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语识香》仓鼠小妹

2、第一章 幽谷 在山的那边

　　小城东南面有一个山谷。无论春夏秋冬、白天黑夜，这山谷都是一个样——阴风阵阵、不见天日。
　　潺潺流水至此死寂，青翠欲滴的草甸绵延到此枯黄、发黑，稀稀疏疏地生着些病树枯木，天空黑压压的，半点阳光都不露。
　　总之，穷山恶水、乌烟瘴气。
　　小城的人们称它——死人谷。
　　一只断了线的燕子风筝飘飘悠悠地飞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卡在了一枝畸形的枯树杈上。
　　随后，两个少女匆匆跑来。
　　跑在前头的少女在枯树前停下，笑嘻嘻地说：“叶子，叶子，追到了。”
　　她身后的白衣少女却没心情高兴，跑到树跟前，险些跪下，好在萧依君眼疾手快扶住了。
　　许轻叶气喘吁吁：“萧……萧，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萧依君无奈道：“叶子，你该锻炼啦。”
　　许轻叶终于缓过来了点，道：“我倒是想，我娘肯吗？多走两步，她都担心我累着……”
　　萧依君心想：谁来打死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丫头啊？！
　　不过，许轻叶这虚得要死的体质，活到今天就很感人了……
　　“话说，”许轻叶扫视四周，慌了一批，“我们现在在……死人谷？”
　　“啊？啊！”萧依君后知后觉。
　　“……要不然，风筝不要了？”许轻叶道。
　　小城里的人给死人谷编的传说五花八门。有什么这里面藏了一个吃人的大魔王，一旦闯进他的地盘就会被抓走吃掉。还有什么谷中聚满了冤鬼凶灵，都等着食人生魂、夺人躯壳。诸如此类的。
　　萧依君和许轻叶年幼时对这些故事深信不疑，但长大了些，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离经叛道，便对这些故事生出了几分怀疑。
　　虽是说着想走，但心里却也说不上多害怕。
　　“呃……进都进来了……没差吧。”她们都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什么啊。
　　“可，这怎么拿？”许轻叶抬头看了看风筝。虽然卡的位置不是特别高，但是……
　　“爬上去？”
　　许轻叶挑眉：“你……认真的？这可不是墙啊，这是树啊，还是一棵看着很脆的枯树啊，你觉得它承受得起你吗？”
　　“……能。”这话说出来，萧依君自己都不信。
　　说完，她咽了口口水，攀着树枝爬了上去。这要死不活的枯树居然意外地给力，没有要断掉的意思。
　　萧依君又爬了几步，再往上树枝太细，让人实在没有安全感，她便站在那，伸长手去够风筝。
　　“嘶——”萧依君的小臂被树枝划了一下，忙收回了手。好在衣服质量好，没有划破，虽然有点疼，但应该没有受伤。
　　“萧萧，你拿到没有啊？”许轻叶不耐烦道。
　　“快了。”萧依君应道。又伸手去够风筝，可就是插那么一点距离。萧依君干脆踮起脚尖。
　　指尖与风筝又一次擦着边过去，萧依君忍无可忍，往上一跃，拿到了风筝。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席卷而上的失重感让萧依君欲哭无泪。
　　许轻叶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捡了一堆枯枝败叶做了个垫子，让萧依君的屁股避免了开花。
　　“你是不是傻？”目睹萧依君坠落全过程的许轻叶评价道。
　　“……”萧依君无言以对。
　　“总算是拿到了，我们赶紧走吧。”
　　“嗯。”许轻叶点头。
　　两人走了一会，许轻叶突然停下：“往哪走？”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啊……
　　萧依君一愣。是死人谷污浊的空气把她脑子堵上了吗？她居然跟着叶子走……叶子，是路！痴！啊！
　　两人正踌躇时，许轻叶瞥见一道黑影，便道：“萧萧，那边，有东西晃过去了。”
　　“叶子，你……别吓我！大白天哪里鬼……”
　　许轻叶翻了个白眼，她又没说是鬼，更何况——她抬头望天——这鬼地方青天白日和夜黑风高有区别吗？
　　“总之，快走吧！”萧依君道。
　　许轻叶一个头还没点完，一道尖细刺耳的女人笑声打破死人谷的死寂。可这笑声癫狂阴森，配上嘈杂的乌鸦叫声，只觉得瘆人得很。
　　萧依君行动快过脑，拉着许轻叶就跑，也不管跑的方向对不对了。
　　可没跑几步，萧依君便撞上了一堵肉墙，停住了脚步。她下意识道了句谦，抬头，却愣住了。
　　许轻叶被萧依君拉着跑，萧依君停下了，她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偏头：“江公子？”
　　短暂的错愕过去，萧依君连忙往后退一步，白皙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
　　“萧姑娘，叶……姑娘，你们怎么在这？”江少恺问。
　　“来……捡风筝。”
　　这一问，她们才发现——风筝呢？
　　她们冒着生命危险（……）才捡到的风筝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真是浪费力气……
　　“江公子呢？怎么也在这里？”萧依君把这个忧伤的话题揭过。
　　“这个……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江少恺道。
　　两人对视，颔首。
　　虽然这话题转的十分生硬，但既然江少恺不想说，她们也就不再问。
　　萧依君是觉得要尊重他人的隐私，许轻叶则是没兴趣。
　　“那，走吧。”江少恺道。
　　萧依君跟上江少恺，走了几步却不见许轻叶，回头一看，她还站在原地。
　　“叶子，你在看什么？走了啊。”萧依君催促道。
　　“哦……”几步跟上。
　　“你在看什么？”萧依君问。
　　许轻叶不确定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和……一只灰色眼睛的黑猫。”
　　“……幻觉，幻觉。”萧依君不知是在安慰许轻叶还是在自我安慰。
　　“哦？刚才那里什么也没有，姑娘看错了吧？”江少恺道。
　　“他们都是一闪而过，你没看到很正常。”许轻叶道。
　　江少恺轻笑：“一闪而过姑娘连猫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都看到了？”
　　许轻叶自认眼神好，但一眼晃过的东西看得十成十却不敢保证。之所以说那黑猫是灰瞳，大概是……直觉。她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只黑猫该是灰瞳。可她并没有见过灰色眼睛的黑猫，为什么会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感觉？
　　许轻叶陷入无限的疑惑之中。
　　多了个人，而且是江少恺，萧依君多了几分安全感，脚步轻松了不少。
　　“死人谷挺危险的，两位姑娘还是不要来为好。”江少恺温柔道。
　　“嗯。”萧依君点头。
　　“我一会把你们送到郊外的榕树下？”
　　“嗯。”萧依君点头。
　　江少恺有些想笑。一路上他说什么萧依君都是点头加上一句“嗯”。许轻叶心思不在，一点都没有回他的意思。
　　小城外有一片碧湖，是孩子们玩闹的乐园。湖边立着一棵百年的老榕树，绿茵如盖、百年常青。
　　江少恺把两人送到树下。
　　“到了。那么萧姑娘，叶……姑娘，在下告辞了。”江少恺道。
　　许轻叶总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道：“……那个，我姓许来着……”
　　萧依君道：“多谢江公子，再见。”
　　告别了江少恺，两个人开始思考怎么和父母解释丢失的风筝和这一身的狼狈。准确来说，狼狈的只有萧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