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阳光倾洒》FirmianaGreen

89、No.2 精修

　　骑士公共汽车的前轮碾过路边的积水，猛地刹停在破釜酒吧门前。车身发出一声泄气似的闷响。

　　售票员斯坦·桑帕克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他压低嗓门，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到啦！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从阿兹卡班逃出来了！魔法部现在都急疯了，为了逮捕他，连摄魂怪都派出来了。”

　　西奥站在路灯下，潮湿的雾气贴着脸颊。“谁？”他问。

　　斯坦四下张望了一番，气音从齿缝里钻出来：“神秘人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十二年前，他炸毁了一整条街……”

　　话还没说完，骑士公共汽车便在一声爆响中消失了。

　　“十二年前。”哈利的喉咙干涩得发紧。

　　“一九八一年。”西奥说。

　　那一年，他们失去了父母。

　　哈利曾经无数次听别人提起那场事故，可那些话总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父母的名字、照片，还有别人对他们的回忆，拼凑成了哈利所知道的过去。可就在刚才，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人的名字被放进那段过去里，让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突然有了一个陌生而危险的轮廓。

　　如果这个人真的与他们父母的死有关，他们现在留在伦敦就未必安全。

　　“先进去。”西奥说。

　　两人推开破釜酒吧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麦酒、旧木头和壁炉余温的气息迎面扑来。老汤姆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拭高脚杯，听见门响，抬头看清进来的两个男孩时，灰白的眉毛立刻挤到一处。

　　“哈利，西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你们不是后天才开学吗？”

　　“我们需要一间房。”西奥说。

　　老汤姆的动作停了下来。“就一间？”

　　“一间。”哈利回答得很快。斯坦刚才说得很清楚，布莱克已经逃出阿兹卡班，魔法部甚至派出了摄魂怪。在这种时候，他们显然没必要再把彼此分开。

　　老汤姆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跟我来吧。”

　　房间在三楼。

　　门打开后，哈利发现这里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是一扇能俯瞰后巷的窗户。西奥进去后先检查了窗户的插销，又试了试门锁，这才把行李箱放到墙边。

　　“布莱克越狱，摄魂怪出动。”哈利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这和你的梦对上了。”

　　“相似度很高。”西奥走到窗前，又朝外看了一眼，“但梦里的片段和斯坦听来的消息，不能直接当成同一件事。”

　　哈利在床沿坐下，“你觉得斯坦说的不是真的？”

　　“我觉得斯坦知道的只是别人告诉他的。”西奥说，“他说布莱克是神秘人最信任的手下，又说他炸毁了一整条街。这些事情如果真的发生过，报纸上应该能找到更完整的记录。我们明天去丽痕书店，先查八一年的《预言家日报》。”

　　哈利点了点头。这个答案比斯坦那几句话可靠得多，至少他们可以自己去了解事情的经过。

　　老汤姆很快送来了晚餐。烤面包、干酪，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洋葱汤。

　　哈利拿起勺子，在汤里轻轻搅了一下。

　　“如果……”哈利停顿了一下，“如果布莱克真的是冲我们来的，魔法部会怎么做？”

　　西奥正在切面包，听见这句话后抬起头。他其实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首先会抓住他。”他说，“对魔法部来说，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犯人再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带来的麻烦远比他为什么逃出来更值得他们优先处理。至于保护谁，只能排在后面。”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淡。西奥只是把最坏的情况摆到了面前。奇怪的是，哈利心里的焦躁反而因此缓了下来。比起一无所知，现在他至少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那些模糊的恐惧有了具体的形状，反倒没那么让人无从下手。

　　晚餐结束后，西奥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和羽毛笔，坐到窗边的小桌前。哈利凑过去，看见他已经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你在整理什么？”

　　“线索。”西奥说，“斯坦带来的消息、梦里的片段，还有需要查证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行：“布莱克与父母的关系。”

　　哈利心里微微一沉。“还要查他为什么被称为神秘人的得力助手。”他说。

　　“嗯。”西奥把这一条也记了下来。

　　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笔记本，“明天先去丽痕书店查资料，然后去古灵阁取钱，买开学用品。傍晚前回来。”

　　“好。”

　　洗漱的水声渐渐停下，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两张床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伦敦亮着零星灯光，车辆经过时，远处会传来短暂的轰鸣，随后又消失在夜色里。

　　哈利翻了个身，面朝西奥所在的方向。黑暗里，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西奥还醒着。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哈利从睡梦中拽出来。

　　他睁开眼时，西奥已经坐起身。

　　西奥醒得很快。昨晚关于布莱克的消息让他睡得比平时浅，敲门声刚响，他便已经开始判断门外的人是谁。破釜酒吧里的人不会这么早来敲门，而这个时间出现在他们房门外的陌生人，显然值得警惕。

　　他抬手示意哈利亮出魔杖，自己握紧杖柄，走到门边。

　　“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男声：“魔法部。”

　　西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巫师，都穿着深色长袍，神情严肃。站在前面的巫师年长些，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信封，封口处印着魔法部的火漆标志。后面的年轻巫师则拿着写字本，羽毛笔已经飘在纸面上。

　　“哈利·波特，西奥·波特？”

　　“我是西奥·波特。”西奥侧身让开，“这是哈利。”

　　两名巫师走进房间。年长的巫师清了清嗓子，“我是珀金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的同事。我们收到监测警报，昨晚萨里郡小惠金区出现了未成年人魔法活动。”

