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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八章 《罪与罚》(五) 他不过是承 ...

  •   破旧不堪的工厂内,一个男人坐在地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深深的埋进手掌心;他脚边放着一打照片,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同一个女生,想必就是他的妹妹任清。
      夏生制止了要冲进去的队员,把配枪交给一旁的人,只身走进去。他最终停在离任洋半米远的地方,看着地面上的照片,柔声道:“这是你妹妹吗?很漂亮。”
      男人的肩膀不可遏制地抖动了一下,他抽出一只手,把地上的照片拢起来藏在衣服下面,好像生怕被别人抢去了。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夏生也很无奈,他也不在意地面是否干净,直接坐了下来,继续试图跟对方交流:“你愿意跟我说说你妹妹的事情吗?”
      任洋沉默不语。
      “让我猜猜,她被绑架了,但当地警察并没有认真对待是吗?”
      任洋依旧沉默。
      “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帮你抓到那个凶手的,给你妹妹一个交代,如何?”
      此话一出,任洋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露出憔悴的面容,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夏生,哑着嗓子问道:“真的?”
      “真的。”夏生满脸真诚。
      犹犹豫豫了许久,任洋才断断续续的说完了整个事件。
      今年九月份,任清考入了他哥哥所在的大学,本来是满心欢喜的开始大学生活,没想到却遇到了重大变故。任清在上学路上手机被偷走了,她反应很快,对方从她口袋拿出手机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下意识的就追了上去,结果越跑越远,跑到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她被一群男人抓住了;这群人本来只是干一些小偷小摸的扒手,但他们看到任清昂贵的手机和身上的现金后就起了歹心,一出抢劫案就演变成了绑架案。
      早在绑匪还没联系任洋索要赎金时,任洋就报了警,但当地警方却只是敷衍了事,并没有尽力搜寻;等到确定是绑架后,在对方的威胁下,任洋却犹豫要不要报警了,一番思想斗争过后,他还是选择相信警方——他认为这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尽管任洋一再强调绑匪不让他报警,希望警方可以小心行事,但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行动早早的就惊动了绑匪,当任洋拿着赎金去找他妹妹时,迎接他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本来听到风声的绑匪打算逃跑,其中一人却起了邪念,连带着引起了其他人的恶念;他们轮流侵犯了任清,女生誓死反抗,其中一人被她咬了一口,一气之下失手掐死了她。
      抱着妹妹凌乱不堪的尸体,任洋的内心无比的悲痛,他告诉自己,不该相信警察的,这群绑匪只是要钱,只要他给了钱他们就能活,如果不是惊动到警方,对方不会狗急跳墙,任清也不会死。
      这种事可以算得上是职业历程上一个污点,自然是被当时的负责人压下去了,甚至都没有立案。
      怎么会有如此散慢的警队?夏生忍不住想到,他们怎么能容忍这样一群歹徒逍遥法外?
      “任洋,我们一定会查明当时的事情,给你一个交代。”夏生保证道。
      “但现在,你得跟我们回去,你的家人正在警局等着你。”

      案件以任洋被送进疗养院为止结束,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并没有结束——安抚受害者家人、调查枪支来源……为了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整队连个元旦也没过好,不免引来一片哀怨。其实,最累的应该是夏生,他不光要处理这边的事,还要留意任清的实践;他受着别人的抱怨,自己的怨言却无处可说,这段时间几乎是夜不能寐,每天都看上去十分疲惫。
      要说这件事,比任洋惹出来的烂摊子还难办,A市并非他们的管辖区,按理说夏生没权利调查,更何况这件事根本就没立案,又无凭无据,他想翻案也不行。
      办公室里,夏生头痛的按着太阳穴,对顾逍说道:“阿逍,你那边没什么事情了吧?”
