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有雨》夜有萤火

3、是荣耀不是负担

　　医院里人来人往，护士，病人，医生，从身边擦肩而过，沈霖雨终于有了实感，她想，那个清冷甚至带着点孤傲的母亲此刻就在这诺大的医院的渺小的病房里奄奄一息，等待着命运的安排，真是可悲啊。
　　冯婉月在一间有些热闹的病房前停下，示意就是这了。
　　沈霖雨有些疑惑，这么热闹的病房，倒是和她想的有些出入啊，当然，她也如实地问了冯婉月：“你确定是这间？”
　　“没错啊。”冯婉月看了眼房间号，敲了两下就把门打开了，倒是让沈霖雨有些措不及防。
　　病房里的人还不少，脸熟的却没几个，而他们看到沈霖雨的表情大多都是惊讶的。冯婉月对他们倒是大多熟悉，很自然的打起了招呼。
　　“叔叔好，教授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冯婉月先是问候了吴叔叔，也就是沈霖雨的后爸，再问候了沈霖雨的母亲。
　　“哟，小霈，想不想婉月姐啊，”那个叫小霈的男孩，就是沈霖雨同母异父的弟弟沈霖霈，没想到，他都长这么大了，“宋朝璟你也在啊！”
　　宋朝璟？沈霖雨听着有些耳熟，但并没有在意，她现在只想问问冯婉月，病床上那个除了表情有点惊讶，面色却很红润的，就是她所说的奄奄一息的老母亲？
　　“吴叔叔好，”沈霖雨打算稍后再找冯婉月算账，“妈……好久不见，你……怎么了？”
　　“你来干什么，谁稀罕你回来！不是早就滚了吗？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啊！”沈霖霈一把推开沈霖雨，年轻人的气愤暴露的很明显，可他又像个孩子一样把委屈也展现的清清楚楚。
　　沈霖雨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她说：“沈霖霈，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你……你才是小孩子！”沈霖霈满脸通红，颇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病房里也算是有了几分温馨的味道，可冯婉月不同常人，她就爱打破这个氛围，尤其她更爱曝光她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沈霖雨，谁让她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还瞒着自己呢！
　　“小霈你这话说错了，我们沈老师可不是小孩子，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语文老师，她教的才都是小孩子哟，连我家侄子都要好好叫她一声沈老师！”
　　“冯婉月！你答应我不说出来的！”沈霖雨简直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果然女人的话不可信，尤其是冯婉月这个大嘴巴女人！
　　冯婉月有点心虚，不过她也是仗着人多沈霖雨不会揍她才说的，大不了，到时候跑快一点喽。
　　“你不是说这辈子不会从事教育行业吗？”沈霖雨的母亲有些惊讶，看着许多年没有见的女儿，她甚至觉得虚幻。
　　“沈教授，你们聊，我们先出去啊。”冯婉月对于这次忽悠沈霖雨的事情早就想着溜之大吉，看现场氛围有些紧张，连忙提议。
　　沈霖雨盯着冯婉月，眼里的刀子都恨不得扫死这个大嘴巴女人。
　　“走什么，没什么好回避的。”
　　沈教授看着自己女儿，那面孔长得和过世的丈夫所差无几，可这眼神和这性子却越来越像自己：“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冯婉月说你奄奄一息，说我要有良心就回来看你一眼，我自认良心我还是有的。”沈霖雨笑得很嘲讽，表情极尽冷漠，又扯了扯衣服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
　　“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因为一个男人，一走就是三年，没有一点音讯，你有良心吗？”母女俩如出一辙的冷漠，也是如出一辙的口是心非，却把彼此的心口都扎出几个洞，痛的有些颤抖。
　　“要不是因为你的脸，谁会喜欢你。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张脸……你说我的脸很像父亲……”沈霖雨仿佛回忆起了周奕对她说的话，一针见血，让她怀疑周围的人，包括她的母亲都是因为自己的脸才对她好。
　　病房里的人还是都出去了，留下她们母女两个人，沈教授笑了：“你们父女还真是像呢。”
　　沈霖雨抬头，表情疑惑，盯着沈教授，似是在问她什么意思。
　　窗外有风吹来，初春的风，总还是带着丝丝凉意，沈教授看着窗台上的一株多肉，是宋朝璟拿来的，她好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说过你父亲生的好看，他可是比你更在意自己的容貌呢，他的才华明明与他的容貌成正比，可人们在意的却还是只有他的容貌，他很生气，把嘲笑他的人都揍了一顿，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天底下的人那么多，这嘴都是长他们自己身上的。”
　　沈霖雨有点不敢相信，原来太好看，真的会是一种负担吗……
　　“后来，我跟你父亲说，让他别犯傻了，人家都是嫉妒你，你跟他们过不去，不就跟你的脸过不去，你跟你的脸过不去，不就跟你父母过不去，你父母生你养你对你这么好，你舍得吗？”沈教授看着女儿一脸的不敢相信，又想起当时丈夫的神情，笑的弯了眼睛，“你父亲有时真是一根筋，我说完他就笑了，以后再也没有找别人麻烦，甚至还变得臭美的不得了！”
　　“或许，他只是在等个人安慰他，而刚好那个人正好是你。”
　　沈教授一愣，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眼眶有些湿润，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笑的格外漂亮的男人，她转过头看向女儿：“霖雨，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取的，他说，你是上天给予他的恩泽，是他一辈子的掌上明珠，他不会希望你把他给予你的容貌当成是一种负担的。”
　　“是荣耀。”面前的女儿好像和他重叠了，说着同样的话，长着相同的脸，沈教授突然发现，基因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沈霖雨出了病房，感觉自己好像变得很轻松，她再也不会被曾经所束缚，她感觉自己好快乐，再也没有误会和矛盾，她现在只想把冯婉月抓起来打一顿！
　　奈何病房外只剩下吴叔叔、沈霖霈和那个叫宋朝璟的男人。
　　吴叔叔看着沈霖雨出来，朝她点了点头就进了病房。所以又只剩下沈霖雨、沈霖霈和宋朝璟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冯婉月呢？”
　　沈霖霈看了看宋朝璟，没有回答沈霖雨，倒是宋朝璟开了口：“跑了。”
　　沈霖雨眯起眼睛，有些咬牙切齿，心想‘好你个冯婉月，明明只是小毛病上医院复查，你竟然说奄奄一息，还把我当老师的事情捅出去，你行啊你！’
　　“我送你们回去，走吧。”宋朝璟拿出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了出去，抬头看了眼害怕他老姐的沈霖霈，又看了眼沉迷于幻想恨不得的生吞了冯婉月的沈霖雨不禁有些失笑。
　　果然，今天的太阳真是暖洋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