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寒冰凝

1、第 1 章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杨溪早上起来拉开窗帘，外面天灰蒙蒙的。今天周日不用上班，她就在家简单的收拾一下屋子。这个一居室是她找到工作后在附近租的，居民楼是新盖的，屋况很好，卧室有向阳大落地窗外接小阳台，客厅不大，但卫生间和厨房设计的都很合理，她第一次看过后就定下来租了，房租虽然有点小贵，好在她有一部分住房津贴，弥补学校教职工宿舍床位紧缺。
　　傍晚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换好衣服，也没化妆，只涂了一个口红。
　　下楼也没开自己的车，到马路上准备坐出租车。
　　运气还不错，刚站一会就过来一辆出租车，她招手，车停下后她就近坐到副驾驶上。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弥留着潮湿以及夏天特有的闷热。杨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纱料上衣，配了一条黑色长裙。她本身个子比较高，平常不喜欢穿高跟鞋，所以虽然穿裙子也踩了一双平底鞋。
　　上车后，她低头边伸手抚平裙子，边说“师傅，麻烦去红旗街尾，那有一家川北火锅城。”
　　司机没搭话，车子就发动起来。
　　她弄好自己裙子后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大街上人来人往，都随着车子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清。她收回视线，无意间落到车前方司机名牌上。毛俊杰，编号768908.
　　她又看看照片，突然灵光一显，某些记忆浮出水面。毛俊杰？她又仔细盯着照片看，记忆中毛俊杰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这个司机照片的头发还是正常的，不过这脸确实能和为数几次不多的照面重合上。她皱眉看向司机，然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愣住了。直到路口等红灯，司机才转过头来，笑着看呆呆的她问“还认识不？”
　　天呀，杨溪发誓，她早就把眼前这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真没想到会再见到他，就算以前想过，这个念头也在后来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逐渐慢慢淡去。结果今天就真的见到了。
　　她实在是没做好准备迎接一次老邻居的重逢，不过她也意识到盯着人家看太久了，她赶紧转过头去，双手交叠在腿上，有点紧张的呼吸着。秦锋偷偷看旁边的人脸一直红到脖子，微低着头，嘴角无意识的扯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杨溪缓过来，望向他说“好久不见。”
　　“嗯，7年多了。”秦锋回答到，眼睛直视前方，没什么反应。
　　真的有7年多了，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
　　突然杨溪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要问“当年怎么不声不响搬走了呢？”还是问“你妈妈身体还好吗？你们母子俩还怪我吗？”哪一个杨溪都问不出口。
　　倒是秦锋开口了“杨叔身体还好吗？”
　　“嗯，这几年已经不当班主任了，也快退休了。”
　　“这司机名字也不是你，怎么你在开车呀？”杨溪好奇的问。
　　“毛俊杰你还记得不？就是外号毛豆那个。他今天下午有事，我就替他一下。”
　　“那会不会被查出来呀？”
　　“没人举报，不会被查出来的。”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后视镜。说完突然看向杨溪，杨溪和他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举双手说“我不会举报的。”说完反应过来刚刚秦锋那个眼神。
　　没好气的说“我有那么无聊吗？”
　　秦锋笑了一下没说话。
　　杨溪承认，如果换成以前她刚正不阿的性格，真有可能做出这事呀，也不能怪秦锋不相信她。以前她是挺轴的。
　　杨溪还想说什么，结果目地地到了，秦锋停在路边。杨溪看向计价器，从包里拿钱出来。
　　一手递钱，一手接钱，再找零，全程没交流。秦锋看她低垂着头翻包，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散开的黑头发遮住半边脸，更衬得皮肤白皙。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他也知道杨溪不会好意思不付车钱，所以也懒得客气，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啦。
　　找完钱，杨溪把包放在双膝上，看着他，想说什么，结果只是笑笑说“那再见啦。”
　　“再见。”他回到。
　　杨溪打车门下车。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刚刚光顾着矜持，都没要个联系方式。当年的事不管怎样，她都想对他们母子说一声对不起。可车子在她下车后就嗖的一下开走了，好像多迫不及待一样。她跺跺脚，转身走进火锅店。
　　秦锋从后视镜看过去，她把上衣掖进裙子了，更显得腰细腿长。他慢慢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杨溪边走边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低头看看今天的穿着，上衣有点旧，裙子都坐出褶子了，她郁闷的想怎么出门没化妆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形象，明明以前很烦他呀。可能这次见面对方气场压住了她，弄得她措手不及。
　　直到她走进店里，坐下来，还没回过神来。
　　对面的刘悦在她眼前打个响指，“回神了，姐姐。”
　　杨溪抬头看着她。
　　“你刚刚见到鬼了？这么魂不守舍。”
　　“你还别说，真和见到鬼有一拼。”
　　“色鬼？”刘悦殷勤的问。
　　“不是。”杨溪没好气的说。这时候特想找人倾诉。
　　“刚坐出租时碰见了以前的邻居，有快8年没见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男的，比我大3岁。”她解释道。