      “没了——如果不再来个紧急案件什么的。”顾逍耸耸肩说道。
      “那你帮我跑一趟吧。”夏生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后撕下来,朝顾逍挥了挥手。
      顾逍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塌了下来,他撅着嘴、浑身像是没骨头一样走到队长办公桌前,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后惊讶道:“去这干嘛?你想让我当使者,促进A、S两区刑警队的友好相处。”
      “什么乱七八糟,你古装剧看多了吧。”夏生失笑道。“这个人当时负责任清的案子,你去帮我问问他当时的具体情况。”
      “头儿,你真要查这个案子?”顾逍难以置信道,“这根本不是咱们辖区内的事啊,何况过去这么久,你怎么查?就凭一个疯子的一面之词,不靠谱。”
      “我自有分寸。”夏生说着伸手拿起水杯,却发现里面已经干了,他正要起身去接水,一只手却率先伸到了他面前,拿着一瓶打开了的矿泉水。
      “喝吧。”秦长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垂着眼睑,低声说道。
      夏生欣慰的一笑:“谢谢。”
      秦长安绕到他身侧,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用平缓的语调说道:“你太累了,要休息。”
      “没事……”夏生话还没说完,秦长安有力的手掌就压在了他的肩头,口中重复了一次:“休息。”
      一旁的顾逍也附和道:“对啊头儿,你得休息一下,这两天太累了,反正现在还没过午休,你就睡一会呗。”
      秦长安:“多睡会。”
      这一唱一和的弄得夏生哭笑不得,他妥协道:“好吧,我去休息室躺一会。阿逍,麻烦你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没问题,那我走了。”顾逍打了声招呼,拿着地址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夏生醒来后非但没觉得放松,反而更累了,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就接到了顾逍的电话。
      一接通,顾逍就哔哩啪啦一顿抱怨:“气死我了!那群人真的是无理取闹!什么叫我没资格询问详情?还怀疑我的身份,什么态度啊!”
      虽然得不到什么消息是在意料之中的,但夏生还是没想到对方会连面子工程都肯不做,这要是真让夏生查出个什么来,他们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好了你也别生气。”夏生安慰道,“你先回来吧,我再想办法。路上小心。”
      顾逍气呼呼的挂了电话。
      第二天夏生就亲自去了A市,找到了当时负责这件事的片警,就如顾逍所说,对方态度极其恶劣,夏生一说明来意他就要把人往外赶,这样看来,态度不强硬一些是不行了。
      “九月份发生的一件绑架案与我们刚处理的一个案子有关,希望你们配合一下,否则……”夏生的脸色一沉,语气中略带了几分威胁:“你们做过的事情公布出来会给你们造成多大影响,你们都是警察,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
      “你、你在说什么啊!”其中一人慌乱的掩饰。
      “任清。还需要我再多说一些吗?”
      于是,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这几个不靠谱的警察说出了当时的情况;大致上跟任洋的叙述一样,只是他们还提供了那几个绑匪的信息,单冲这个,夏生这一趟就没白来。
      离开A市前,夏生把一支录音笔给了当地的警署,里面录了刚才那几个片警的话,足矣证明他们当时的失职,至于怎么处理玩忽职守的人,就不是夏生所关心的了。
      借助得到的线索,夏生找到了其中一个嫌疑人,他有案底,前不久才被放出来,是因为偷窃被抓;这样一来倒是容易了许多,至少知道了嫌疑人的相貌,追踪就方便了。
      但夏生也不可能直接去把人抓回来,总要有些实质性的证据。目前只有任洋的一面之词和那几个片警含糊不清的说辞,加上任洋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他的话语还不一定能被当做证据,这么看来,夏生还是要去现场查看一番了。
      得出了这样的结果,夏生不免长叹了一口气,心想他也要“不合规矩”了。
      提到“不合规矩”,很自然的就让人联想到了林野,他也确实想要帮夏生调查。明明都说了让他好好休息,但林野就是闲不住,他跟余阳臣不一样,总想找点事情做,余阳臣就是那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假期、能无所事事过很长时间的人。
      拗不过林野的执拗,夏生只好在下班后带他一起去了。
      当时任清被关的地方是个小仓库,就在大学附近的一个居民区内,那间房子原本应该是其中一个绑匪住的,但现在已经易主了。夏生向屋主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后就进了仓库,里面空间很小,因为太过脏乱,现在的屋主从来没使用过,这样一来也许还能残留一些证据。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也许是当时情况比较紧急,那几名绑匪见任清死亡就慌乱逃走了,并没有来得及处理现场;夏生很容易就在地面找到了一些毛发,还发现了墙面和地面上干涸的血迹。
      收集好证据后两人就返回警局,把证据交给了检验科。结果出来要一段时间,夏生去买了两份盒饭,跟林野坐在办公室边吃边等。
      “其实你可以先回去,这样你姐姐不会担心吗?”夏生问道。
      林野咽下嘴里的饭,才回道:“没事,她今晚去我姐夫那里了,我自己在家也挺无聊的。”
      之后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夏生突然想起了之前余阳臣的提议,便斟酌着开口道:“你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枪实弹吧,是不是跟练习的时候感觉不一样?有觉得不舒服吗?”
