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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传言通常是最后才被当事人所知,这几乎成了一个定律。

      所以,当别人用艳羡的语气问起范溪瓴此事时,他确实一愣,放下手中的文书,立即郑重的问,“这是谁讲的?”

      问话那人见他神情有些震动,但是并无多大惊愕,不免会错了意,不由得笑着说,“现在怕是无人不知了,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坏事,年轻人有什么关系。”

      范溪瓴微微苦笑,并不回答,一直忙到手头的事情做完,然后起身出门,到达禁省时却听到内侍回话说裴大人已经回府了;他摇头一笑,想起一桩事情,径直回府。

      回到家中,他却看到父亲已经坐在堂上,身穿朝服,手里握着一份奏折,观其神色乃至其刚到家不久,神色并不和善,虽未说话,眉宇间凝者一股威严之气。范溪瓴冷冷觑他一眼,并不多言,如平日一样,欠身后就像屋子里走;这样的态度,范晟已经忍了几个月,可他今日听到的许多闲言碎语让再不可忍,伸手将奏折重重压上桌案,“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在外面十年,就连父慈子孝的话都忘记了?”

      停住脚,范溪瓴回头,看到范晟左手按着桌面,眼里全是愤怒神色,不由得一全身一僵,思绪一瞬的停顿,仿佛一阖上眼就能听到妹妹在水里挣扎的哭声。

      他动动嘴角,神色间隐晦不明,可见的就是几分嘲讽,“父慈子孝,原来你还记得礼教中有父慈一说呢。”

      以前范溪瓴一直是那样疏远且冷淡的神色,可到底没有这样说过话;范晟听此言,更是怒不可遏,正欲发作时从范溪瓴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可疑的端倪,不由得心下纳罕,声调也淡下来,转而用一种冷峻的声音问:“当年你一去不返,如今回来,就是这样跟父亲说话的么。难道季先生教给你这些东西?”

      范溪瓴无声的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夕阳照进厅内,衬托的他沉雅面孔上的笑容更是诡秘,仿佛一瞬就能遁去;范晟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高了半头,他的怒气忽的散去一半,依旧是冷笑着,把桌上的奏折仍到他手里。

      “看看吧。御史台的奏折。我扣下来的。”

      不论开始如何心烦气躁,可是一打开奏折,看到上面的几个名字,范溪瓴顷刻冷静下来,抬头看了范晟一眼,开口:“居然说我德行有亏,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扣下来?若是私扣奏章,反而罪名更大。”

      一段时日以来,范晟深知他聪明且善断,城府深的自己都惊骇不已。此时范晟扶着椅把站起来,仔细的盯着他片刻,在原地踱了几步,“奏章里暗指的你跟裴信,谁会看不出来。”

      范溪瓴默然一笑,淡淡答:“我们不过是同门罢了。父亲,你也信这些无凭无据的话么。”

      “那日在郑大人府上你说的话你总不会全部忘记,也不是所有人都将你的那番话当作酒后失言,有凭无凭,你心中比我更清楚。”说话间声音平白多了几许严厉,“不论你跟裴信是何关系,我只是要告诉你,你去招惹白泠然或是其余女子我不管,我相信知道你心中有分寸。只是,裴信不行。不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皇上对他亦是有意……”

      声音嘎然而止。范溪瓴眉毛一挑,轻轻的将手缩回长袖中,任凭手指在袖下拧紧,神色却未变,“父亲你想多了。”

      “皇上为人,你也应当了解。如今他形势未稳,虽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一旦范家出事,他绝不会容情。你不为别人,也要为范氏一门考虑。”

      范溪瓴盯着庭前的大树,目光霎那阴霾,许久后,他慢腾腾的开口,“我知道了。”

      ……

      夜色苍苍,范家府邸里月光如流,一片溶溶的安稳气息萦绕长廊间,长廊尽头,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因手里托着东西脚下有些不稳,但却兀自站定,走到那个亮着灯光的房前,艰难的挪出一只手轻轻叩门,低声的说:“哥哥,是我。”

      屋内有人“嗯”了一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范溪瓴随手披了件白色衣衫开门,目光平淡的看着来人,几部可见的凝了眉,敞开门让她进去,看着来人将手里的托盘置放到案上后平静的问:“你怎么来了。”

      “哥哥你晚上没有吃饭,我给你送了来。”

      一边说,范溪让一边把碗筷摆开,而后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借着光,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屋内并不是很整洁,但却不乱。三面墙壁两面都是书,床榻紧紧挨着书案,案上的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远看去,书上一片黑,字模模糊糊。

      范溪让拉着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一旁,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他,一个劲的催促他吃;范溪瓴有些无奈,若有所思的看着案上的饭菜,再看看范溪让期待的笑容,终于提起筷子。

      吃了两口后,他重新抬头,脸上略微有了丝笑,“你做的?”

