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相依的诗（gl）》一意难求

16、十六、船行流离岛 “虽然你表

　　从灵蛛洞出来想容就没说过几句话，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的事，那些和阿娘、表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桫椤也没有打扰过她，她知道想容能慢慢回忆起来这些事已经很难受了，毕竟当年她表姐在送她离开五毒之时可是给她下了忘忧蛊，至今没有人为她取出蛊虫。
　　五毒以毒术和蛊术扬名天下，在江湖人士流传最广的就是“凤凰蛊”，口口相传的是此蛊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之效，除此之外便是迷心蛊、枯残蛊、夺命蛊这些常见的普通蛊术。但是在五毒有很多蛊术都是不被江湖人士知道的，但是也不乏少用的。
　　当年想容她表姐送她离开五毒去往恶人谷的路上，为了让想容能好好活着也为了她活得不那么痛苦，便给她下了忘忧蛊，只要没有人提及曾经的事，她是怎么都记不起来的。可惜当年玉生香的死对想容刺激太大了，她始终记得阿娘被内教处置推下万蛊洞内那个无底渊时的惨叫声。
　　想容的阿娘当年死得很惨，尸骨无存，那时候她才十三岁。
　　或许当年的事桫椤不是知道的最多的，但是一定是比想容多的。即便如此，想容的阿娘和表姐在桫椤心里也是一个谜。当年的她受了想容表姐的恩惠，却不敢过问她们家的事，只是在确定了她表姐消失之后缠着自己爹爹想要知道想容一家三口到底出了什么事，谁知道爹爹硬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带到了他和娘亲隐居的五仙潭去。这几年她每月过去看望二老的时候也都有不放弃的追问过，但至今她也没得到答案。
　　她看着想容出神，想着在帮想容口中的救命恩人治完症之后带想容回到五毒再慢慢跟她说。虽然让想容再返五毒是件很危险的事，但当年那件事里的知情人都已经死的死，老的老，对如今的想容来说造不成威胁。若真要说那好似不老不死的教主会来找想容的麻烦，桫椤也不信，毕竟三年前想容再回五毒的时候就没人能认出她是当年的那个少女了。
　　“别看了，去跟船夫说我是五毒教桫椤，让他帮我们把行李拿上船。”桫椤提醒着一直在观察这深夜里唯一的一艘船的想容说，“我们启程之时就让徒儿飞鸽传书通知了我在白龙口听风崖营地驻扎的徒弟，让他替我们安排一艘船去巴陵。”
　　“好。”想容让桫椤就在原地等着她，独自牵着璨星银月率先朝着渡头走去，先把傻鸟和行李都安放好了她再过来背桫椤上船。桫椤身体不好却因为她要救叶凌一路陪她颠簸，多加照顾也是应当的。