      “还好。”林野有些心虚的回道。心虚不是因为他真的感到什么不适,而是他根本就没接受过什么枪支训练。
      “受伤会让你产生对这个职业的恐惧感吗?”
      “呃……我想没有。”
      “那……”夏生拐弯抹角半天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你可以去心理咨询室跟那里的老师聊聊,他们人都很好。”
      “心理咨询?”林野面露不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就随便聊聊,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最近正好比较闲嘛。”夏生强硬的自圆其说,从林野愈加疑惑的表情来看,效果并不是很好。
      出于礼节,林野嘴上答应了下来,虽然他肯定不会去就是了。
      开什么玩笑?我有没有精神病,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林野心里郁闷道。说到精神病,他就想起了任洋,于是问道:“任洋的情况会被判罪吗?”
      夏生摇摇头,把餐盒放下,说道:“检查结果显示他作案时属于发病阶段,估计会免被除刑事责任,也就是说没什么惩罚。”
      “精神病啊……”林野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人的心灵真的就这么脆弱吗?弱到一件事就能让人失去理智,但这似乎又合乎情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怎么能忍受她被人玷污?那么究竟是谁的错呢?任洋、绑架任清的人还是警察?任洋是施害者也是受害者,他不过是承受不了这个社会的黑暗面,才将自己的恨意和痛苦返还给了它。但要将错误完全推给后两者,未免太不公平。”
      最后林野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他看着夏生,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队长?”
      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夏生居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他愣神的工夫,林野脸上的阴翳就烟消云散了,仿佛从未露出过之前的表情。
      在夏生做出回答之前,林野就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说道:“抱歉,是不是问了奇怪的问题。”
      “没事的。”夏生笑着回他。
      又过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经鉴定,血液是任清的,现场找到的毛发是三个人的,有一个是任清的,还有一个是之前确定的那名有案底绑匪,剩下的应该就是另外的绑匪的了。
      明明是这么容易的案子,只要稍加调查就能让真相水落石出,当地警察却因担心处罚而私自隐藏了这件事;出现问题不是想着怎么补救,而是想着如何逃避,这样的职业操守,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接下来只要拿到检察院的逮捕令就可以去抓人了,这下夏生也算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之后可以好好过年了。
      他们正打算离开警局时,秦长安却回来了,原来是他要给白兰亭的东西落在了办公室。
      得知秦长安要去给白兰亭送东西,夏生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秦长安:“等等,长安,你留下帮我做点事,东西让小林去送吧。可以吗,小林?”
      “啊?”突然被点名的林野有些懵,但还是答应下来,接过秦长安的东西,问了白兰亭现在的位置,就离开了办公室。
      看林野离开,夏生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拿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正当他低头看手机时,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光,上当传来一个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什么事?”
      “嗯?”夏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就看到秦长安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命令一样,他心里突然升出愧疚之情,干咳了几声,说道:“其实也没……要不然,陪我聊聊天?你吃饭了没有?”
      “没。”秦长安如实回答。
      夏生立刻献殷勤一般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盒饭塞到秦长安手里,热情道:“来来来,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秦长安倒是丝毫不介意,道了声谢,居然真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说:“很好吃。”
      “……”我们心怀鬼胎的夏大队长沉默了很久,一本正经的、由衷的说了一句:“长安,你知道吗?你简直就是小天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八章 《罪与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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