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50、阴谋 阴暗的囚室

　　阴暗的囚室里，刑架上绑缚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女人，约莫四十，散乱在身侧的头发里依稀可见几丝白发，她本来好似休憩一般闭着眼睛的，在听到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后，她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门口，便见一身便装的监国公主走了进来。
　　她微微一笑，笑中含着些凄凉，看着梓欢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却不是大王，不是王后，而是公主你。”
　　梓欢眼中毫无波澜，她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罪犯一样，神色冷冷的。
　　“看来你是亏心事做多了，才会这么有自知之明。不知道父王母亲会不会趁你睡着了去梦里找你呢？春阳姑姑！”再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梓欢的神色才变得狠厉，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那声“春阳姑姑”。
　　春阳头微微扬起，靠在木桩上，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梓欢的面容上，眼神慈爱。
　　“公主，你和王后一点都不像，王后生性纯良，平日一见到受伤的小猫小狗都心疼不已，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先王才那么喜欢她，疼爱她。公主，你的性子太强硬了，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可千万别拿出公主的架势，那样是不会招夫君疼爱的。”
　　梓欢面上的神色一滞，她愣愣地看着春阳熟悉的面容。
　　她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用膳，一个宫人布膳时不小心烫到了手，打翻了一个簋，当时她非常生气地要下令处死这个宫人，可是春阳却说道：“公主，你是魏国的公主，想要处死谁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王后在这里的话，她肯定会赏赐一瓶药膏给这个宫人的。”
　　她总是在她身边提醒着母亲是多么的温柔，多么的善良，她希望自己也做一个善良的公主。
　　梓欢冷笑道：“春阳，你以为你说这些，孤就会心软放了你吗？”
　　春阳却是摇头道：“我只是希望公主以后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夫君，这样，我死后见了王后，也算是对她有个交代了。”
　　“你想见母亲？你有脸见她吗？”梓欢面上显出讥讽的笑。
　　春阳脸色白了白。
　　“就是你害了我母亲是吧？是齐侯指使你的！”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冰冷的囚室内回荡着梓欢的咆哮。
　　“有，我很愧疚，王后临死前拉着我的手不要我出宫，要我留在太子殿下和公主身边照顾你们时，我已经后悔了。”
　　“为什么要帮齐侯？他威胁你？”
　　春阳摇摇头，眼泪早已流了满面。
　　“有一次我跟着王后去太庙，不小心打翻火烛，差点烧着了一个偏殿，那些大臣们便要处死我，是齐侯向大王求情救了我。”
　　“你为了报恩就帮他害死我母亲？”梓欢怒不可遏，纤长的脖子上青筋突起。
　　“后来他总是找我，故意接近我，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是喜欢我的。”春阳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泪却越流越急。
　　“后来我跟他表明心意，请他去跟王后说，可是他却让我给王后投毒。”
　　“他想当大王，他想要先王绝嗣，他从就国伊始就在筹划这件事，在王后之前，也有妃子有孕，却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大王爱重王后，因此对她的保护很周密，一般的宫人根本接近不了，只有我。”她的脸上显出一抹凄凉。
　　梓欢却是震惊住了，她没有想到春阳居然会喜欢齐侯，甚至为了齐侯去暗害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人。
　　“当时我是不答应的，可是他却生气了，我就只好······”春阳痛苦地哭了出来，这艰难的选择至今想起来都让她伤心，可见当初她是多么的煎熬，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主仆情深。
　　“我只是想要王后的孩子胎死腹中，我根本不想伤害她的，可是我没有想到王后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坚持诞下孩子，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两个孩子，当时我看着王后奄奄一息，我真的后悔了。”
　　梓欢听着她的话，却是又惊又怒，“齐侯想要父王绝嗣？”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做魏国的王。”
　　“王后逝后，我心灰意冷，本来打算跟齐侯了断，只专心抚育你们兄妹二人，可是，”春阳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后来齐侯对我说，王后逝去，太子将无依无靠，若是大王再有别的王子，必将废掉太子，另立一个健康的王子为太子。”
　　“他给了我一瓶药，让我每日在先王的膳食中放一点，久而久之，承幸的妃子便不可能再怀孕了。”
　　梓欢听得胆战心惊，她没有想到齐侯为了王位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你当初自愿留下来根本不是为了母亲临终的嘱托，而是为了更好的谋害太子哥哥吧？”梓欢凉凉地说道。
　　“齐侯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我没有同意，我已经害死了王后，我不能再害死她的孩子。”
　　然而听到这里，梓欢并没有多少高兴，她的心沉重得快要停止跳动了，“你不是喜欢齐侯吗？为什么要跟我和盘托出？”
　　春阳的眼睛里又显出了以往的慈爱，“我不想你受到伤害，齐侯和大王密谋要在封后典礼上废了你。”
　　梓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春阳道：“我为他们传信就是为了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而且他们还联合了两个侯，就连大司马，好像也参与其中了。”
　　梓欢早已被这一席话给震得三魂飞了七魄，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孟勇站在了齐侯的一边了。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无力支撑，靠在了铜柱上面，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浸泡在雪水里，冷得刺骨，冷得寒心。

　　梓欢快步走出了囚室，明仲正在外面等着，忽然见她脸色发白，一把扶住了她，急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梓欢好不容易才平复心境，但是心底那股暗涌却是平息不了，她的眼睛就像是冬夜里最闪亮的星星，散发着毫无温度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