      “恩,做得不好么?”

      范溪瓴看到她神色颇有些忐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很好。至少比我做得好。”

      愣一愣后,范溪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问:“哥哥,你也会做饭?”

      范溪瓴不以为意的笑开:“那当然。先生隐居的山谷一共只有那么几个人,我不做,大家吃什么。”

      范溪让想起一个人,颇有些惊奇,片刻后鼓足勇气问:“那裴大人呢?”

      灯火下,范溪让看的真切——范溪瓴的面孔浮上了一层辉光,渐渐的他眼睛露出不可捉摸的温好笑意,先是不说话,而后开口轻声讲:“她除了棋下得好,其余,什么都不会。”

      不知为何,这话听到范溪让耳中,却有一种不可察觉的细微感情,那时候她并未多想,多年后她才想起这句话,竟然读出了其中的惆怅,宽慰,还有宠溺的意味。那时因为牵连到裴信,她不愿意深想,将话题转开,“听下人说,哥哥你跟爹爹吵架了?恩……今天晚饭时,爹爹很生气。连饭也没有吃下几口。”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试探性的再接着说:“哥哥,你不知道,你离开家后,爹爹一直很想你,有时候做梦都是你……可是你回来又是这样的态度对家人,而你对待其余人都好……”

      范溪瓴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吃着菜,一听此言,英俊的眉目冷下了笑意,放下筷子,伸手摆一摆,果断的打断她的话:“不要说了。”

      范溪让想的许多话还来不及说就被噎了回去,有些委屈,“为什么?哥哥,你不能这么对父亲这样的。”

      范溪瓴冷笑的看着她,手支着案站起,披在肩上的衣服掉到地上,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也不弯腰拾,低了头盯着同样站起来,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范溪让,许久后才简短的说:“我不吃了,你把这些带走,快走。”

      说话时他伸手指着门,忽的,夜风从窗户里迫切的挤进来,吹着他头发飘起,擦过下颚,眼里亦亮的惊人,带着深切的了然和冷峻,阴霾的叫人心生惧意。在这样的对视下,范溪让低了头,默默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带出屋子,走时她沿着门缝看了屋内——她的哥哥,负手站在刚才的位置,外卦在他身后摊开,微微抬头,目光从窗户里斜出去,带着一种不可说的决绝与暴戾。

      那晚范溪让根本没能睡好,思虑到半夜,发觉无法睡着,干脆不睡,独自一人在府邸里慢慢的散步。夜色肃杀,残月悬在冷僻的角落,她浑浑噩噩的走了不知多久,等意识恢复时,却看到自己走到家中的水池边上。水池里开满了荷花,是安静而远离尘世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曾经有一个姐姐淹死在这池中,所以这里向来荒凉偏僻,人极少踏足。

      她借着月色环顾四周,冷不防看到一个人面对这湖水,默默的坐在亭中,怀里抱着一壶酒,纹丝不动,只是那么抱着,整个人在月色下显得苍凉且温和。

      她走进,慢慢的看清那人的背影,不由得鼻酸,站了许久后,出声叫了句“哥哥”。

      范溪瓴已经有七八分醉意,听到有人叫,缓缓的头,然而来人他看得并不清楚,在酒意所造成的头眩下他不由自主的笑一笑,开口叫:“沐儿么?你来看我?”

      范溪让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惊愕下却不及想这么多,奔到他的身边,发现他已经醉了,伸手扶起他,送他回房。

      一路都是沉默。

      快回到房间时,范溪瓴朦胧间觉得冷,捂着胸口,低声的说了句什么;范溪让没有听的真切,转头时,手被甩开,而后她看到范溪瓴已在数步外,扶着路旁的树呕吐起来,酒气弥散。她察觉到他的辛苦,连忙上前,伸手拍着他的后背,低低的说:“哥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刚才还是好好的。”

      范溪瓴不解释,推开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嘴里说:“没事。你走吧。”

      “这怎么行。”

      “晚上的事情,我态度很坏,你不要放在心上。”

      想不到他忽然提起这个,她在原地一停,看清范溪瓴的目光已经有了些清明,举止也平稳了些,想起他可能醉的不深,讷讷的说,“没有什么。”

      “恩,”范溪瓴扶着一棵树站定,继续说,“让儿,现在,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了……如果沐儿在,也一定有你这样的善心。你若是能嫁给裴信也好……只可惜,可惜……”

      后面的话他不肯再说,也不管人不认得清路,头也不回的离开。半夜的风已有寒意,范溪让默看他离开,身凉之后,心亦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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