　　上了船，不等想容多加吩咐船夫也不管月黑风高，凭着一身技艺缓缓的就将船驶出了港口。
　　这艘船不小，船舱内即便是分隔成前后两段，前半段作为桫椤和想容休息的客舱也是一点都不显拥挤的。后舱是作为厨房和存放粮食、水源的货舱，除此之外还隔出一个小单间作为船夫两夫妻日常休息的起居室。船夫在船头掌着舵，而他的妻子正在后舱的厨房内为两位客人准备夜宵和热水。
　　“你先闭眼休息一下，但别睡着，等会儿吃点夜宵再睡，不然对胃不好。”想容帮桫椤把薄被的边缘掖进她身下压好，以免漏了风寒进去。深夜的江面，风也不曾温柔过，深不见底的江河，水面升起阵阵寒气。
　　桫椤看着想容，只是浅笑，不语。这个女人，小时候模样也未见得有多出众，那时单看她模样真有几分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苗族第一美人玉生香的女儿。十年不见，再见想容之时她却有些没认出来，只当自己在那沼泽边捡了一个重伤的侠女回来。现在的她与那时并没过多的变化，不施粉黛却好看得不像话。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这是当初想容的表姐借来夸赞她阿娘的话，想容觉得即使这么华丽的辞藻也没能将自己阿娘的花容月貌勾勒出一半来，她跟桫椤炫耀过不止一次，自己阿娘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但四年前桫椤再遇她之时，脑子里却慢慢浮现出了这几句话。她的眉眼如画，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里好像装进了整个星空，俊秀的鼻梁为这张脸增添了最美的线条。未曾施妆，薄唇仍艳艳，轻轻张口那粒粒皓齿好似会发光……
　　“虽然你表姐的武功和医术你没学到半分，不过你倒是遗传了你阿娘的模样，生得像个仙子。”桫椤不吝啬的夸奖着想容，倒觉得她这名字好似没有起错，满满都是她阿娘对她的希冀。云想衣裳花想容，苗族第一美人的孩子怎么能没有绝世无双的美貌呢？
　　很多事想容都记不起来了，或者说只剩一些片段的模糊影像，但是阿娘和表姐的模样好似是刻在心里的一样，不管过了多久她都记得。
　　“你以前不夸我好看，只会说我流氓。”想容笑着说。
　　“小时候的事你都记不太清楚了，明明小时候我还夸你可爱过。说你流氓是四年前的事，我说错了吗？天天把我压在身下折腾的不是你吗？”明明说的是这么令人难堪的事，不知为何桫椤就着玩笑的语气，好像只是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说出了口。
　　“……”提到几年前在五毒养伤那一段荒唐的日子，想容惭愧万分。十三岁被表姐送到了恶人谷，送到米丽古丽门下她性格就开始出现了变化。不珍惜别人，也不珍惜别人的真心，任凭别人掏心掏肺，她依旧只图自己欢乐、没心没肺。如果不是颜寐的离开，她或许到现在还没醒，还在荒唐度日。如果说当年阿娘的死对她的打击过大导致她后面十年性格大变，那颜寐的死对她造成的打击也让她性格再一次大变。
　　她开始把自己放在红尘之外去感悟世间的酸甜苦辣，学着去真正的做一个人，做一个有心有肺有感情的人。离开恶人谷一个人在外漂泊，不停的行善积福，因为她害怕自己真的会像颜魅说的那样死后入阿鼻，不能去天上找善良得像菩萨的颜寐。
　　“两位小姐，我来给你们送宵夜了。”船嫂轻轻的在门外叩着门，端着托盘在外等两位客人给自己开门。
　　想容发现自己现在是说不过桫椤的，正好趁着船嫂来送宵夜岔开了这个话题，移步去开门。“多谢，给我就行。”想容不想有人进进出出带了凉意进船舱，直接在门口接过托盘就让船嫂回后舱去休息了。
　　这现煮的宵夜是简单的两碗阳春面，还有想容特意吩咐煮的一碗小米粥。
　　“面条你可以不吃完，但是把粥喝了，暖暖胃。”想容把粥端在手里，不停的用勺子搅拌着，吹凉一口就往桫椤嘴边送。
　　桫椤不客气的享受着想容的体贴，但嘴上仍然不放过她：“啧啧啧，看看你现在温柔得跟什么似的，你那位去世的爱人也算是为天下少女做了善事。”
　　“你别拿她开玩笑，我不喜欢。”想容没生气，但是言语中的不悦还是十分明显的。
　　桫椤知道自己过分了些，跳过这个话题，说：“那不提她，说说你的救命恩人，她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叫叶凌，是扬州藏剑山庄的二小姐。我同她相处不多，但能感受到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善良姑娘。”

　　桫椤爱听故事，无论是小时候、几年前还是如今，她都喜欢缠着想容给她讲故事。也顾不上奔波了一天，只是听到别人的故事，她便来了兴致，拉着想容给她讲了一遍她在扬州城遇到的事和人。

　　“所以她又是怎么突然自绝经脉了？”桫椤听完想容说叶凌的事，终于是承认了叶凌只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已。但是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二小姐名不虚传正统藏剑弟子，活脱脱一个傻白甜。曾经想容走到哪儿都惹姑娘喜欢是因为她三寸不烂之舌有着说不完的花言巧语，只要她主动撩拨的，没有一个不上钩的。但现在想容着实是已经清心寡欲多年，板着一张宛如面瘫的脸同谁都不愿意亲近。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女人，怎么就让那二小姐命都不要的爱上了呢？

　　“我和她相交甚浅，她家中有何事我着实不知。她在我医庐疗养调休的那段时间，我看她也不像会随意轻生之人，大抵是回家受了什么刺激罢。”
　　叶凌自绝事出突然，她也是匆匆被通知去往藏剑山庄，去往之后也没有追究过事情的原因，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救叶凌......所以当时叶凌回家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故事也听完了，你快些休息吧。”想容再次帮桫椤盖好被子后一个人走出了船舱，心里有事牵挂着，再累也睡不着。
　　她同船夫寒暄了几句，大致是感激他不舍昼夜在帮着她们赶路，之后便安静的坐在船头拿出那枚小巧精致的玉笛吹了起来。吹的仍是那首《国风·召南·草虫》，曾经颜寐最爱吹奏的曲子。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想容对颜寐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真的在时间长河里被磨损、被消耗掉的。颜寐是她第一个真心爱上的女人，也是她的第一个女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放弃她，颜寐始终是那个愿意陪着她甘苦与共、天涯海角的人；就算她曾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过颜寐，颜寐对她的爱就是天空对待云彩，无论她在不在、无论她是阴暗还是纯白，颜寐都把她揽在怀里，温柔以待。
　　是颜寐教会了她坚强和勇敢，也是颜寐教会了她不要怨恨、不要阴霾，让她逐渐走出了年幼丧母的阴影，真正的活在阳光底下。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努力攒下的存稿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