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已知的你》七月之洲

44、第 44 章

　　又过了几天，表叔家请年酒，思侬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黄辉，吃完午饭，大人们谈事的谈事，打牌的打牌，还有些喝多了的干脆回家睡觉了。思侬和黄辉作为大姐姐和大哥哥领着一众弟弟妹妹去附近的溜冰场玩了。

　　“真是一群幼稚鬼加一个无聊透顶的游戏啊！”思侬坐在场地旁边的长椅上感慨，她自己从小身体协调性就不是很好，体育课跑个步都能摔倒的那种，因此对这类游戏向来是敬谢不敏的，看着都觉得无趣，不知道这些小鬼头high什么，大呼小叫的，一个个摆出很傻的姿势从一边到另一边……
　　思侬是一个喜静的人，所以不太喜欢特别闹腾的孩子，如今刚刚20岁出头的她，也实在没什么母性的光辉，所以她背负着长辈们的殷殷嘱托被迫来到这里，却也只是坐在一旁干看着熬时间，完全没有陪玩的意思。

　　倒是黄辉特别有耐心，帮着稍小一点的弟弟穿好护膝、护腕，又跟几个小孩嘱咐了好几句才走到思侬身边坐下。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像个监考老师似的，干嘛这么严肃？”黄辉笑着问出他好多年前就想问她的问题。
　　自从思侬跟思远在一起之后，看黄辉也亲切了不少，不再当他是在学业上总是压她一头的“假想敌”了，于是轻松地开起玩笑：“我嫉妒他们玩得好行不行，谁叫我速度大于1m/s就能摔跤呢！”
　　黄辉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接不了话，思侬跟思远在一起后，黄辉对她的了解才渐渐多起来，真实的思侬跟他印象中的的确相去甚远，看来自己从前对她有很多误解。

　　他想了想说：“小时候大家都觉得你特别傲，不爱搭理人，只有经纬那个混不吝的敢往你身边凑，说起来也是有缘，你倒是真挺喜欢他。”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格外喜欢经纬……”思侬想想觉得也并没有什么好掩藏的，如今大家都长大了，小时候的小心思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太在意的，“我就是不太擅长跟人相处，尤其是有年龄差距的，比较被动、慢热吧，所以我的朋友大多都是特别热情洋溢的，她们热情地扑向我，我也就接受了，合得来的就成为至交好友了。经纬就是这样，不是因为我特别喜欢他，独独只跟他好，而是因为小时候除了晏晏，也就他总是粘着我，我也就由着他了，时间长了自然就有感情了。”

　　“原来是这样。”黄辉喃喃道，他依然笑着，只是笑容里带着些苦涩的味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想如果，那个时候他也像经纬一样，总粘着她、找她一起玩，那现在是不是会有一些其他的可能？
　　他还沉浸在懊恼悔恨中，又听见思侬语调轻快地说：“说起来，其他那些小鬼头，是因为不知道跟他们交流什么，而你……”思侬故意停顿了，黄辉见她表情略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心也悬起来了，她是怎么看自己的？思侬再次缓缓开口，声音轻了些，好像在述说什么隐秘的心事：“那时候，你对我来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人缘好，表叔他们经常夸你，大孩子小孩子都喜欢跟你玩，所以我是故意不想理你的，好像这样就能报复你成绩比我似的，现在想想真幼稚，你未必就想跟我比，我这是自寻烦恼啊！”

　　说起陈年往事，思侬一方面有些羞赧，自己小时候真是心胸狭隘啊，另一方面，也很怀念那个时候，学习比天大，再没有其他的烦恼了，好像只要成绩好，上天都不是啥难事儿。
　　黄辉听了思侬的话，真正是哭笑不得了，自己被“冷落”了这么多年，只是因为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也能得罪人？她还真是歪打正着地“报复”成功了，她“不理”他这件事，毕竟让他郁结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呢！
　　黄辉想想又觉得挺满足了，如今可以跟她这样聊起小时候的事，也算是交心了，她跟思远在一起挺好的，他能拥有她和思远这样的朋友也挺好的。

　　******

　　从老家回来之后，思远就约思侬在书店见面。
　　这个书店非常有名，开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晚清的园子里，三五月的时节，这里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好在如今是淡季，倒是难得的清静。

