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河骨

129、第十一章 幼稚 装作什么都

　　一晃便是半月有余，这段时间里，林野再也没见过余阳臣，他尽量避免在家和餐馆以外的地方活动，就是怕会偶然遇到余阳臣；他这么做并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而是想要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究竟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想了半月，林野也没能完全想明白，让他放弃余阳臣，无疑是很困难的，除非真的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但这半月，确实让林野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没理由处处让着余阳臣，就算他对余阳臣再怎么好脾气，好言好语哄着，也得不到对方半分好脸色，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干脆挺直腰板做个有骨气的男人！
　　有骨气的林野一定没想到，他跟余阳臣的见面会是在第三方的逼迫下进行的。

　　站在曾经无比熟悉的门前，林野心情莫名有些复杂，他把手上的钥匙来回摩挲了好几遍，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把它插进了钥匙孔，然后轻轻打开了门。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余阳臣家——林野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一年多过去了，再次走进来，视觉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觉得比以前更加清冷了，干净整洁，到处都透着凉嗖嗖的气息。
　　私闯民宅并不是林野的本意，要不是孟琛以死相逼——当然是以林野的死，他也不会来这里给自己找不自在。
　　事情的起因是余阳臣被他母亲逼着找女朋友，余阳臣就随口敷衍她，没想到这次他爸也掺和进来，对于他未来对象的选择制定了一番要求，虽然林野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据孟琛不知道从哪打听出来的消息说，他爸那些话都是在影射林野——对于这点林野持怀疑态度，他认为这只是孟琛为了骗他来而编造的谎言。
　　最终的结果就是余阳臣跟他爸吵了一架，晚饭才吃到一半就摔上门走了，气得他爸大喊：“有本事以后别吃饭！”
　　结果余阳臣真没吃了。
　　他是前天晚上跟他爸吵架，到现在已经接近两整天了，听孟琛说他什么都没吃，就整天在他屋子里，他妈来了都没能把他劝出去。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林野肩上，说实话，林野觉得因为这绝食也太幼稚了，不是余阳臣那个即将三十岁的男人应该做的事。
　　回想起孟琛在给他钥匙之后露出的奸计得逞的笑容，林野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跟余阳臣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上一次对话还是跟对方大吵了一架，他觉得孟琛根本不是想让他把人劝出来，而是把人气出来。
　　正当林野站在客厅中央思考着怎么才能安全进去安全出来时，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突然从余阳臣的卧室冲了出来，还没等林野看清楚那是什么，就被一股力量冲撞了一下，他脚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我去……这什么玩意。”林野两手撑着地板正要站起来，就感觉脸上传来湿漉漉的温热感，转过头去就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的大脸，正张着嘴冲他喘气。
　　这是？狗？林野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余阳臣怎么会养狗？还是一只这么大的狗。林野轻轻推搡着往自己身上蹭的大白狗，站起来擦了擦被舔得湿漉漉的脸颊，心说我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被一条狗压在身下，真是丢死人了，还好没人看到。
　　林野站起来后，大白狗就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来回摆动，似乎在示好。它这模样着实可爱，林野忍不住半蹲下去，揉了揉它脑袋上厚厚的毛，发觉手感不错后就不想收手了；也许是被摸得很舒服，白狗不停地用脑袋去蹭林野的手掌心，表现得乖巧极了。
　　“你真的是余阳臣养的狗吗？他那种人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小可爱。”林野自言自语道，恨不得扑在柔软的狗毛中用力揉两把。
　　话说刚才弄出这么大动静，屋里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余阳臣不在家吗？林野觉得有些奇怪，拍了一把白狗的脑袋，问道：“你主人在哪呢？不在家吗？”
　　跟狗对话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傻逼的行为，如果此时有第二个人在场，他一定会觉得林野脑子有病。
　　没想到白狗低吠了两声，居然扭头往卧室走去，并且用脑袋轻轻推开了卧室门；林野直接看傻眼了，心说不是吧，这狗真能听懂人说话？
