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赤之鸟

23、第 23 章 不情人的情

　　刚开学就停课两周，再回学校时，我已经成了年级里的名人。

　　虽然这种瞩目也没持续几天。

　　国三最后一学期，大家都是受验生，社团活动已经被禁止，每个人都在复习和备考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什么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返校第一天来关心我的只有奥村和榆井。前者看上去颇为担心，后者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在那之后都像是个跟班小弟一样殷勤得要命。

　　到后面我忍无可忍问他是不是很闲，结果他说他要考的学校是偏差值倒数第一所以完全没问题，一套流程下来显得我连问他这件事都很愚蠢。

　　我服了，后面干脆随他去，于是他欢天喜地的继续跟着我，显得我越发像个不良。

　　这样的日子就一直持续到了二月。

　　我本身就脱了两周的课堂进度，又没有参加外面的补习班。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考试，这段时间我都在专心备考，等察觉到最近周遭氛围变了的时候，已经是情人节当天了。

　　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属于巧克力的甜腻味道。

　　我不懂恋爱是什么，更不用说和什么人交往，所以从来也没在乎过这些。

　　但哪怕是最后一个学期，还是会有不少女生会为此特地抽出时间准备巧克力，趁毕业之前向喜欢的男生做最后的告白，或者趁国三的学长毕业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

　　“那、那个……糸师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收下吗？”

　　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听见有女生给他送巧克力了。

　　坐在邻座就是有这个坏处。

　　“啊？我不要。”

　　而这也不是糸师凛今天第一次拒绝。

　　或者应该说，今天过来给他送巧克力的女生，他全部都拒绝了，且毫不拖泥带水，一点希望都没给别人留。

　　风格倒是他的风格，就是次数多了，那些女生看着感觉也怪可怜的。

　　“当帅哥真好啊，我也想要有人送我巧克力。”

　　榆井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跟着我，此时正占了我前桌的座位，看见上一个女生失落的离开，忍不住这么感叹了一句。

　　虽然下一秒他就被糸师凛瞪了一眼，然后连忙捂住了嘴表示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可他看着也没有很开心吧。”我瞥了一眼糸师凛皱着眉头的样子，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还要拒绝这么多人，当帅哥好惨。”

　　榆井被我噎的说不出话。

　　很惨的帅哥也说不出话，看上去还有些烦。

　　临到放学回家，去换鞋时我经过他身后，瞄了一眼他的鞋柜，里面也早就被巧克力和情书塞得满满当当。

　　糸师凛皱着眉头去拿自己的鞋子，一抽出来，那些巧克力和信封就被带着全都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受欢迎到连旁边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要停下来围观的程度。

　　我有点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顺利的收到一枚眼刀。

　　“你很闲？”他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没有。”我惹不起躲得起，“那你慢慢处理，我先走……”

　　走个屁。

　　他把我后领给拎住了。

　　“……你要干嘛？”我回头看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糸师凛一反刚才的烦躁，此时气定神闲的换鞋，只丢了三个字给我：“一起走。”

　　“……”

　　他话刚说完，我就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视线针扎一样的落在了我身上。

　　把我当挡箭牌是吧这个人？

　　“我可不想明天上学发现鞋子里面被人放图钉。”我凉凉的瞥他一眼，“干嘛非得拉我下水？”

　　他比我更淡定：“上学第一天就把人打到骨折，她们吃饱了撑的才会霸凌你。”

　　……行。

　　这么看来那一架倒是也没白打。

　　周三放学早，我们两个顺路走了一段，他惯例先坐车回俱乐部踢球，而我则折去了车站附近的书店买参考书。

　　江之岛的电车站人流并不算多，这个点大多也都是下校回家的学生，所以一进书店，站在漫画区域的那两个人就显得非常显眼。

　　——或者说那样的装扮，到哪里都应该是被人关注的焦点。

　　其中一个面容精致，留着长发。上半段是火一样张扬的红色，而下半段则像是燃烧着的金。

　　机车风的皮衣和长裤包裹住他劲瘦匀称的身材，虽然个子不算特别高，但不知为何，莫名让人觉得极有压迫感。

　　而另一人则更夸张，虽然没有染发，但从脖子到手指几乎绘满了纹身。一道无限的符号突兀的横在喉间，像是种什么封印。

　　我忍不住被他们吸引了视线，同时也听见了柜台后收银员紧张到咽口水的声音，估计也没想过这种平时只有学生会来的书店，今天会突然进来这么两个人。

　　而店内的布局，要去参考书的区域必定会经过漫画区，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太在意他们，只把自己的东西买了就好。

