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河骨

85、第十五章 《奥菲莉亚》（六） 你真的是同

　　手机的闹铃已经响了三遍，每一次都是一响起来就被关掉，时间从七点二十推到七点四十，然而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
　　六点半就起了床的林野，已经出门吃完早并且打包了一份带回来，他叫了余阳臣一次没叫醒，想着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就让他多睡一会，便去客厅等着。
　　打开电视调成静音模式，林野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上报道着一些他并不在意的事情；无意间瞥到了昨晚拿回来的衣服，还原封不动的放在手提袋里，他想起昨晚余阳臣提起了这个，便拿过来看了看——这确实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牛仔裤，林野甚至觉得它有点丑，他还是比较喜欢蓝色的牛仔裤。
　　闲来无事，林野就拿起手机查了查这个牌子，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后突然停住了，他又看了一眼那条裤子上的品牌标志，确定自己没输错，再次确认了一遍手机上显示的款式和价格后，他默默地把牛仔裤塞回手提袋里并且决定不会穿它。
　　它只是一条裤子！林野觉得自己的价值观要被刷新了，他虽然对钱没什么太大概念，但贵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怪不得昨晚余阳臣会那么说，这条裤子都赶上他一个月工资了！要不是拿到的时候吊牌就已经被剪了，林野真想把它退了换钱。
　　想到这，林野又有些担忧，心想就是一条裤子，余阳臣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早知道就不要了，真是个败家爷们儿。”林野嘟囔着，抬头看了眼表，指针显示已经七点四十了，林野立刻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三两步冲进卧室，死命地摇床上的人。
　　“迟到了！快起来了！前辈！起床了！”
　　还窝在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林野一眼，又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对林野问道：“昨晚有又不舒服吗？”
　　林野一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原本空荡荡的心正在被一点点的填满，他摇摇头，催促余阳臣快点洗漱。
　　平心而论，余阳臣绝对是林野活了二十多年来见过的穿衣洗漱最快的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五分钟后就坐进了车里，并向警局开去。
　　出门前林野热好了之前买的早饭拿到车上，在等红灯时就喂给余阳臣吃几口。在一个红灯路口，林野拿着豆浆杯让余阳臣喝时，突然说道：“我应该去考个驾照，这样以后我开车，你可以多睡一会，在车上吃早饭。”
　　“你这样的估计会把驾校老师气死。”余阳臣喝着豆浆也没耽误损林野。
　　“才不会呢，我学东西很快的。”林野笑着回道，
　　信号灯转为绿灯，林野便暂时把豆浆放下，余阳臣也继续专心开车。
　　最终两人成功在八点前走进了办公室。他们进去时，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也只是打了声招呼，并没有问为什么他俩会一起踩着点来上班。
　　其实两个人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没有挑明。
　　余阳臣坐到位置上继续吃没吃完的早饭，林野听了几句他们的谈话，觉得耳熟，便问道：“你们在说那个火灾吗？”
　　“嗯，案子归二队了，不过现在都没人来认领尸体。”夏生对他解释道。
　　“死者跟户主没有关系吗？”林野奇怪地问道。
　　夏生摇摇头，道：“户主搬走了，这房子也是准备卖掉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这个我知道，我那天在现场。”林野说着，把那天知道的信息告诉了他们。
　　“死因是什么？”余阳臣突然插了一句，他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泡咖啡？
　　“重物击打后脑，人是死了之后才被焚烧的，现场就下了大量的助燃物，不是那间房子里原本有的。”夏生说着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文件夹，旁边的秦长安先一步帮他拿了起来。
　　夏生结果文件夹转手给了余阳臣，说道：“这是尸检报告，这案子是你学弟负责的，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指点他一下。”
　　“不去。”余阳臣果断地回道，他粗略地扫了一下报告，随手扔到桌面上，说道：“死者的身体呈蜷缩状态，既然他是死后才被焚烧的，那就说明他在被烧前就已经是那样的姿态了；如果这个凶手不是喜欢给尸体摆造型的变态，这就是死者在焚烧前被放在狭小的空间内挤压形成的，凶手处理尸体时尸体应该已经僵硬了，也就是说死者死亡后至少过了九小时才被运到现场烧毁。这段时间里，死者被藏在什么地方？凶手又为什么没有及时处理尸体？照理说，晚上才是最好作案的吧，为什么要选在清晨呢？”
　　仅仅只看了一眼尸检报告，就大致还原出了尸体处理的情景，林野不禁在心里再次佩服了他一次，乐呵呵地想着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这么优秀。
　　“你去跟二队的人说嘛，他们会很欢迎的。”夏生笑着说道。
　　“你是想派我去跟他们打架吗？”余阳臣冷冷道，端起泡好的咖啡来喝了一口。
　　其实林野不太想让他喝咖啡，但怕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会惹他生气，就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默默挪到他身边，伸手把咖啡杯推远了一点。不过余阳臣并没我理解他的意思，又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并且这次没再放下。
　　虽然知道余阳臣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但林野还是有些不高兴，他撇了撇嘴，随口问夏生：“如果长时间没进展，案子会转给我们吗？”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二队没解决的案子，就丢给他们一队收拾烂摊子。
　　“这个应该不会。”夏生说道，“不过局长那边有意让我们帮一下，毕竟上次严副队帮了我们。”说完他看了看表，发现到了开会时间，就拍拍身旁的秦长安，带着他一起去楼上开会。
　　队长一走，顾逍就说道：“你们觉不觉得我们最近的案子总是很二队搭上边？上次还直接让严副队长来帮忙，这次又说让咱们帮回去。你们说局长会不会是想把我们再合并回去啊？”
　　对于这个猜测，袁安瑶显然不赞同，她摇了摇头，说道：“不至于，当时他特意分成了两队，就是为了细致化管理，这才过了三年，再换回去又得适应一段时间，没必要这么折腾。”
　　“这话可不对。”顾逍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当年分队是前任局长的意思，可惜他没待到看着自己徒弟当上队长就退休了，没准儿余局根本不想搞这一套。”
　　“背后讨论领导，都不想干了是吧？”余阳臣一文件夹拍在顾逍脑袋上，语气不冷不热的说道。
　　被教训了的人非但没悔过，反而“嘿嘿”笑了两声，扭头问余阳臣：“余哥，你觉得余局怎么想的？”
　　“不知道。”余阳臣果断地回道，“但我觉得这样挺好，人多了更吵。”
　　“说起来阳臣你是在分队后才来的呢。”袁安瑶拿了包坚果边撕包装边说道，“没有在大队里带过啊，其实那倒也不坏，就是大家关系可能没分队后更好。”
　　拆开包装后，袁安瑶给每人分了一小把坚果，自己坐到位置上吃起来。
　　几人暂时停止了讨论，回到各自的位置开始工作。半个小时后夏生跟秦长安回来了，跟他们说了下刚才开会的内容。
　　除了例行的案件总结，还特意提了一下二队现在处理的这个案子，说是让他们尽快结案；虽然这么说，但目前死者身份都不确定，哪这么容易就结案。
　　“余局让二队查到的进展都告诉我们，还说让我们出一两个人去帮忙。”夏生边给自己倒水边说道。
　　“二队人那么多，又不是人手不够，还要我们帮？”顾逍表示很不理解。
　　夏生笑了笑，道：“我觉得局长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协作办案，倒真不是因为二队缺人。”
　　“头儿，局长真想合并两个队？”袁安瑶问。
　　大队长一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行了，大家做自己的工作吧，二队那个案子也不用太操心，要是周队来要人你们也别太不给面子，配合一下。”夏生说完，就进了自己办公室。
　　其他人就又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枯燥的文职工作。
　　要说二队办事效率也不低，刚过中午，夏生这边就收到了死者的个人资料。
　　死者杨国辉，男，52岁，无业游民，单亲家庭；女儿杨丹，26岁，公司职员。
　　除了简单的文字描述，还附上了两人的照片，林野正巧在办公室，就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顺便问道：“怎么找到的？”
　　“说起来他们也挺有耐心的。周巍然分析这种无人认领尸体的可能性，最大的可能就是死者是个老光棍，举目无亲，他就调查了市内所有年龄符合的单身男性，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虽然死者并不是没有亲人。”夏生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赞许。
　　“诶？这个人……”林野觉得照片上的人有点眼熟，凑近了去看，一拍手，恍然道：“是昨晚医院里那个女生！”
　　闻言，余阳臣也走过来看，资料上打印着一个女生的证件照，仔细看看，确实有点眼熟，不过他昨晚并没太注意那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女生，要不是林野点明了，他还真没认出来。
　　“你们见过？”夏生问道。
　　林野点点头，回道：“昨晚在医院见过，她跟一个受伤的男人来急诊。”
　　“你们去医院干什么？阳臣你又……”夏生话还没说完，余阳臣就打断道：“不是我，是他。”说着指向林野。
　　“你怎么了？”夏生又转向林野问道。
　　“没、没怎么。”林野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借口要去休息室就开溜了。
　　看着林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逃离办公室，夏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换来余阳臣嫌弃地白眼。
　　“话说，”夏生笑盈盈地问道，“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完？怕他担心你吗？”
　　“就你话多。”余阳臣冷冷说道，不忘给他一记眼刀。