　　刘悦赶紧问“帅不？”
　　杨溪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你关注错重点了好不好。”
　　“你先回答帅不帅？”
　　帅不帅？杨溪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记忆里他的样子和刚刚重合，不过肯定没有现在这么黑。刚刚他望向杨溪的时候，她好像又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以及他的样子。。
　　她记得那时她刚上高中。回家时经过院子就看到隔壁搬进来人，门口摆着各种塑料箱子和纸箱子。她好奇的伸头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也没想到有人看过来，愣了一瞬，随即挑眉的朝她笑了一下。她立刻涨红了脸，赶紧转过头跑掉了。她听到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问“怎么了？”
　　他回答“没事，应该是隔壁的邻居…”其他的就听不清了。无非就是隔壁住了一户人家，这件事等到晚上父亲就证实了住进来是一对母子。杨溪想到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但又有几分锐利。少年的脸有些消瘦却挡不住硬朗的五官。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怎么到他这就刀下留情了呢。
　　杨溪回神，含糊的说“就那样吧。”
　　“那你会一副见了初恋欲语还休的样子？”
　　“你刚刚不是说我见到鬼了吗？哎呀，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我做了一件错事？”
　　“难不成你把你邻居哥哥给睡了？”刘悦不怀好意的问。
　　“我怎么和你这个女流氓做朋友了呢。”杨溪咬牙切齿的说。
　　“别着急，先点单，再慢慢听你忏悔。”说完她招呼服务员。
　　“当年是他和他妈妈搬到我家隔壁，他妈妈做饭特别好吃，人也很温柔。我高一那年，我爸正好带初三，天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管我。正好秦锋她妈妈在她家弄了一个小食堂，对了，秦锋就是我今天见到的那个邻居。我爸就把我送去小食堂，每天晚上吃一顿晚饭。不光有我，附近有好几个学生都是因为父母忙，把孩子送去那吃饭。”
　　杨溪边说边搅动着碗里的芝麻酱。刚开始她还不想去，去陌生人家吃饭，她不习惯，不过每次杨溪放学回家，秦妈妈就等在门口，递给她一个热饭盒，她回家打开发现几乎天天菜都不一样，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她天天吃食堂大锅饭，能好吃到哪里去。秦妈妈做的饭成功的虏获了她的胃。有时她回家，要是心情好就坐下来和其他学生一起吃。她记得有个女生叫李静薇，每次吃饭都喜欢拉着秦锋问东问西，要是秦锋不在，就各种夸秦妈妈手艺好。每次听完杨溪都得掉一层鸡皮疙瘩。那时的秦锋是什么样的？他每天去附近的汽修厂做学徒，但回来时衣服都是干净的，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他高中文凭，二十岁出头，还保留少年的单薄，高高瘦瘦的，不过很爱笑，一笑就露出满口白牙，可以给牙膏打广告去了，也很招女生喜欢，那个李静薇就是迷妹一枚。当时的杨溪每次看她那花痴样都在心里鄙视一遍。
　　“后来发生什么爱恨情仇了？”
　　杨溪把涮好的生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后来我爸和他妈妈好了，两个人准备结婚，我给搅黄了。”没等刘悦开口，她接着说“我现在想想，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死活不同意。要是放到现在，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我是高考后才听我爸爸说起这个，他俩什么时候好的，我都不知道，不过我当时很接受不了，感觉爸爸被人抢走了。哎，后来他们一家就搬走了，现在想想真是不孝。”
　　“你父母离婚后你就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突然多出个女人来分担你父亲的爱，你想不开也正常。”刘悦安慰道。
　　杨溪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他妈妈怎么样了，要是还单着，你说我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不？”
　　刘悦思索了一下，“这个就不好说了，毕竟七，八年过去了。不过你当时就没和邻居哥哥有点年少无知之类的爱恋？”刘悦故意逗她。
　　杨溪诚实的摇摇头，“我当时挺烦他的，明明就是个流氓，天天打架抽烟的，你说连大学都没上过，能有什么出息。我当时就那么想的，现在倒不觉得上个大学有什么优势了。”杨溪说到最后有些自嘲。还有一点他没说，那人还勾搭无知少女，见谁都笑的和花蝴蝶一样。
　　“你就知足吧，在大学里当教师，又哪里不满意了？那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没聊。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说完这有一丝失落，她还想着和他妈妈道个歉呢。
　　“行了，你不是天天吵着吃火锅吗？赶紧吃吧，别想没用的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估计你爸都忘了。”
　　“哎，这种心情，你不理解，就像多年前的伤口留下的疤突然暴露在阳光下，不疼但很痒呀。”
　　“姐姐，能不能别这么文艺。”
　　“就是愧疚，你懂不？”
　　“懂了，直接说不就行了，还伤口，阳光的。”刘悦最后看着杨溪，蹦出俩字“闷骚。”
　　杨溪伸手把头发掖到耳后，没搭理她。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出来时天还大亮着，这就是夏天的好处，天长着呢。
　　杨溪对刘悦说“我正好没什么事，回家看看我爸去。”
　　“行，你要是真想不开，就和你爸道个歉，把事说开了。说不定你爸早忘了。”
　　杨溪坐上出租车后下意思的看司机，中年大叔，不认识。
　　她后来有没有和父亲谈过呢，当然有了。
　　后来她不止一次的提过让父亲再找，这几年父亲也陆陆续续的看过几个阿姨，不过都无疾而终，想到这她气闷的把头靠在椅背上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