　　擦身而过的时候，感觉到纹身的男人似乎看了我一眼，但再回看过去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在和旁边的长发男人讲话。

　　这氛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快速挑选完要用的参考书就回去结账走人，总觉得再待下去好像会出什么大事。

　　“哎呀，同学，难得今天放学早，你别走那么急嘛。”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事就找上门来了。

　　喊住我的倒不是刚才店里的那两个男人，而是之前被我打了的那群同级生。

　　我看着他们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淤青和吊着的胳膊，完全理解不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挑事。

　　“有屁快放，我还赶着回家复习。”

　　虽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挡着我回家的路，实在让人有点嫌烦。

　　听我这么说，他们几个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互相看了看后就大笑出声，看得我直皱眉头。

　　“喂喂，她居然还想着要考试呢，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啊？”

　　“上次是我们大意了才被你得手，这次你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哦。”

　　“日、不、见、同、学。”

　　人太出名，可能就是这点不好。

　　我在心里算了算上次月光到底付了多少赔偿金，又默默感叹了一句钱都拿去喂了狗，最后才叹了口气，把视线又落回这些人身上。

　　但是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再来惹我一次？

　　临近考试，我不是很想再被停一次课。

　　“所以，你们到底要干嘛？”

　　我眯了眯眼，用视线的余光观察了一下周遭——不知何时，周围的行人好像少了许多。

　　而那几个不良也不像要立即动手的样子，只是慢慢的朝我围过来，像是要把我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逼。

　　“没什么，不过就找你聊聊天罢了。”为首那人笑着说道，“情人节嘛，我们想要女生的巧克力也无可厚非对不对？”

　　我面无表情：“我不和狗屎谈恋爱。”

　　这句话一出，那几人脸上瞬间闪过暴怒的神情，但很快又被强压了下去，克制到让我觉得都有点不可思议。

　　我握了握拳，思考着要不要在大马路上动手。

　　可从背后袭来的一阵寒意，却已经清楚的告诉了我，今天这个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回头看去，巷子里面已经站了不少攒动的人影。而面前的那几个不良已经彻底堵住了我的去路，让我只剩下了进里面这一个选项。

　　脑子里后知后觉的浮现出榆井之前对我说过的话。

　　——这群人，好像外面混帮派来着。

　　“你们喊这么多人，就为了围我一个？”我把双手插进口袋，开始一个个点巷子里的人头，“未免也有点太看得起我。”

　　“少废话！要不是你——”

　　“我什么？”

　　出声的是那个被我打骨折的。

　　我扫了一眼他吊着石膏的手臂，觉得下次要是再招惹上这种事，应该先打断他的牙。

　　他悻悻的瞪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但是下一秒，眼神似乎看向了我背后的什么东西。

　　这让我猛然一个激灵，侧身迅速向旁边避了一步，但还是被那人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手腕。

　　拎在手里的参考书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哦呀？听我手下的人说起，我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罗刹，没想到是只还挺可爱的小猫咪啊。”抓住我的人语气轻佻，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嗯，看着还满有品味的。”

　　“哈？你一个不良打扮的说什么呢。”

　　我有点无语的看着这个人的装扮。

　　黑衬衣，白西装，皮鞋，以及刻意弄成软莫西干的发型，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夜店出来的牛郎，但仔细看更像是给老大打下手的小混混。

　　被我这么说，那双下垂眼里蓦然闪过一丝狠劲，手腕上被禁锢着的力度也加大了不少。

　　说实话，有点痛。

　　这人的威胁，感觉不是学校里那几个不良能比的。

　　我开始思考今天还能不能按正常的时间去糸师家吃饭，要是挂了彩过去好像有点丢人。

　　没忍住叹了口气。

　　不要让我在情人节干这种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