　　西奥听见“小惠金区”时，心里有了判断。魔法部果然已经追查到了他们，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似乎仅限于魔力波动。他迅速回想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随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珀金斯身上。

　　“这是一份正式警告。”珀金斯继续说道，“鉴于这是首次严重违规，魔法部决定暂不提起正式诉讼，但是，这次事件会被记录在案。”
　　他把信封递了过来。“现在，我需要知道昨晚的具体情况。”

　　哈利张了张嘴。

　　西奥先一步开口：“我们和麻瓜亲戚发生了争执，双方情绪都很激动，因此魔力受到影响。至于监测咒捕捉到的具体对象，我无法确定。”

　　珀金斯的眉毛扬了起来。他看了西奥几秒，又转向哈利，“波特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哈利明白西奥的意思。他们当然不能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魔法部，可眼前的巫师也不像打算继续追问。

　　“我们很抱歉，先生。”

　　珀金斯的神情缓和了些。“鉴于你们主动终止了魔法波动，也避免了进一步暴露风险，根据相关条例，这次事件可以从轻处理。不过，下一次情况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清楚了吗？”

　　“清楚了。”两个男孩同时回答。

　　年轻的巫师在写字板上飞快记录。珀金斯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还需要购买开学用品，今天对角巷会很拥挤。注意安全。”

　　两名魔法部人员离开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老汤姆才推门进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魔法部的动作越来越快了。”他说，“听说他们最近加强了监测网。你们两个还好吗？”

　　“我们没事，谢谢您。”

　　西奥拆开了那个浅黄色信封。里面是一张措辞正式的警告信，内容和珀金斯说的大致一致。底部盖着魔法部的印章，还有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的签名。

　　哈利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倒数第二行加粗的字上：任何进一步违规行为，都可能导致霍格沃茨开除及魔杖没收。

　　他皱起眉头。“他们没提玛姬姑妈。”

　　西奥折好信纸，将它放回信封。“监测咒只能捕捉魔力波动，它记录了那里发生过强烈的魔法，却无法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魔法部只知道有人违规使用魔法。”

　　老汤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

　　吃过早餐后，他们前往对角巷。

　　穿过破釜酒吧后院的砖墙，熟悉的魔法街道展现在眼前。上午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街道比平日更加拥挤，许多巫师家庭趁着开学前最后几天采购用品。孩子们抱着新买的课本穿梭在人群之间，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颜色鲜艳的商品。

　　他们的第一站是丽痕书店。

　　店里人头攒动，家长们在书架间寻找课本，孩子们围着最新出版的魔法书讨论。西奥避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柜台。

　　“请问有一九八一年的《预言家日报》合订本吗？”

　　店员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还是往后方指了指，“最后面那排。”

　　那里的书架安静得多。厚重的合订本排列在一起，积着薄薄的灰尘，和前方热闹的书店仿佛属于两个世界。

　　一九八一年的报纸又厚又重。哈利帮忙把它搬到阅览桌上，两个人并肩坐下，开始翻找。泛黄的纸页散发着旧油墨的气味，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

　　标题占据了整版最醒目的位置。

　　《布莱克案审判结束，终身监禁于阿兹卡班》

　　日期：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六日。

　　西奥的目光迅速扫过开头。

　　“……小天狼星·布莱克，原凤凰社成员。于昨日被正式判处终身监禁于阿兹卡班。布莱克被指控犯有多项重罪，其中最严重的一项为：于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晚，向黑魔王泄露其挚友詹姆斯·波特与莉莉·波特的藏身之处，直接导致二人遇害。”

　　“挚友。”西奥低声重复了一遍。

　　“……直接导致二人遇害。”哈利的呼吸逐渐变重。他盯着报纸，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是布莱克害死了他们。”

　　下一段写着：

　　“此外，布莱克还被认定于同年十月三十一日晚，在彼得·佩迪鲁——另一名凤凰社成员、波特夫妇的密友——对其罪行提出质疑后，于伦敦街头使用爆炸咒语杀害佩迪鲁及十二名麻瓜。”

　　波特夫妇的密友。

　　一个是背叛他们父母的人，一个是据说死在他手里的朋友。

　　西奥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很快停在一行小字上。

　　“经现场勘查，仅发现佩迪鲁的一根断指，以及大量爆炸痕迹。”

　　西奥又重新看了一遍，眉心紧蹙。“我觉得，我们知道的还不够。”

　　哈利怔愣一下，“所以你认为布莱克可能不是凶手？”

　　“我不能这么说。”西奥合上报纸，“至少现在还不能。报纸记录的是当年的审判结果，可我们不知道当时究竟查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急着相信一个答案的时候。”

　　下午回到破釜酒吧，西奥先检查了窗户插销，又确认门锁是否牢固，这才坐到桌前。

　　哈利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西奥打开笔记本，翻到昨晚写下的那几页，把疑点填补上去。

　　“布莱克的案子，先别下结论。”西奥说，“如果他真的在找我们，霍格沃茨应该比伦敦安全，但我们不能把它当成绝对安全的地方。”

　　哈利想了想，“那我们尽量一起行动。”

　　西奥点点头。

　　窗外的夕阳正把对角巷的屋顶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的商店陆续亮起灯火，一盏接着一盏，沿着石板路延伸到远处。橱窗里的灯光映在来往巫师的长袍上，将整条街照得比刚才更加明亮。

　　哈利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西奥。

　　“我们会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