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好人 YF》白玖玖99

3、考试 不

　　不二几乎是拎着艾德里安的后领走进图书馆二楼教室的。

　　幸村穿着没有一丝皱褶的墨绿色校服坐在讲台上，脸上带着安抚考生情绪的浅笑。台下整整齐齐坐着几十个学生，捧着脸一脸花痴状。

　　美貌当前，踩着铃声进来的两个人反而不那么显眼了。不二一脸淡定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后面跟着时差没倒过来头重脚轻飘忽忽的室友。

　　一身黑色西装的教授走了进来，一丝不苟的发型，精英标志的圆形银丝眼镜无一不表明这是一位成功人士。他看了一眼腕表，面无表情地道:“全部人到齐，现在开始宣布考试纪律！”

　　“我是你们的监考老师曼因斯坦教授，同时也是学院风纪委员会的主席。作弊是绝对禁止的，违反者会被取消一切资格！不要试图偷看别人的试卷，摄像头覆盖了整个教室，没有任何死角！也不要试图携带什么小电子设备，无线电波在教室里也是被监控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天才，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加天才的人也曾在这个教室里考试，你们现在能想到的作弊手段，都有人尝试过。比如一个来自美国的心声研制过一种特殊的无线电波调制设备，借助这种设备，他把通讯电波伪装成太阳黑子爆发导致的无线电乱流，但他失败了，诺玛轻易地解密了他的信号。当我们出示证据的时候，他无话可说……”

　　曼因斯坦教授无疑是严厉的，可底下的人谁不是天之骄子过来的，没几个人买他的账，也不屑于作弊。

　　几个女生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闪烁不明的目光向不二这边看过来。

　　“你是，不二周助？”前排的女生稍微俯身转过头来小声问道。

　　“是的，请问你是？”

　　女生红了脸有些羞涩，“我叫克罗莉娅。”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克罗莉娅似乎不擅长与异性打交道，简单的交流之后又回归了小女生们的团体里。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更为激烈了。

　　不二有些头疼，不用听他都知道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曼因斯坦教授气的胡子都歪了，如果他的胡子再长一些的话。可是呵斥漂亮的小女生很明显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

　　他看了看时间，拍拍手，“好了，先生们女士们，三分钟后考试正式开始，交头接耳，玩电子仪器的立刻算作弊处理。现在把你们的手机和学生证拿出来放到桌子的左上角。”

　　他点了下腕表，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中一出来，所有窗户被严密地封闭起来。同时教室里的壁灯跳闪着亮了起来。幸村精市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沓A4纸大小的试卷开始分发。吸气声此起彼伏，拿到试卷的人惊在当场，没拿到试卷的左顾右盼。

　　直到试卷发到不二面前来，幸村朝他点点头。不二回以一笑，然后低头看试卷，这才明白吸气声从何而来。

　　这是一张空白卷。

　　准确来说，这就是一张空白的A4纸，上面没有印到任何一个痕迹。

　　“试卷没有任何问题，已经分发完毕。我和监考学生以及医疗组都在教室外，这间教室由诺玛监控，你们可以聊天或者睡一觉，只是不要抄袭别人的答案。”曼施坦因教授露出冷漠的笑，“你们无法抄袭，因为你们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会相同！”

　　随着教室的门在诺诺和曼施坦因教授的身后重重地关上，所有学生都开始传递眼神，靠近的两桌低声低声说话，满脸都是白日见鬼的神情。不二想到了昨天幸村说的话，考试是以听力的形式进行的，可是这张试卷上连个听力选择题都没有。

　　悠扬的轻音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是在搞什么……”艾德里安低声朝不二这边埋怨道，他们的位置斜对着。不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耳朵。艾德里安理解了，于是安静下来开始认真的听着音乐。

　　不二的听力很好，准确来说他的五感都优于常人。幸村曾告诉他这是体内龙族血统的缘故。

　　真正的考试内容是音乐掩盖下的一个接近水声的低音，那是龙文咒文。对于有共鸣的混血种来说，咒文会直接进入思维深处，就像有人在脑海里说话一样。只需要把脑海里听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就能完成考试。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不二听不到那个低音，而是他很轻松的就把那个低音从圆舞曲的旋律里分了出来，甚至能把低音曲子的音符写出来。他在国中曾经组过乐团，乐感还不错。可是他对这个低音完全没有感觉，一点异样都没有，更别提产生共鸣听见有什么人在脑海里说话了。

