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当这一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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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年的初雪到来的时候，思侬才意识到真的又是一年的年末了。最近思远要随社团去香港交流学习，前前后后又得忙上好一阵子了。
不过思远依然保持每天跟他不少于30分钟的通话时间，除了询问日常安排和饮食，最近还总是劝她多与同学相处，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说这些将来都会成为青春期的美好回忆，错过了以后会觉得可惜。
思侬答应他，课余时间会好好考虑他说的这些事。
周六的早晨，校园里的行人少了很多，思侬围着厚厚的毛线围巾，穿着雪地靴，手插在暖暖的棉衣口袋里，低着头往图书馆走。
双肩包里是几本必须本周还的专业书籍，其实此刻走在路上思侬并不觉得特别寒冷，N市地处南方，即使下雪也是小雪而已，一脚踩下去，积雪刚刚没过鞋底而已。
校园里的雪是怡然的，白茫茫而不见寒意，像微小的精灵，带来一种诗意的宁静。寻食的鸦雀在树木之间展翅、跳跃，振落了枝上的积雪，只听得雪花簌簌地不断往下落，偶有隐在雪下的枯枝被行人踩到，咯吱一声响。
从思侬宿舍到图书馆要经过一片小树林，林子里多是白杨，夏季一阵风过，繁盛的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好不热闹，此刻却是光秃秃的，旁生的枝桠有些发颤，树干却又摆出坚韧不拔的样子，颇有一种末路英雄放手一搏的苍凉感。
思侬走在林子边缘的小路上，小径被雪覆盖得完好，清晨还未有人从这里走过。
思侬好像又回到了幼时老家后院的竹林，每一个下雪的黄昏她都喜欢在林子里“探秘”，其实就是随性地奔跑，踉踉跄跄却自由自在，彼时天地间一片涳濛，天地广阔，而她可以自由地来去。
思侬回忆着无聊又无畏的孩提时光，听着脚下踩雪的“咯吱、咯吱”声，很是惬意。
渐渐地，她听到身后也有一阵“咯吱、咯吱”，这声音有些笨拙地想要覆盖住她的，却又总在即将重合的时候赶拍或者漏拍。
身后不远处应该还有一个人，思侬驻足回望，大概在十几米以外，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穿着黑色的棉衣，手上拎一个袋子，看轮廓应该是书，他显然没料到思侬会停下来看他，怔怔地立在原地，思侬认出这是她的同学方禹，她本想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可一想到思远的嘱咐，对！对待同学要热情友好，于是思侬冲他的方向点头示意，甚至还挥了挥手！男生还是木木地站着，好像被雪冻僵了似的，思侬也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继续前行了。
雪又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不大，间或是雨夹雪，因此地上积雪并不很厚。
进入十二月，很多课程也进入尾声了。自从上一次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偶遇方禹之后，思侬发现她遇到方禹的频率实在太高了，除了一样的专业课，原来他们还选了相同的选修课、体育课，课堂之外，在图书馆、餐厅也总是会在附近看见他的身影。
他们从点头之交渐渐地思侬会主动跟他寒暄几句，毕竟是同班同学，思侬觉得每次都只点头不说话很奇怪，可这个男生真的好内向啊！
思侬见他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平常课间也几乎不跟其他同学交流，而且跟她说话的时候居然会脸红！
虽然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但毕竟还是不熟，因此思侬也只是偶尔问问复习进度、论文课题之类的，但方禹每次都回答的很认真，态度特别诚恳。
这倒是让思侬有些不好意思，跟人家的回答比起来，自己的问题好像都特别不走心。思侬又想，所谓见微知著，他对待她的随口一问都持这样的态度，更何况是对待学术呢？难怪人家年年是榜首呢！
思侬和方禹真正有意义的交流从一篇论文开始。
古代史的期末考试内容之一是交一篇论文，思侬选的题目是关于西晋分封制，选题的时候野心很大，不愿意“炒冷饭”，真的拿到题目就懵了。
思侬平时书读得很多，但也非常杂，真正关于本专业的倒是不多，写开题报告的时候才发现除了《晋书》《三国志》《资治通鉴》竟想不到其他的参考文献，于是立刻直奔图书馆。
在图书馆里但凡看到跟西晋搭边儿的书，都抱着一顿猛翻，然而收效甚微。正在思侬愁眉不展的时候，从书架另一边走过一个熟人，思侬眼前一亮，这是他们历史系的榜首啊，本科还没毕业就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论文的学霸，为何不问问他呢？
思侬小跑着追过去，小声喊他：“方禹！方禹！”
