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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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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恩应该早点扔掉那些恐怖片,这样他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这间的公寓里可没有锯子或脑癌患者。
安迪蹲在地上,抱着他奄奄一息的老猫,它刚刚做完关节手术,肚子里的肿瘤让皮毛一直拖在地上。它叫亚当,安迪告诉西恩,那是他从餐馆捡回来的。他在厨余垃圾里发现了它,安迪一直想要一只猫,所以他把亚当从那堆晚餐前拽走了。它老到毛都快掉光了,没办法反抗,就这样被安迪抱回家里。
“你不应该给它继续做手术,”西恩小声说,“它都快看不见了。”
“是啊……人类的寿命也应该有个终了,就像撒旦教圣经或者蒂姆·伯顿的电影。”安迪站起来,把亚当放在柜顶,它没法下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叫喊。
西恩躺在床上,这已经是他躺在这里的第三天。安迪没有给他衣服,他很冷,而且八成在发烧,这很不好,发烧会引起败血症,他可能会因为肾衰竭而死。他看过类似的新闻报道,有时候一点感冒就能夺走生命,他肯定感冒了,西恩觉得很难受,他想回到自己的家去,那里有更温暖的床,电视节目,还有吉他乐。
“我准备了热水,你可以洗个澡。”安迪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意。
“别给我做手术,安迪,”西恩哭了出来,“求求你。”
亚当还在柜子上喊叫,那声音对于一只猫来说也过于嘶哑了,它抓挠着家具,不安地来回走动,它没法动弹,因为眼睛的缘故。安迪坐在他的床边,手指覆上他的脸,“亚当生病了,所以它需要医疗。你不一样,西恩,你没有生病。”
安迪的双眼凝视着他,绿眼睛专注而平静,“你觉得自己生病了吗?”
他拼命地摇头,没管几处伤口随着动作崩裂,一些血点甩在安迪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血的颜色很衬安迪的眼睛。它们那么明亮,带着一点点蓝色,就像大西洋孤岛的海岸,西恩曾在环球地理频道上见过那种颜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拳吗?”安迪摸了摸他的额头,西恩在发抖,他怕安迪发现自己体温的异常,“有些人开了一辈子货车,然后有一天,他拿起笔来写作,一本接一本,他停不下来,他手中的钢笔那么愤怒、充满力量,好像第二天就是生命的末日。我们生来就有这种欲望,去创造、去感受、去毁灭,是你经历的一切给了你挥拳的力量、写作的力量,是人类经历的一切给了你这种力量。”
“我生病了吗?我需要做手术吗?西恩,每个人都这么问,因为每个人都在生病。你觉得寒冷、绝望,并且头昏脑胀,这是你身体里的病毒,这是一切愤怒的根源。”安迪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泪水弄湿了指尖,“你必须做手术吗?是的,但不是亚当那样。”
浴室里的蒸汽暖和而舒适,安迪把他从床上抱到浴缸,他三天没有吃饭,浑身轻飘,现在水雾和热烘烘的空气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安迪站进浴缸里,他穿着蓝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水把衣服浸湿,半透明的布料勾勒出他健壮的身材。那些肌肉,那些愤怒,他挥拳揍人,他写作,那有这么区别?西恩开始明白安迪说的话。
安迪为他清洗了头发和脸上的血迹,西恩看着周围的水慢慢变红,他没什么力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浴缸边缘,安迪小心地扶着他瘦削的身体,右手抹去污垢和血块。他的当手掌温暖、宽厚,让西恩想起午后蓬软的被子,当它移向后颈,轻轻抚弄那些碎发时,安迪贴近他,咬住他湿漉漉的嘴唇。
他的亲吻柔软而缓慢,安迪的舌尖在西恩的唇缝间探索,吞下对方的每一次吐息。他的动作轻缓,几乎像是呢喃,他带着接近虔诚的姿态啃咬西恩破损的嘴唇,他的呼吸在炙热的空气中消散。
西恩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在空气中弥漫,随着蒸腾的水汽漂浮在头顶,他看到自己乏味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犯罪碟片,安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第五天,他看到的、理解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陌生和庞大,几乎像耶和华的创世。
安迪的手指爬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胸口,他的皮肤像是融化成一段绸布,在水下飘荡。
西恩想起他常去的那家餐馆,在它倒闭之前那曾是他每日的站点。他点的黄油汉堡其实难吃得要死,还经常放错酱料,但他仍坚持吃着这一种食物,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那种食物有种特殊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西恩现在回想,那尝起来就像安迪。
他看到墙壁上自己的照片,就像是警匪片中典型的桥段,他各种角度的半身照被大头钉扎在墙上,那看起来像是他一个人的犯罪,他既是连环杀人犯,也是无辜受害者。安迪这样盯着他多久了?也许在他的下班路上,也许是他家附近,也许是隔着几扇窗户,几条街区,也许只是他低头走路时从未注意到的某个路人。
他又开始头疼,叹息,他胡思乱想着也许他也会得上癌症,像亚当一样。
安迪把头埋进了水中。
“你在做什么,安迪?”西恩推了推他,红色的水里涌上一些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