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翠灵与她擦肩而过，那一刻她的心不由自主提了起来，她不知道翠灵对于这计划知道多少，但是她一定能认出她来。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翠灵没有叫她，甚至脚步都不曾停下，低垂着眉眼，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她自然能认出李云毓，毕竟伺候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已经大概知道他们的计划了。然而却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她不想破坏这个计划，选择了视而不见，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院子里对德安公主熟悉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后门。

　　叶连早已在那等着了。

　　“公主。”他对着李云毓施了一礼。

　　“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后门早已有马车等着了。

　　叶连看着李云毓上了马车，便打算离开，却被李云毓一把抓住了手。

　　“一起走。”

　　月出东山，此时天已经黑了。李云毓的眼睛，就像天边的星子一样，闪着微弱的光，目不转睛，带着期待和感激地看着他。

　　这个女人不喜欢他，他知道。但是她担心他留下来会受到处罚，她邀请他一起离开。

　　他微微笑了，应了一声“好。”

　　上马车的动作干净利索，虽有一身文人的气质，却又有武将的干练。

　　趁夜而行，两人结伴，终于离开了这无论对于她，还是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桎梏的牢笼。

　　……

　　“世子，叶连不见了，还有，公主也不见了。”

　　许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案前看着书，听到来人的话，眼睛依然看着书本，聚精会神。

　　紧接着，有两个人带着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过来。

　　翠荷。

　　“在公主的房间里只发现了翠荷，属下怀疑是她与公主互换了衣物……”

　　“无碍，他会带她回来的。”

　　许让打断了来人的话，语气依然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这天底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就像平时的李云毓一样，看着窗外。

　　“翠荷，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吗？”

　　翠荷笑的凄惨，脸色微微发白，“记得，世子……不需要擅作主张的棋子。”

　　翠荷说着，嘴角流出微微发黑的血，腹中似乎疼痛万分，忍不住弯下腰去，捂住肚子，语气也因疼痛而有些发颤。

　　原来她早已知道自己的下场，在来之前便已服了毒，“世子，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声音渐弱，慢慢地连呼吸都淡去了。她倒在地上，忍受着那剧痛，最终终于忍不住了，到了极致的时候，悄然闭了眼。

　　无论过往有什么样的恩怨，这个小小的侍女，又怀着怎样的心思，在这一刻都已经无人知晓，甚至于她的死，都是那么不值一提，悄无声息，对任何人都起不了影响。

　　翠荷死了。

　　翠灵呆呆地坐在床边，手抚摸着床板，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

　　她的内心不禁有些后悔，甚至有些埋怨李云毓，自己走得潇洒，却给她带来了危险。却又想到，她与翠荷不同，翠荷直接帮助李云毓逃跑，而她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若真问起，便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