男孩闻声四顾，当看到身后的思侬时似乎很惊讶，他愣了片刻，待他回过神思侬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眼前的女孩眉眼弯弯，似有些讨好地笑看着他：“方禹，你有时间吗？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方禹又愣住了，他只觉得思侬的笑容明亮得晃眼，是这辈子未曾感受过的温暖，他的眼睛都微微发热了，方禹低着头别过脸轻咳了两声，片刻之后，他也笑着跟思侬说：“我有时间的，你想问什么？”
思侬示意他走到她的座位旁边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支笔和一张稿纸，小声说：“古代史论文我想写西晋分封制，你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参考文献？”
方禹听完她的话，一脸“你连参考文献都不知道就敢写这个题目你在逗我吗”的懵逼感，思侬有些赧然地笑笑，方禹见她果真不是玩笑，只好努力在脑中搜索自己读过的书。
过了一会儿，思侬就见他在纸上写下：唐长儒《魏晋南北朝史论拾遗》，祝总斌《“八王之乱”爆发原因试探》等七八行字，写完后他抬起头看思侬，用笔指着其中三个名字说：“这三本书我以前借过，大致记得位置，你把借书证给我，我帮你去借，剩下的都是比较有名的论文，知网上应该可以付费下载的，你用电脑查查看。”他指了指思侬放在一边的电脑。
思侬不好意思太麻烦他，于是说：“太谢谢你了，这几本书我自己去借吧！”
方禹看着她，脸有些红，思侬都怀疑他下一刻是不是会掩面而逃，然而他却坚持着站在原位又说了一句：“没关系的，我们是同学，本该互相帮助的，我去找应该快一点，正好你先查查那几篇论文。”
思侬不知是被同学本该互相帮助的言辞说服了，还是担心这位红着脸的男同学一直站在她身边，会让旁观者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总之很快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借书证递给他，低声说：“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对方也用同样低的声音说：“没事，不用谢！”思侬觉得这一幕活像地下党接头。
方禹拿着思侬的借书卡在书架之间穿来穿去，借书卡里嵌着一张一寸的证件照，应该是大学刚入学的时候拍的，那时候的思侬看上去比现在青涩，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她的清纯和美，照片是蓝底的，思侬穿着粉色的上衣，长发束成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肌肤莹白、笑容灿烂。
方禹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证件照了，他走到书架的最里侧，用手一下下抹借书证的封皮，他好想抹去上面所有的划痕和尘迹，他想看得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
方禹借好书的时候，思侬也在知网上找到了那几篇论文，她当真是非常感激方禹的，连连跟他说“谢谢”，方禹依然非常谦虚，但已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
此后的一周，没课的时候思侬就在图书馆写论文，几乎每一天都会遇到方禹，偶尔思侬有一些疑问会向他请教，方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于他的专业知识储备量思侬打心底里非常佩服，于是打趣他说：“你真是搞学术研究的好材料，难怪教授们都对你另眼相看。”
方禹似乎很惊讶她会这么说：“你千万别这样说，我这么……这么普通的人，教授们都不一定认识我的。”
若是从前的思侬，可能就信了这话了，话说回来，从前的思侬，一开始也就不可能主动寻求同学的帮助。
从前的思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怨自艾，自从跟思远在一起之后，可能是因为了了多年夙愿，也可能是受思远和他的朋友们的影响，思侬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愿意主动跟身边原本不太熟悉的同学交流，也开始参加集体活动和女生宿舍的八卦卧谈会，总之整个人的生活态度都积极起来了。
所以她对同学们的了解也渐渐多起来，谁获了国家奖学金、谁的论文发表了、谁喜欢拍教授马屁、谁又换了男朋友……
从前的思侬，自然不知道方禹有多优秀，但连日来的宿舍卧谈会已经给她把全系稍微值得一说的事儿都科普完了，自然也会说到方禹。
思侬有些不明白，像方禹这么优秀的学生，表现得谦虚低调她还能理解，可他总是一副畏畏缩缩，很怕跟人交流的样子，思侬就看不懂了。
思侬的舍友维维是班干部，听维维说，她经常在学院的办公室里听见老师们夸奖方禹，听舍友们提到他时的语气神情，完全都是对学霸的羡慕敬佩，思侬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自卑，对！他表现出来的感觉就是自卑！
尽管对方禹有很多不解，但思侬也知道自己不适合交浅言深，所以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笑着跟他说：“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啊，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