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邺粟

4、第 4 章 古来征战几

　　半月余，子宁一路打听当年之事，一路还要听残魂每天在自己耳边碎碎念，有好几次他都想把银色长枪随意找个地方埋了，一了百了，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跟自己说过这么多话了，应该说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所以即使觉得很吵，但很开心。
　　原来将军战败后，朝廷大换血，新帝登基，少年的父亲告老还乡，少年却在跟父亲长谈之后不知去了何处。
　　子宁一路风尘仆仆但也终于找到了少年父亲隐居的宅府，只是府内之人均不知少年的下落，不过少年每隔半年归家一趟，仆人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少年归家的时辰，子宁便也安心留了下来，因打着将军的名号，府内人虽瞧不上他，也终是让他换下了那身不知穿了多久的破旧衣衫，头发也终于有个正经样子，至少走在路上不至于被人躲避三尺了。
　　“你这枪，是哪里来的”子宁这天如往常一般坐在街头的小茶馆处拿着碎片发呆，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却又开心的声音，子宁还没有来得及回头枪就被人抽走了。
　　“萧将军托我交付给一名叫陆笙之人”
　　“终于是回来了，那，那他可有说什么”问话之人声音带了些许颤抖与不易察觉的脆弱。
　　“箫将军说对不起，没能赢”
　　“是了，是了，他一直都是个傻子”子宁转头就看到身后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的男子哭的像个孩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子宁就看到一旁小心翼翼抱住陆笙已经变淡了几分的魂体，倒是初见时狼狈样子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袭青玄长袍，黑发高高束起，多了些许意气风发。
　　陆笙止住了泪水，说了句见笑，便带着枪先行离去，子宁也不在意，魂体与子宁对视深深鞠了一个躬便跟上了陆笙的步伐，一如他们年少时每次一起出门。

　　箫琢与陆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太傅府与将军府一墙之隔，太傅从小就对陆笙要求严格，陆笙常常会被父亲关在书房里一整天，箫琢便会偷偷把陆笙接出来玩一整天赶在太傅回府之前把陆笙送回去，偶尔陆笙也会自己翻墙头跑到将军府看箫琢练枪。陆笙喜欢带着箫琢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着找各种小吃，也喜欢在屋顶上偷偷喝酒抱怨父亲，说他们想象中的将来。陆笙不喜欢当官，也不想读什么书，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小白姓，开家自己的小茶馆。箫琢想跟他爹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箫琢一直都记得他爹说的话，上过战场的儿郎才是大丈夫，才有资格去做想做的事，也只有建功立业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其实箫琢想跟陆笙说，以后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其余的都交给我，没有人再可以强迫你，我会保护你，用这条性命。所以你愿不愿意让我来照顾你，我想照顾你，想带你去吃遍天下所有美食，想带你游览天下美景。
　　渐渐少年们长大了，前线的战事越来越紧张，箫琢偶尔可以听到书房里传来咳嗽与骂声，他练枪的时间越来越多，陪伴陆笙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陆笙来找他只能狠心的拒绝，直到那天的圣旨，箫琢才想起他好久没有见过陆笙了，和从前每一个偷偷去陆府的往常一般，箫琢在书房找到了陆笙，不同的是，以往恨不得撕书的陆笙却在认真看书，连他来了都没有发觉，箫琢还调侃了陆笙，惹得陆笙恼羞成怒的赶他走，好几天不跟他说话，吓的箫琢都以为陆笙不会来同他告别。他想等他回来他就好好和陆笙道歉，等他回来就问陆笙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的陆笙。闭眼的时候，箫琢想要是还有机会，他多想再陪陪他的陆笙，他还没有见过陆笙变老的模样，他还没有为他的陆笙开个小茶馆，他还没有带他的陆笙去尝遍美食，他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只是现在箫琢又无比庆幸他还什么都没有同陆笙说。
　　只是箫琢不知道的是，他的陆笙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他，每次看他练的汗流浃背，心疼的为了让他休息一下，才说要带他去吃东西。陆笙真的很讨厌读书，但是他喜欢的人那么努力想要保家卫国，总得让自己能够配得上他，便问了父亲学习各种兵书。陆笙想问问他，你心里装满了国家和百姓，能不能腾出一点点位置给他，不用很多一点点就足够了，能让他陪着箫琢就好，陆笙知道上战场杀敌一直都是箫琢想做的，所以能不能等等自己，箫将军，我能当年你的军师吗。只是还没有等到陆笙学完，箫琢便接到了圣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陆笙总是不信的，箫琢没有食言过，只是被什么耽搁了或是受了重伤，那这次换我来找你。只是这些，箫琢再也无法知道了，就像陆笙一生注定听不到箫琢回来后想要对他说的话。终究是晚了。

　　子宁离去的那日，陆笙给了子宁另外一片碎片，说是对他不远千里把长枪带回给自己的谢礼，这是陆笙无意之中得到的，像是子宁无意之中把箫琢带回了陆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