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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十七章 《浮士德》(六) “那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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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林野跟余阳臣刚走没多久,秦长安就发现了值得注意的聊天记录。
这段聊天内容远多于范小雨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实际上,范小雨跟大多数人都是简单的聊几句后就不再联系,顶多是对方单方面的发一串文字泡,范小雨一般是不会回应,但范小雨跟这个人却聊了很多,内容大多数是跟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有关系的。
聊天记录呈现出的那个男人,是一个为自己性取向所困扰的可怜人,大体就是喜欢男人,但承受不了世俗的眼光,所以想强迫自己做一个“正常人”,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用这个软件搭讪女孩子;范小雨对他的经历十分同情,经常说些安慰、鼓励他的话,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还主动提出想要跟他见面,从话语中能看出,范小雨是真心想帮助他。
“总之先找一下这个人吧。”夏生说道,他隐约觉得这个事儿并不是他们所看到的那样,如果真如他所想,这个嫌疑人最好还是不要让林野和余阳臣见到比较合适。
借助技术科的信息源,他们顺利确认了嫌疑人的身份,名叫谢顺,二十五岁,无业游民,没有案底。
得到信息后,夏生接着就带人去了谢顺的住所,这个人虽然没工作,但却意外的有钱,他父亲似乎是做大生意的,赚了些钱估计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儿子了。就单凭他家境很好这一点,谢顺对范小雨就已经撒了谎。
到了谢顺家,却没见到他本人,来开门的是保姆,说谢顺出门了,但并不知道他去了哪。
扑了个空的夏生只好把目标从儿子身上转到了父亲身上,直接找到了谢顺父亲的公司。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您儿子与我们目前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我们希望见见当事人,您可以帮我们联系他吗?”夏生坐在谢顺父亲的办公室里,和颜悦色的说道。
谢顺的父亲先是有些错愕,接着就是愤怒:“不可能!我儿子不会干这些违法的事情,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夏生笑了笑,把聊天记录的截图拿给他看,说道:“这是您儿子与一位受害者在网络上的对话。我想知道,您儿子说的这些话都属实吗?他真的是同性恋吗?”
中年男人接过打印的图片,看着看着不禁暴跳如雷:“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肯定不是我儿子,别以为你们是警察就可以随便污蔑人!”
纵使被指着鼻子大骂,夏生仍然保持着极高的修养,面色温和道:“您不要着急,我们既然找到了您,这件事就绝不是空穴来风。现在我们希望能见您儿子一面,刚才您家的保姆已经打过他的电话,但没人接,我想,您总该知道您儿子在哪里吧。”
男人面露纠结之色,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只是他当时并未想到事态有多严重,只是一边在心里骂这个不肖儿子一边给人打了电话。
在夏生的要求下,谢顺的父亲隐瞒了警察到访的事情,把儿子叫来了自己办公室。
赶紧跑回来寻求自己老爹庇护的谢顺进到办公室时,看到满屋的陌生人,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被夏生带来的一行人堵住了去路。
“谢顺先生是吧?”夏生温和的笑着走过去说道,“您好,我是刑侦队的人,来找您了解一些情况,是关于范小雨的。”
早就慌乱了的谢顺直接瘫倒在地,反应过来后又跑到他爸身后,全然不顾男人形象的哭喊:“爸!救我!”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先是惊愕,接着是怒意,他怒不可遏地扬起手,最终却拍在了桌面上而不是他儿子的脸上。