　　率先进了卧室的小可爱又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林野很进去，林野脑袋里乱糟糟的就进了卧室。他当刑警的时候都没有牵着狗找人的经历，没想到辞职后居然体验到了，生活真是充满惊喜。
　　一进卧室就感到眼前一黑，除了门口有点亮光，几乎看不清卧室内的景象，这要得益于余阳臣那遮光性很好的窗帘，一共三层，全拉上以后几乎密不透光，白天也能整得跟夜晚一样——也许余阳臣买它就是为了能在白天好好睡觉。
　　在黑暗模糊的视野范围内，林野看到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还没等他思考要怎么开口，他脚边白花花的一团就扑到了床上，两只前爪搭在床边，对着被子下隆起的一块叫了几声。
　　如果说刚才还看得不太清楚，那这次林野是彻底看清楚床上躺了个人了，只见他翻了个身，推了一把趴在床边的狗，语气不耐烦道：“滚，谁让你上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也不大，也就没让人觉得他语气中有责备的意思。
　　白狗被他推到地板上，发出了像是委屈的呜呜声。
　　我去，有点凶。林野心里暗暗想到，萌生出了开溜的想法，只是他这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听见床上的人又说道：“你又来干什么？”
　　“……”林野没说话，他也不敢说话。听那话余阳臣应该是把他当成其他人了，比如陆赫，听孟琛说陆赫偷偷配了余阳臣家的钥匙，林野手里那把就是他给的。
　　“趁我没发火，赶紧滚。”余阳臣又说道。
　　“……”林野还是没说话。
　　也许是觉得陆赫不可能这么安静，余阳臣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撑着床板坐起来，伸手打开了灯的开关。
　　天花板上散发出的光束一下子把房间照得十分明亮，林野有些不适应的抬手挡了一下，刚放下手就看到余阳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且说道：“你……”
　　林野本以为他会问“你怎么在这？”或是“你怎么进来的？”没想到他张口就是“你这是私闯民宅，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罚款，你是自首还是我举报？”
　　林野：“……”
　　对不起我现在就走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余阳臣显然没跟他客气，往床头上一靠，对他说道：“给我倒杯水。”
　　不就是倒杯水，林野就当自己是去敬老院做义工了，立刻出去就给他接了杯水放到床头柜上，刚想说一句没事我就走了，就听见余阳臣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你可以滚了。”
　　一听这话，林野瞬间就不想走了。凭什么啊？想让他来就让他来，想让他走就让他走，林野也是有脾气的，当即就冷笑道：“你让我走就走？”
　　“你偷跑进别人家很有理吗？”余阳臣歪过脸冷冷看着他。
　　确实是没那么理直气壮，林野的气焰顿时就下去大半，但为了等会能成功进家门，他还是以完成任务为目标，干巴巴的说道：“孟琛叫我来的，她说你跟你爸闹绝食，让我来劝劝你，虽然我觉得你也不会听我的，但看在我大老远跑过来的份上，麻烦你随便吃点东西，好让我能进家门，你就当是做慈善吧。”
　　因为孟琛不光拿走了他的钥匙、接管了他的店铺，还没收了他的身份证，扬言如果没能成功劝出余阳臣，他就不用回家了，也不用想着住宾馆，直接露宿街头。
　　要知道，余阳臣的同情心一向很稀有，他当即冷哼一声，直接又缩回了被窝里，不去搭理林野。
　　林野想你不说话就不说吧，反正他也不是来聊天的。于是他就没再继续口头相劝，直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系上围裙就开始做饭。
　　虽然余阳臣不一定吃，但他好歹做了，到时候拍张照给孟琛，他也好交差。忙活了半个小时，林野煮了一小锅粥，炒了个小菜，各盛出了一小碗，想了想又把菜和剩下的粥装进了保温桶里，只端着一碗粥进去了。
　　床上的人还保持着半个小时前的姿势，狗趴在地上，本来闭着眼睛，一听到声音就站了起来，冲林野开心地叫了两声。
　　“你这狗真可爱。”林野一边走过去把碗放下一边说道，“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余阳臣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真可怜。”林野弯腰拍了一下狗的脑袋，又对余阳臣说：“起来把粥喝了，剩下的我给你放在保温桶里了。”
　　本以为余阳臣又会骂他一句或是干脆不搭理他，没想到他躺了一会就翻过身坐了起来，向后挪了两下靠在床头，把碗端在手里低头吃了起来。
　　余阳臣坐在床上安静地喝粥，林野就半蹲在地上跟狗玩，嘴上也没闲着，说道：“起个名字吧，要不然你怎么叫它。嗯，我想想，小白怎么样？”
　　“就在刚才，我决定叫它大黑。”余阳臣端着碗，面无表情的说道。
　　林野：“……”
　　成为余阳臣的宠物真是一件不幸的事啊。
　　“吃完了吗？”林野仰头看着他，发现他吃了半天就吃进去小半碗，忍不住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猫吃的都比你快。”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不明物体就迎面飞过来，他一偏脑袋躲过去，才发现飞过来的是勺子。
　　好心给他做饭还被丢勺子，这是什么理？林野一下子站起来，不满道：“你什么毛病？”
　　余阳臣把碗放下，淡淡道：“你会不会说话？”
　　“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吗？”林野突然问道。
