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河骨

55、第十一章 《名利场》（二） 什么？！黑

　　远离城区的一间平房，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门还是大铁门，其上锈迹斑斑。黄昏将近，在这本该荒芜一人的地方却出现了一个人影，在铁门前伫立，久久未离去。
　　林野只身一人来到这个地方，内心忐忑地将中间人的介绍信——其实就是一张纸，从铁门缝里塞了进去；十几分钟过去了，只听“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了，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对门外的人招了招，林野见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院内一共有五个男人，也不知道是谁规定坏人一定要自带一种特殊的气场，总之林野一见他们就觉得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这些人都没见过本尊，但林野还是有些心虚，低着头跟几个人问好，好在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带着林野就进去了。
　　房子是水泥房，没有装修，各个房间之间甚至直接打通了，一眼看去十分宽阔，只有一张沙发和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几个睡袋；林野看到睡袋的时候就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要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但想想他也是曾经只身一人睡过两天水泥地板的人，现在好歹有个睡袋，待遇怎么说也是有所提高。
　　就像余阳臣所说的，这群人贩卖的货物一定被藏在了什么地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暴露了货物地点，就目前看来，这里更像是个临时据点，但林野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货物不在这里，那么这一群人守在这里是为什么？是否还有更多的人在“大本营”中照看着货物？
　　正当林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得出神事，一个宽大的手掌突然压在了他的肩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就听见身后的人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就说你们这群读书人胆子小，拍个肩把你吓成这样。他们说你小子是个黑客，黑进警局的系统和监控不成问题，是不是真的？”
　　什么？！黑客？！怎么没人告诉我我代替的这个人这么牛逼啊！
　　那一瞬间林野的心头仿佛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但求生意识还是让他保持镇定，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接着后背又受到了那人重重的一击，拍得他险些吐出二斤血。
　　“那成，这次出货就看你的了，做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男人说着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盯着林野看了看，问道：“你电脑呢？你不用电脑就能把这事办了？”
　　林野心说我哪有什么电脑啊，我又不是黑客。然而他只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用旧电脑怕被人查出IP，还是用新买的安全点，我明天就去买一个。”
　　IP是什么，林野完全不知道，他只是隐约记得大学课堂上学过这么一个词就搬出来了，反正这群人看起来也没什么文化，糊弄他们足够了。
　　那人果然没多问，大手一挥说了句“行，出门时候注意点。”就大大咧咧坐到沙发上去，跟其他几个人抽起了烟。
　　据林野观察，刚才说话的人是这群毒贩里的领头人，其他人都叫他“勇哥，”只是他看起来有点老，怎么也有三十多岁了，应该不是上任毒枭的儿子。林野琢磨着这里应该只是一部分人，或许就是在老大手底下打杂的角色，但听刚才那人的语气，他们就打算靠着林野这冒牌货根本不存在的技术协助出货了，难不成整个毒贩集团就这几个人？他们老大呢？难道周巍然得到的消息不可靠？
　　闷头想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出什么，林野就悄悄挪到他们身边，听着这几个人的谈话。
　　谈话内容无非是货物问题，他们似乎在商讨怎么安全把货运出去，什么空运、陆运、水运全说了个遍，最终也没定下来，他们又开始说起了一个人，听着几个人的语气似乎对那个人很不满意，尤其是勇哥，说两句话就不屑的“哼哼”几声，林野都怀疑他会不会抖成帕金森。
　　勇哥嘴里咬着根烟，骂骂咧咧说道：“就那傻小子，还真以为他是老大了，当年要不是他那傻子老爹，咱们也不会折这么多人进去，半点油水没捞着，还只能忍气吞声的过日子。呸！狗娘养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那小子才多大，我看就是漫画看多了，整天做白日梦呢！谁不知道勇哥资历最深，又有领导风范，跟着您绝对不吃亏。”
　　勇哥被夸得很是受用，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哼哼唧唧的骂那个不知名的小子。
　　言语污秽得林野都听不下去，加上一群人抽烟弄得屋里乌烟瘴气的，他就忍不住跑到院子里去透气了。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林野觉得心情都没那么紧张了，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他觉得自己没有紧张的必要，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挺傻的，对于自己从未见过的新人居然一句话不问就接受，未免防备心太轻，估计没什么脑子，光想着赚钱了。
　　刚才被烟味熏得头昏脑胀的，在门外坐了会才觉得好些，林野之前看余阳臣抽烟时虽然也觉得有些刺鼻，但还不至于产生生理上的厌恶，看来抽烟这种事情也是要分人，这几个糙汉跟他的前辈是完全没法比的。
　　想到余阳臣，林野眉间的阴郁又多了一层，他没想到余阳臣会这么生气，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由于余阳臣的反应太过异常，林野隐约觉得两年前那件事一定没那么简单，至少对于余阳臣来说是段很痛苦的回忆。
　　突然之间，林野很想听余阳臣的声音，虽然他知道他现在不应该轻易跟外界联系，但他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拨通了余阳臣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个冷漠而熟悉的声音：“您好，哪位？”
　　林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捏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张口刚想说一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叫喊：“喂，新来的小子。”
　　在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时，林野就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地面上，动作之迅速，让他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林野站起身，把头低下，应了一声。
　　勇哥叼着根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弟，他看见林野慌乱放下手机的模样，产生了一丝怀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刚才在干嘛？鬼鬼祟祟的。”
　　“呃，我……”林野一时语塞，大脑飞速运转着给自己找借口，然而没过几秒他就脱口而出：“我在给我女朋友打电话。”
　　两个糙汉子都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勇哥又拿他那粗糙的手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说道：“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还偷偷摸摸的，怕什么啊！想当年你勇哥我，那也是个情场高手啊！”
　　虽然很想给他个白眼，但林野表面上只能陪笑着附和：“是，是。”
　　不过勇哥接着就意识到了他们从事职业的特殊性，提醒道：“你小子可别跟你那小媳妇乱说话啊，知道吧？”
　　林野点头哈腰：“知道，知道。”
　　勇哥满意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似乎是要进屋了，林野暗自松了口气，刚弯腰捡起手机，就听见跟在勇哥旁边的小弟疑惑地说道：“女朋友？我刚听着是个男人的声音啊。”
　　这倒霉孩子！林野当时就像上去抽那小子两巴掌，没看你老大都不追究了吗！你在这多什么嘴！
　　这勇哥也是个墙头草，一听小弟这么说，接着看向林野；在两人怀疑的目光下，林野坦然自若的说道：“哦，就是男人啊，我这不是，咳，不好意思么。”说完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他只希望把这两个人恶心到，然后就不要来找他麻烦了。
　　谁成想两人听了却是颇为感概的说道：“啧啧，现在的人都喜欢搞这个吗？怎么跟刘振天一个德行，放着胸大臀圆的女人不要，去摸硬邦邦的男人。行，哥就不打扰你跟你那男媳妇儿腻歪了。”说着两人就进屋了。
　　这下是真的没事了吧。林野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心说以后可要管住自己的手，行事不谨慎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还要连累同事的缉查进度。林野翻过手机，通话果然已经中断了，他收起手机，又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才进屋去。
　　他并没有发现，刚才的通话持续了十多分钟。