想必谢顺早就知道自己露馅了,所以一早就离了家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惜最后被自己亲爹给“坑”了。
审问时,谢顺不情愿地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极力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杀了范小雨。
一次偶然的机会,谢顺发现身边有些女生会对同性恋的男人产生莫名的好感,甚至还主动去接近他们;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就喜欢找年轻漂亮的姑娘,拿钱买的他还看不上,就喜欢那些清纯的学生妹。
通过这件事,谢顺想到了个办法,把自己伪装成同性恋,在异□□友平台频繁活动,诉说自己有多么可怜,居然真的得到了一些女孩的回应;一来二去,熟络之后,谢顺便要求见面,地点一般都是宾馆,因为他说自己不敢在公共场合,总觉得其他人用厌恶的目光看自己,一些对谢顺经历深信不疑的女孩自然就信了他的鬼话,跟他去了宾馆。
见面后,谢顺又会提出自己从未对女人产生过兴趣,面前这人是第一个,接着他会以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为由,央求女生与他做/爱,有些女生受了他的蛊惑,便信以为真。
尝到甜头的谢顺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开始狩猎,范小雨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却是最不幸的受害者;她在谢顺提出要求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并且鼓励他正视自己的性取向,告诉他就算他喜欢同性他也是男人,跟其他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若真是个同性恋,听到她那番话也许会被感动,但谢顺不是,他见软的不行,就想强上,范小雨挣扎着喊叫,谢顺为了让她闭嘴就捂住了她的嘴巴,没想到再松手时,床上的女孩已经没了气息。
后来的事情就跟林野和余阳臣猜到地相差无几,谢顺把范小雨塞进行李箱里带走,并把她塞进送货箱中想借此摆脱自己的嫌疑。
至于他为什么会了解送货的地点和时间,那是因为他就是工厂周边那几间房的房东,他今日从家中跑出去,也是想藏在那里。
说起那地,夏生忽的想起林野和余阳臣久久未有消息,算起来已有好几个小时,总该回来了吧。
离开审讯室之前,谢顺又磕磕巴巴说了一句:“我把两个人关在工厂边的屋子里了,我、我怕他们是警察,应该是吧……”
夏生心道一声坏了,赶紧冲下楼坐进车里往郊外开去。
“夏队长居然能在我们失联后区区四个小时就能想起我们,真是感激涕零。”余阳臣凉嗖嗖地说着,还一边拍手,似乎真的非常感动一样。
“好了。”夏生哭笑不得,“谁让你俩一个没拿手机,一个手机没电,我到处联系不上。”
实际上要不是谢顺说的那句话,夏生都没想起来联系他们两个。看林野一直没出声,夏生还以为他也在闹别扭,便往前走了几步说道:“小林,你也生气了?我错了,爸爸以后肯定记得为你们着想好不好?”他笑眯眯地说着想去拍林野的肩,不料被他躲开了,不仅如此,林野甚至躲到了余阳臣身后,虽然余阳臣并不能挡住他。
“怎么了?”夏生的手停在半空中,觉得有些奇怪。
余阳臣往后看了林野一眼,随口敷衍了夏生一句就拉着人进了车里。
两人都坐进了车的后座,余阳臣在林野眼前打了个响指,道:“还没回神?”
林野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垂下脑袋慢慢靠在了余阳臣身上,后者也没推开他,一只手搂过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
“我小时候,”林野突然说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总是一个人在家里,我没上过幼儿园,也没上过学前班,上小学之前,我总是一个人在家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野的肩膀动了动,抬起手臂环住余阳臣的脖颈,继续道:“刚上小学没多久,我忘了是什么缘由,我爸狠狠地打了我,把我关进了储藏室——那是个很小的房间,比刚才的房间还要小上许多,堆满了舍不得扔的杂物,我在那里被关了一个晚上,任凭我怎么哭喊,也没人放我出去。”
听到这里,余阳臣不禁皱起了眉,要怎样狠心的父母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哪怕这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身为人父,怎能做到如此绝情?