　　“……”余阳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如果没事的话……”林野站在床边俯视着他，说道，“我可就揍你了。”
　　“你试试。”
　　话音刚落，林野一个翻身就上了床，一腿跨过余阳臣的身体，完全把人压在了身下，两手按着他的肩就把原本坐着的人强行按了下去。
　　床单的一角被蹭到了地上，余阳臣的衣服也由于摩擦跟着向上滑了半截，露出了腰腹。林野的眼睛不自觉地向下瞟了一眼，又很快移上去，看到余阳臣皱着眉骂道：“神经病。”
　　先前离得远，还以为是灯光问题，现在贴近了看，林野才意识到余阳臣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他坐到旁边，两腿虚压着余阳臣的身体，把鞋子蹬下去，才收起他那两条大长腿，蜷起腿坐在旁边。
　　“你不换鞋就进我家，还有点教养吗？”余阳臣嫌弃地看着他说道。
　　“没办法，野孩子就这样。”林野回答的倒是顺溜，丝毫不在意余阳臣的话。
　　“你不是要揍我吗？”余阳臣问道。
　　“我可不喜欢趁人之危，等你吃饱了，我们可以堂堂正正打一架。”林野说得正气凛然。
　　余阳臣冷笑一声：“你就这么想被我按在地板上？”
　　“怎么可能。”林野笑着回道，“肯定是我完胜你呀，以前打不过你是顾及你的面子，现在你又不是我前辈了。”
　　“懒得跟你说。”余阳臣拉过被子来盖在身上，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不过你得让我拍张照，刚才光看狗，忘了。”林野说着拿出手机，“你再吃点粥，我给你拍张照，向孟琛证明我确实是给你做饭吃了。”
　　“不吃。”余阳臣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为什么啊？”
　　“难吃。”
　　“难吃？”林野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不可思议道，“我做的饭难吃？我做饭巨好吃好吗！我店里的丫头都喜欢吃我做的饭。”
　　刚才被骂没教养他都忍了，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忍。
　　“那你给她们做去。”余阳臣继续冷冷道。
　　再这样下去林野能跟他吵到天黑，于是林野把到嘴边的反驳话语咽了下去，边说着边越过余阳臣下床：“不跟你吵，我回去了。”
　　他刚把一条腿跨过余阳臣的身体，就被余阳臣一膝盖直接顶了下去，由于落地动静太大，把趴在一旁打盹儿的狗都吓得一个激灵。
　　“你有病吧！”林野骂道，抓着床板爬起来就要去揪余阳臣的领子，手才伸出半截，就感觉裤脚被外力扯了一下，低头去看，才发现是余阳臣的狗咬着他的裤脚在把他往后拉。
　　这狗确实是讨喜，既听话又聪明，林野决定看在狗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看在小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某个私自给别人家狗起名字的人不仅理直气壮，还半蹲下来抱着别人的狗。林野跟狗相互蹭了蹭对方，又问道：“你这狗哪弄的？这么听话。”
　　“捡的。”余阳臣不太清晰地声音传过来。
　　“哪捡的，我也去捡一个。”林野根本没当真，顺着他的话就说了一句。
　　半天没人回话，林野奇怪地抬头去看，才发现余阳臣抱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林野几乎缩成了粽子。
　　“怎么了？”林野伸手敲了敲床板，问道。
　　余阳臣没好气说道：“你不是要走吗？”他的声音有些小，每一个字都不是很清晰。
　　“行，现在就走。”林野满不在乎说着就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忘拿手机给那大半碗粥拍了个照片。林野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道：“真服了你了，刚才怎么还有力气踹我，你这也……”后面的话余阳臣就没听清了，因为他已经出了卧室。
　　床上人的喘息逐渐明显起来，他伸手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在里面翻了几下，一阵不太清脆的撞击声后，手里多了个白色的药瓶；余阳臣用手肘撑起身体，把药瓶拧开，突然骂了一声——空的，他烦躁的把药瓶扔到地上，又去翻抽屉，找了半天才在乱糟糟的抽屉中找到第二瓶没有吃完的药。
　　他把药片含在嘴里，刚要拿水往下送，手中的杯子就被人夺过去了。
　　“你不是走了吗？”余阳臣皱着眉问道，他嘴里含着药片，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林野没回答他，自顾自把另一杯水塞到他手里，说道：“你傻吗，水都凉了还喝。快点，赶紧把药吃了我就走了。”
　　看着他的模样，余阳臣竟然有一瞬间地失神，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仰头把药咽下去，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林野，示意他可以走了。
　　见他乖乖吃了药，林野满意地笑起来：“这回真走了，还有点粥在保温桶里，放餐桌上了，你饿了自己去吃啊，别吃凉的，要冷了就自己热一下。”
　　直到林野后离开足足一刻钟，余阳臣才恍然回过神，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语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心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