　　不知道为什么就逃跑了的林野进了休息室，正巧撞见了袁安瑶，她正在冲奶茶，见林野来了，就顺便帮他也冲了一杯。
　　在休息室里喝着热乎乎的奶茶，林野就把刚才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很喜欢喝这些甜甜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很满足，所以他一直不明白余阳臣为什么会喜欢喝咖啡那种苦涩的东西。
　　“那个，小林。”袁安瑶突然出声说道，“你跟阳臣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林野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反而让袁安瑶有些吃惊，她吹了吹奶茶，喝了一小口，又说道：“应该祝福你吧，真好啊，终于追到他了。”
　　“谢谢。”林野回给他一个微笑。
　　袁安瑶把杯子放下，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琛儿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那个能把他从过去阴影里拉出来的人。”
　　许是想起了故人，一向活泼的袁安瑶眼中的光竟也暗淡了下来。
　　早就听说袁安瑶跟孟琛关系很好，想必她对于孟琛死去的悲痛，不比余阳臣少多少吧。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林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低头喝着奶茶，最终还是袁安瑶又恢复平日里的模样，笑眯眯的说：“所以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林野又道了一次谢，就见袁安瑶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说道：“我站你是攻哦，姐姐看好你，加油！”
　　“啊？‘工’？”林野一头雾水，没听明白她在讲什么。
　　“……”袁安瑶沉默了一阵，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林野的肩膀，问道：“小林，你真的是同性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