“那就是一场噩梦,套住了我之后十几年的人生。”
其实余阳臣很想告诉林野,他这样被养父母对待,完全可以起诉他们,国家的法律会保护他,但细想现在说这些也无用,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父母也都去世了。
虽然陈述的故事并不是好的回忆,林野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他又向余阳臣的方向挪了挪,完全贴在了他身上,他趴到余阳臣腿上,又说道:“就是这样冷漠的两个人养了我十八年。我十八年的人生,在冰冷麻木的环境中,没有一天是活得有生气的;但如果没有他们,我根本活不到今天。”说到这,他闭上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那一天,我父母去世的那一天,我忘了当时我已经多久没跟他们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我只记得离家前他们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架,还顺带着骂了我一顿,但我什么都没说,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说点什么的哪怕是顶嘴也好。车祸来得太突然了,我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坐在车后座上——像现在这样,看着前面货车里的钢筋冲着挡风玻璃砸过来,坐在副驾驶上的姐姐被我爸下意识的护在身下,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因为我旁边那个、从来都冷着脸对我的妈妈,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把我死死的护住……一直到消防车、救护车来了,火被熄灭了,医生护士把我们抬上担架,我都在想,她那么瘦小的身躯,是怎么护住我的呢?明明不必多此一举,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结果……”
话说到一半,余阳臣突然伸手捂住了林野的眼睛,沉声道:“别说了。”
林野被余阳臣捂着眼睛,顺势仰起了头,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他道:“没事,我没哭,我不会哭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余阳臣问道,他总觉得听了林野的话后就像是有块石头堵在心口,怎样都不畅快。
林野没立即回话,而是把手搭上余阳臣的手背,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并翻过身把一条腿跨过余阳臣的双腿,用双膝支撑着跪在座椅上;余阳臣顺势垂下手搂住了面前人的腰肢,有意无意地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林野怕痒,就这一下足以让他一层三尺高,要不是车顶限制了他,估计这会儿已经跳出车外了。
“别弄我啊,我怕痒。”林野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林野都能笑得出来,这一点,余阳臣一直很不理解,该说他乐观吗?但真把这两个字安在林野身上就会觉得十分维和。
调整着姿势在余阳臣腿上坐定后,林野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为了让你更了解我,”
说这话时林野的眼神极为认真,让余阳臣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正当他无措得有些慌乱时,跪坐在他腿上的人突然贴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就听他满含笑意的声音说道:“小奶狗要咬人了!”
居然还记着这茬儿,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爱记仇呢?余阳臣腹诽着,先被林野在脖子上咬了一口,接着被吻住了唇,再然后林野的动作就带了些侵略性的意味,但此地显然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车外突然想起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林野一个激灵就不小心咬了余阳臣一口,只听见对方口中“嘶”了一声,林野就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这天都黑了该回去了,有什么事回家再做吧。”夏生隔着车窗玻璃对两人说道,笑容中藏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被当场抓包后的林野有些尴尬,僵硬地从余阳臣身上下来,呆滞了片刻才想起去看余阳臣,后者抹着嘴角,满脸怒意地看着他,愤愤道:“说你是狗你还真是狗!别的不会就学会咬人了!”
余阳臣生气不是没有理由的,林野直接把他嘴角咬掉了一块皮,此刻正往外渗着血,红红的一块特别显眼。
“对不起。”林野心疼的去摸他的嘴角,十分真诚的道歉。
其实余阳臣也没那么生气,结合刚才林野讲的故事,他此刻也没了戏弄林野的心思,便摆摆手道:“没事,回吧,我饿了。”说罢直接从后座翻到驾驶座上,插上车钥匙启动了车子。
关于谢顺,他认了罪,就等法院那边判决了,他有个那么能耐的爸,估计能给他减刑不少,但这个案子总归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对于余阳臣来说,收获并不是结案带来的,而是林野的那些话。
在此之前,余阳臣从没想过林野对于他养父母的感情有如此纠结,他本以为林野是憎恨他们的,但他表现出来的,却是想恨而不敢恨的矛盾。
实际上,余阳臣不是个喜欢挖别人心隐私的人,但他希望至少自己的枕边人是他能信任的;随着交往的深入,余阳臣能感觉到林野过往的烟雾,正在一点点从他眼前散去,暴露出来的,是血淋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