　　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学生不再交头接耳了，他们还是那么吵闹彼此却没有了沟通。有些人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有些人站起来在走道里徘徊着；有些人捂着脸抽泣着，满脸泪水；有些人哈哈大笑，生怕其它人听不见，其它人也确实听不见。不二很清楚，这些群魔乱舞的景象才是正常的，像他这样保持着理智与风度坐在这里才是不正常的。

　　“如果我没有通过考试怎么办呢？”不二曾这样问过幸村。

　　“如果你什么都没感受到，”幸村抓住他的手认真答道:“我是说如果，毕竟机器总是会出问题的，而你的血统绝对是没问题的，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言灵。你照这样写……”

　　冷静下来，不二提起笔开始在纸上作答。

　　“你那个时候考试看到了什么？”不二曾经问过幸村。

　　“我画了一幅画，”幸村说，“我一个人在墓地里坐着，天上飘着雨，没有人，没有其它人。”他低声说。不二这才明白过来幸村是把看到的内容画了下来。

　　我什么也没看到，尽管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不二丧气的放下笔，他写下了幸村给他的答案。卡塞尔学院他还不想离开，不只是为了幸村，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属于这里，就在刚才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

　　强烈的不只是归属感还有其它的什么东西。

　　他猛的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哭泣的昏睡的手舞足蹈的学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明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他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呼吸一瞬间停滞了。

　　啊——

　　全身僵硬着没法动弹，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或许应该叫做龙。龙伸长前爪趴在他面前，青褐色的背部拱进天花板，尖利的爪子放在不二的脚边，黄铜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悲伤，喜悦，复杂的眼神出现在这黄铜色的眼睛里。

　　悲伤吗？他居然在这条龙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不二僵在原地，这是在教室，他不确定这里是不是他的幻觉。那条龙太过巨大以至于整个教室几乎被它占据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近到不二往前凑一凑就能摸到他的眼睛，原本这里坐着的是克罗莉娅——那个一跟他说话就脸红的女生。龙爪下是和课桌一起被压下去的艾德里安，不久前他们还一起狂奔着吃过早餐。

　　哭泣的，尖叫的，跳舞的，作画的，所有的学生不再动作，他们有的被龙庞大的身体压着，有的昏睡在桌上或者地上。

　　他都还没有悲伤，这条罪魁祸首的龙有什么好悲伤的!一股无名怒火从心里升腾而出，几乎下一秒不二就要一跃而起像传说中拯救了公主的勇士那样杀死巨龙，然而他没有。从那双黄铜色的眼睛里，铺天盖地的悲伤淹没了他，在大水一样的悲伤里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也失去了反抗的信心。

　　这就是血统的力量!

　　他想起来幸村说过的，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不二是饿醒的，以至于他一醒来就打量四周寻找食物。食物没找到，幸村正坐在电脑桌前敲着键盘。窗户没有关，外面微风习习，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幸村坐得笔直的腰线和轻轻摆动着的，鸢紫色的发。

　　“醒了？”幸村回头，起身走过来，“你在考场上睡着了，我就先把你带到我这来睡了。”

　　不二应了一声，才发现这里确实是幸村的寝室。学院里的寝室规格差不多，可是装修却是学生们自己弄得，当然钱也是自己掏，简单西式风格，很适合幸村。要是迹部也住在这里的话两人估计会打起来，毕竟迹部无时不刻不把华丽放在嘴边。

　　两人相处的熟稔，不二自然没想到幸村这一举动有什么不妥，殊不知学校论坛已经因为英明伟大的幸村会长抱着小学弟回寝室这一消息炸了锅。

　　“今晚在我这里睡吧！”幸村说，“你那个室友似乎要去参加什么新生联谊会而且已经出发了……”

　　“室友？”不二一愣，一股凉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猛地跳下地，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已经拉开门冲出门外。

　　几道异样的眼光扫过来，又强装镇定的收回去，居然已经开始同居了，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怎么了？”幸村拉住了他，“发生什么了？这么冲动……”

　　不二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见到艾德里安了？”

　　“艾德里安？你那个室友？”

　　不二点头。

　　“考试结束的时候看到了，他跟我说要去参加新生联谊会……”

　　“那其它人……”

　　“所有人都好好的完成考试了，诺玛已经发布了成绩，你们都通过了。”幸村直视着他的眼睛，“考试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一条龙，它，它杀死了艾德里安……所有人都倒下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还站着，可是我无法为他们报仇。

　　莫名的悲伤情绪将他淹没，他仿佛再次回到了考场上。仿佛从深渊里透出来的金黄色的眼睛凝视着他。

　　“埃吉尔，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