　　元宵节本是个合家团圆的好日子，多亏了那群惹事生非的毒贩，刑警队的一大家子都要在警局里加班。距离林野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了，然而夏生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不过他这边也是自顾不暇了，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其他人全部去各地车站、机场蹲守，防备可疑人员。
　　就在两个小时前，在机场盯梢的两人抓住了一个即将登机的游客，在他的行李箱中发现了一包□□；现在人已经被带回审讯室了，夏生亲自去审，结果差点没被那人给吵死。
　　也不知道那游客是真无辜还是演技太好，自从夏生进门开他就开始喊冤，边哭边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据嫌疑人陈述，当时他正在寄存行李，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让他帮忙看一下行李，然后那人就去洗手间了，没想到他没等到陌生人回来取箱子，却等来了警察。
　　听了他的话后，警方去调查了监控，确实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把行李箱留下了，让人去追查也没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夏生在审讯室跟那人磨了一个小时，软硬兼施，愣是没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对方哭爹喊娘的喊冤让夏生甚至觉得这个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但毕竟涉及到毒品，不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嫌疑人的一面之词。
　　夏生被嫌疑人吵得几乎失去了判断能力，干脆直接逃了出来，让余阳臣进去继续审；没到二十分钟余阳臣就出来了，先去倒了杯水才回到夏生办公室，小口嘬着热水说道：“也难为那小子了，这么大个人哭的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我觉得他没有说谎，他的恐惧是源自内心的，他是真的很怕被当作毒贩处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夏生附和道，“而且我刚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职员，家庭和睦，从来没有不良记录，确实不像个毒贩。”
　　余阳臣放下水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夏生略微思索了一下：“先放他走，派人跟着，如果他真是毒贩，必定会露出马脚，跑不了他的。”
　　“嗯。”余阳臣应了一声，正打算出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轻咳了一声问道：“林野……有消息吗？”
　　就知道他放心不下。夏生隐忍的偷笑了一声，回应道：“暂时还没有。小林很机灵，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你不用太担心。”
　　夏生话还没说完，余阳臣就打断道：“谁担心他了？”
　　“好好好，不担心，我说错话了。”夏生笑着改口，“你去休息一下吧，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别太累了。”
　　余阳臣勉强接受了他的改口，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