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一终是贤》赵珞瑜

2、第二章 烟花四月 初心方动 第二章

　　第二章

　　万家肉铺已经经营了二十多年，自万无一记事起，家里就经营着这间小铺面。

　　万家并不是清泉县本地人，听娘说是她一岁多全家搬到这个小县城，关于从前的事情，他们

　　提的很少，说爷爷曾经是很厉害的一个人，但是误入歧途，壮年而逝，不得善终。后来奶奶

　　又嫁入别处，狠心抛弃了爹，爹被同乡的打铁大叔收养，做了学徒，最后娶了铁匠的独女，

　　也就是娘，铁匠去世后，听说老家闹饥荒和瘟疫，就带着娘和刚出生的无一，全家逃荒到了

　　清泉县城。

　　无一其实很喜欢这个地方，毕竟是从小生长的地方。

　　清泉县属于北方和南方交接的地方，山高皇帝远，无人问询，这里的人们很和善，对他们一

　　家人很好，肉铺开在县城里唯一的一条街的东口，前面是小铺，后面是院子，也是全家住的

　　地方。

　　小县城四季分明，春天柳絮纷繁，漫天飞舞，整个小城被莹莹雾雾的环绕着，香气弥

　　漫。

　　夏天荷花满河，接天莲叶，百种鲜花齐名盛放，蝶舞飞歌。

　　秋天枫叶回环，红黄相接，洋洋洒洒落满整座小城，麦田里收货的味道芳香四溢。

　　冬天大雪无痕，洁白无瑕，厚厚的落在脚下，不忍踩下，整座小城如同水晶般剔透。

　　过年的爆竹响彻整条街，红红的火花炸落在纯白的雪堆里，格外耀眼。

　　此刻，正是烟花三月之尾，阳春四月之首。

　　白天变得漫长起来，无一突然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一个只有一条街的小地方，整整困住了她十八年的小时光。

　　她突然好想出外面看看。

　　不知道外面的男儿有没有林家大少爷那般灵光，有没有像白晓远那般的软弱乖巧？

　　无一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像家里面走去。

　　已经日落西山，到了晚饭的时候，爹依旧在厨房里烧着火，娘在利索的擀面。灶中的火苗旺

　　的厉害，锅里的水沸腾起来，蒸汽环绕在整个厨房里。

　　无一正要进去，听见爹和娘的声音。

　　“我说，他娘，孩子不愿意就算了，那个白晓远固然是敦厚，可是毕竟性格太过软弱，不像

　　是一个能担起家的男儿，无一又是那性格，即使进了白家的大门，也难以和他的家人们相处

　　的好，如今毕竟门不当户不对，未必是好事！”

　　万李氏瞪了一眼正在烧火的他，放下了手中的擀面杖。

　　“你自己的闺女你自己不了解啊，她那个性子，从小被惯坏了，哪能受得了一丁点儿气！白

　　晓远虽然软弱，那才可以让你闺女随便欺负啊，再说白家也是清泉县城的好人家，又是独子，

　　那产业以后不全是他的？而且白老爷早年丧妻，没有婆婆，这也是好事！”

　　万勤瑞叹气道：“可是你那姑娘的性子，怕是对这些并不在意啊！”

　　“不在意这些？那在意什么？她难不成还喜欢那个林家大公子？人家那是什么家室？我们

　　如何配得上？再说林少爷那人无论才学和样貌，都是人中翘楚，我们哪里高攀的起，你是疼

　　你的女儿，也不能看不清楚她是什么条件吧！”

　　万李氏说话间，余光瞥见了窗子外站着的万无一。

　　瞬间无语，尴尬的厉害。

　　她知道无一的要强的自尊，这无非是给她强烈的自尊心打了一巴掌。

　　无一的双眼已经红润，原来自己在爹娘眼中依然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她害怕面对他们，急

　　忙转身跑了出去。

　　万勤瑞反应过来追到门外的时候，她已经跑出门没有了踪影。

　　万李氏随即也跟出去，心里五味具杂。

　　“你呀！口无遮拦！明知道她怕什么，还说什么！”

　　万李氏听着丈夫的埋怨，心里似有委屈，却也无言以对。

　　······

　　无一抹着眼泪，一路跌跌撞撞，不知不觉走到了林家宅子。

　　林家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经营木材生意，据说在京城里还有生意，母亲口中的林家少