　　院子里种植了几株梅花，走到哪里都是暗香浮动，庭中回廊上满缠着紫藤的枝桠，几只鸟雀立在上头，灵动或静立，叽叽喳喳的，给这一隅天地平添了几分生趣。

　　思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很多，妈妈出去办事路过这一带，她是就着妈妈的时间搭便车过来的。思侬妈妈听说她要去书店，还称赞了几句，说：“女孩子多读书是好事，腹有诗书气自华，容貌会老去，气韵越陈越有味。”

　　因为临近市中心，Y市为了保护中心城区的古建筑群景观，这一带所有建筑都是限高的，所以书店一共只有三层楼，不过每一层的面积都非常大，第一层是畅销书、青少年读物和社科类书籍，第二层是文学艺术类，第三层则是专业性更强的生物科学、工业技术、数理科学以及一些专业的期刊和论文集，思侬一层层的浏览过来，一楼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二楼人就少很多了，到了三楼更是寥寥无几。

　　思侬走到标着“历史学”的那一排书架边，依次看过去，很多都在学校的图书馆看过，她随手拿起一本《中国古代服饰研究》。
　　思侬对这本书印象深刻，是因为她这学期选修了中国古代文化，授课的王教授曾经提过此书。据说，上世纪60年代周总理在一次会见□□门领导的时候，谈到他在国外常常被邀请参观服装博物馆，中国是文明古国，每朝每代在服饰艺术上都很有特点，理应有一部自己的服装史，当时就有人提议沈从文可以做这件事，周总理当场表示支持。很快沈从文就在各方的支持下开始了中国古代服饰的研究工作，最初还是挺顺利的，可后来的十年浩劫让很多学者和研究都历经了无数磨难，沈从文和他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也不能幸免，因此几经周折，直到1980年，这部著作才在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

　　思侬抚着书的扉页，每次捧着前人的学术著作，思侬都觉得特别厚重，在那些特殊的年代，一本书、一个研究成果，不只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智慧的结晶，有时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人生的精华。
　　思侬自己虽然书看得杂，丝毫不专业，但是她对那种浓厚的学术氛围还是很向往的。很多年后，有同事跟思侬开玩笑，说她是学霸收割机，因为后来她的很多朋友，无论男女都是各个领域的高尖人才。她就是对这些人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思侬觉得那种专注的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执着特别迷人。

　　思侬挑了几本专业书籍，毕竟打算考研了，还是要好好准备的。她从“历史学”这边穿出去，没走几步就在工业技术和数理科学中间的过道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孩席地而坐，黑色短款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连帽卫衣，一双长腿盘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思侬远远瞟了一眼，光这厚度就显得很专业，男孩似乎坐得不太舒服，双腿动了几次。

　　思侬走到他附近跟他并排而坐，看了他一会儿，他竟然毫无反应！思侬挪过去靠近他，然后伸出手蒙住他的眼睛，刚要开口说话，思远就扯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还低头亲了亲。
　　然后笑看她：“就这点耐心啊？以为你可以忍很久呢？”
　　思侬诧异：“你看到我啦？”
　　“只要你出现在我方圆100米之内，我就有感应你信不信？”
　　“你以为你是传感器吗？”
　　“可不是简单的传感器，你的步态、虹膜、指纹、气味……但凡是唯一性的特征，我全部能识别。”思远低沉的声音神秘地说道，还故意凑近她的脖颈处，作势嗅了嗅。
　　思侬装出一副毛骨悚然地样子，很是配合他的演出，也悄悄地说：“你不会是你们社团研发的机器人吧？”

　　思远顿时满脸黑线，这丫头脑洞倒是挺大的！
　　见思远不语，思侬又伸出手捏捏他的脸，还拽了拽，兀自嘀咕：“手感这么好，不会是猪皮蒙的吧！”
　　思远仍是不语，也面无表情，思侬戳戳他的脸，还是不动。
　　“怎么啦？生气啦？”思侬柔声问道。
　　“唔……刚刚有点接触不良，也许是要充电了。”思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思侬笑得都坐歪了，乐得直拍思远的腿，还好这一层只有寥寥几人，还都很分散，不然这形象还真是不太雅观。
　　好一会儿，思侬才缓过来，指着思远手中的书问他在看什么，思远翻到封面往她的方向送礼送，让思侬可以看清书名，每个字她都认识，不过连在一起之后，思侬就实在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