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堡（伪西幻）》客年

194、第 194 章 招待

　　我一直希望，最小化战争的机率，哪怕是尽可能延后。我是血统纯正的法国人，但即便如此，我也有不少德国亲戚。一旦发生战争，我要怎么办？那些跨国者又要怎么办？
　　“可否设法避免？”
　　我发出这个明知没有答案的问题，备受折磨，惴惴不安地盼望迟迟不响的电报机回应，但愈是渴望，愈是失望。法德宿敌已久，双方国王都好战喜功，急于求战以青史留名，岂能忍受他人插手。
　　“等待指令。”
　　冷冰冰的几个字决定了我的人生，那些大人物从不顾及手下棋子。我被绞在孤寂、焦虑的龙卷风中痛苦地旋转，人如潮涌的夜巴黎猛然与我贴近。在它的深处，到底是怎样的一只手左右局势？
　　“你们都是废物。”
　　恶狠狠的发出这个消息，对那些宫廷贵人们的任性邪恶我受够了。我不认同父亲的话，夏尔·兰斯特，绝不仅是一粒尘埃。我很好奇收到信息那些人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正当我在企盼等待之时，我突然听到了电话的转盘声。电话在我的卧室，但可能于事无补，依旧受到了监听。我很快离开暗室，回到候见厅坐下，一边窥视着门外，一边拿起电话。
　　“这个时候给您打电话不打扰您吧？”

　　是蒂娜，想当初，我在卡堡与她结识。再度相遇，却是在德意志大饭店。当男侍为客人摆上餐具，夕阳的余辉刺得我们眼睛发花。无人可依的异国，我们很自然的变成了情人，虽然只是表面上的。
　　“噢，不，”我用无所谓的口吻回答道，“如果那么忙碌，您就不必来了。”
　　“抱歉，我没有仔细读您的短笺。我刚看到，怕您等急了。”她说。我感到她在撒谎，她的话声中夹杂着其他声响：女高音的歌唱声，还有远处一个乐队的奏乐声。

　　“我把话先说清楚，我并不是非要您来，到这个时候，您来了只会给我造成很大不便。”我对她说，“我困死了。不过，我信中不可能有什么误会。您也回复说一言为定。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记不太清楚了。您生气了？千万不要，责怪我吧。今天夜里太晚了，不过我明天一定去。”

　　“不，蒂娜，您让我整整浪费了一个晚上，孤零零无人相伴。在以后的日子里，至少得让我安宁一下。这两三个星期内，我没有空。”
　　“那好，我这就赶紧过来，我是在一位女友家里……”
　　我感觉到她压根儿不把我放在心上，不得已装得无动于衷，说：“您的女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来还是不来，这是您的事，又不是我求您的，是您自己提出来的。”
　　“别生气，我立即要一辆出租马车赶来，十分钟后就到您那里。”

　　话虽如此，一小时后蒂娜始终不见人影。每次院子的大门一开，没有完全遮住屋子的玻璃门，就会放进一道垂直的微光。夜已经这么深，别人决不可能来访。我等待着，两只眼睛怎么也离不开那道光线。我屏声静气，以致数月以来，我第一次注意到了挂钟的滴答滴答声。
　　索瓦丝进门整理东西。她跟我聊天，轻声细语，大献殷勤。我也心急如焚，加上路上的时间，蒂娜该已经到了。我径直问道：“蒂娜小姐在吗？”
　　“谁也没来过。”
　　“那你去门房看看。”我命令道，过了一会儿，我突然闯进厨房，索瓦丝措手不及，她刚刚把女儿在餐桌上安顿好，让她食用鲜美的夜宵。
　　“我想喝点汤。”我淡淡的说，其实不想追究此事。但索瓦丝慌慌张张的撤掉餐碟，拿出牛骨头汤，她的女儿也装作要做针线活。

　　“做好送到我卧室，你笑什么呢？”
　　“先生，您怎么脸也不刮就接待人呢？”小姑娘说。我这才想起自己无心打理的胡子。
　　“哎哟，你睡觉去吧，你今天干活已经够累了。你在厨房简直碍手碍脚，尤其碍先生的事，他在等候客人。快，上楼去。”索瓦丝不停地说，仿佛不得不动用当妈妈的权威。实际上，既然夜宵已经吃不成，小姑娘自己也会溜走的。

　　玻璃全都敞着，黄昏那细微的气息自由自在地从海滩进入宽畅的大厅。海滩上，最后的漫游者们流连忘返。面前是九月淡紫色的大海，身旁是玫瑰花。强烈的情欲向我袭来，我真恨不得去死。几乎快要天亮时，索瓦丝才走进我的卧室向我禀报：“蒂娜来了。”

　　“已经不是来访的时间。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不管怎么说，迟来总比不来强，我本担心她不会再来了。”
　　索瓦丝难得的没有抱怨一声，身上只披着一条披巾，一五一十地说：“她肯定在什么地方玩得很开心，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态。她兴许恨不能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呢，可是……”

　　我对此没有感到大惊小怪。索瓦丝总觉得自己蒙受了侮辱，这种侮辱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想象的。我对她说：“你理解错了，蒂娜绝不想和你作对。”
　　“她真滑稽，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显得怪模怪样。我看她真好笑。”她补充说道，这一笑分明是在蔑视与嘲弄，我反唇相稽道，“您说的那顶帽子可是近期最流行的。”

　　“也就是说一文不值。”索瓦丝表示嗤之以鼻。
　　“既然您这么多年来都没能学会服饰鉴赏，那您就永远学不会了。”我说道，“完全可以放宽心，这并不妨碍您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我还准备花费五百法朗，送一顶更漂亮的给蒂娜小姐。现在，把她请进来，别让小姐等久。”

　　我故意装出动笔写信的样子。
　　“您是在给谁写信？”蒂娜一进门就问道。
　　“给我的一位漂亮的女友，萨拉·科林，您不认识她吧？”
　　“不。”
　　她在撒谎，但我放弃了原来的念头，没有追问她晚上的事。夜已经这么深，若再责怪她，我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解了。蒂娜就在眼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美丽。打从第一分钟起，我就对她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