　　爷正是林家的大公子林启。年过二十五，身姿挺拔，明眸杏目，笑容皎洁。他是青远城万千

　　少女的梦中郎君，性子雅致不失男子气概，眉宇间透露出引人的光芒。

　　他喜欢穿淡色的衣衫，走路总是步步踏实，他习惯一只手背在身后，轻握拳掌。

　　每当他走过瑞祥肉铺时，总会抬起头和无一浅笑示意。

　　那笑容就像六月间，荷塘里还未一碧千里的些少微薄淡绿色荷叶边缘上还未站稳的清透露滴。

　　沁人心脾却稍纵即逝。

　　无一期待这笑容，但是也讨厌这笑容。

　　因为当她映入他眼眸的时候，看到的是那种强烈的哥哥看待一个邻家小妹的怜惜之情。

　　但只有这转瞬间，他凝蹙的眉头会如碧波般迅速散去，一脸淡然。

　　她想上前打个招呼，或者询问几句话，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他便收起了那浅笑，继续向前走

　　去，仿佛就是一个例行的公事一般。

　　无一曾幻想他可能对自己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因为他从未主动和县城里的任何女子打过招呼。

　　可是回身一变得那种距离感，是她如何也不攀际的高度。

　　发呆间，林家的马车到了宅子前停下。

　　掀开车帘的正是林启，他缓缓走下马车，身后跟着几个下人和伙计。

　　无一急忙躲到了宅子侧面的一颗大柳树后面，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林启刚从账房回来，一身疲惫。只感觉一个影子在余光中一闪而过。

　　他并没有在意，径直向宅门走去。

　　走上台阶，正要进门，却又倒退了几步下来，嘱咐几个下人道：“你们先回去！”

　　下人和伙计恭敬退去。

　　无一既害怕林启会看到她，可是又不由自主的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她屏住呼吸，慢慢将头探出去，咨询寻看着，奇怪？人呢？这么快就进去啦？

　　突然后脑勺被什么敲打了一下，她急忙回过头，正要开骂，却突然愣住一动也动不了。

　　“林，林大，林大少爷！”

　　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用手捂着那把扇子轻敲过的脑袋。空白一片。

　　烟花四月，柳絮纷飞，

　　柳树下，一抹淡色，一抹青色，冰封了整座城

　　“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林启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她滑稽的表情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皓齿。

　　春风袭来，吹起了柳枝上的一抹柳絮，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阿嚏！阿嚏！

　　无一的鼻子吸进了柳絮，一个劲儿的打着喷嚏。

　　林启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白色金线边的帕子，递给了她。

　　“你，是来找我吗？”

　　“是！不是不是！”

　　无一抬头瞪着一双铃铛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我，我想和你学本事，我不想一辈子在一个肉铺里碌碌无为，我想闯江湖，我想看一些没

　　看过的东西，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青远城里，只有你，可以帮我！”

　　林启并没有戳破她稚嫩的言语，嘴角浅笑毫无波澜，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轻问：“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江湖就是城东说书先生说的那个样子啊，会武功，可以劫富济贫，快意人生！”

　　无一说的一本正经。

　　“欧，？明白了，你是想过女侠的生活！”

　　林启心中不禁一笑。

　　无一仿佛看出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你，公子你不会是嘲笑我吧？”

　　他娴熟的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摇摇头：“怎么会？你这想法恐怕全青远城都没有几个人，况

　　且你还真是一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女子而已！”

　　“您是在夸奖我吗？”无一询问道，心里有点小喜悦，林大少爷毕竟还是有眼光的，和城里

　　那群乌合之众有所不同！

　　“当然是！我从未笑话任何人！”他回答的坚定。看了看当空的太阳，已经是正午之时。

　　“快回家吧，你爹娘会担心！”

　　“才不要！”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自己如此鲁莽的言语，生怕吓到了林启，急忙补充道：

　　“我，我是说我刚从家里出来不久，还有事情去办，公子若是有事，无一便不再打扰！”

　　“以后有事找我，不必在门外等候，直接敲门和伙计说！”他说这话的声音好轻好淡，却好

　　细好软，像一根软绵绵的刺一样毫无痛觉的扎进了心里，，痒痒的，说不来的滋味。

　　无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过了她的身边，走上了宅子大门前的台阶上。

　　随后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本月十五你若无事，务必来此！”说完便进了宅门。

　　厚重的宅门哐当紧闭的声音，才回过来了无一的神。

　　“什么情况？十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无一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直冒金星，立马转头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