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凉》一只斗笠

10、风萧萧兮易水寒

　　苏远听到了，但是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在于点身边站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然后慢慢走出浴室，悄无声息。

　　于点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了吧，没有答应，没有拒绝，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回应就是，没有回应。

　　苏远和于点等人的“易水送别”以压倒性优势PK掉了“还珠格格”组和“大闹天宫”组，顺利的进入了学校的晚会节目名单，若是再次获奖，就真是一战成名了。

　　可是在这之前，于点竟然“不合时宜的”告白了。于点自觉没有脸面面对苏远的“太子丹”，更别说那位强加出来的，太子丹身边的红颜知己。

　　从晚会开始前的排练到上台准备的化妆造型等等，于点都像失去了灵魂，强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在完成一项又一项任务。

　　后台昏暗混乱，香水味，化妆品味，人流涌动的味道，说话声，呼吸声，交头接耳的动作......一切都在敏感脆弱的神经前面无限放大，变成震耳欲聋的威胁。

　　可是答应了苏远，就不能逃避。

　　于点已经上好了妆不能再去用冰水洗脸使自己清醒，只好握紧拳头，不停地深呼吸。而走廊尽头，苏远和陈良佳远远走来。于点下意识地转身想要离开，却听到苏远一声呼唤：“诶！于点，你，你没事吧？看着很紧张。”

　　于点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道：“没事，没事啊，我很好，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我就是上去念个台词而已。”话说的很顺，语气里却带着勉强。

　　苏远右手从裤子口袋里出来，似乎想要拍拍于点的肩膀，却顿了顿，在半空中回旋，又放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那你加油，我们去前面化妆了。”陈良佳挽起苏远的手臂，笑嘻嘻地对于点说。

　　于点点点头，就看见苏远大步向前走去，而陈良佳在苏远旁边一跳一跳的，仿佛湖边散步嬉闹的情侣一样。

　　“碰”的一声，舞台的灯光全部打开了，主持人念了介绍语，台下观众开始鼓掌，白尽羽走来拍拍于点的背，一行人走到舞台上去了。昏暗的光线突然变得极其亮眼，看不清台下到底有谁，乌压压的一片人头，闹哄哄的一阵嘀咕，随后恢复寂静。

　　白尽羽走上前去开始念旁白，声音仍像山间清泉在舞台上缓缓流动，只是于点呆呆地看着苏远扮作太子丹的模样，身后站着马猴等一众侍卫，还有一位身着华服的红颜知己在侧，竟是听不清楚任何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苏远好看的嘴唇轻启，像是说了些什么，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也看不真切，在于点的画面里，舞台化作了萧萧索索的易水边界，于点一个人站在几米开外的空地，正怀着一腔悲愤，孤勇和无奈要去行刺秦王，而苏远他们在很远的对面，团结一汽，眼神得意，似乎正等待着于点愚蠢至极的刺杀，或是可笑至极的丧命。

　　苏远的眉头微皱，声音提高了些：“荆卿，事已至此，我能倚仗的只有你了。”于点被这个声音强拉回现实，他的情绪复杂，表情苦楚，对着苏远行礼道：“殿下言重了。”

　　对话还在一左一右地缓缓进行着，于点强行振作精神应付，许久，他看到苏远的目光里好像有些波光闪动，眼眶发红，盯着眼神涣散无光的于点道：“时日无几，荆卿有动身的打算吗？若是荆卿还没决定好，那么请允许我派遣秦舞阳先行一步。”

　　于点正要作答，陈良佳却忽然上前站在聚光灯下，苏远身边，颇为体贴地挽住苏远的手臂道：“太子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于点一时震惊，这是排练时没有的剧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加入一段陈良佳的温柔体贴，不吃醋不发怒是假的。眼下自己要去赴死，那边却是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氛围，于点忽然一扫往日怯懦，荆轲上身了：“太子这样派遣是什么意思？只顾去而不顾完成使命回来，多么没有出息的想法！更何况是要拿一把匕首进入难以测度的暴秦，岂是儿戏？！我之所以暂留的原因，是等待另一位朋友同去。眼下太子认为我拖延了时间，那就告辞决别吧！”

　　马猴弯着腰送上白衣白帽，陈良佳为苏远穿上，白尽羽看了看于点，也迅速换上了。一行人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于荆轲送行，场面极其悲壮。背景音乐适时响起，于点看着这帮好像盼着自己去死的家伙，有种马上拿头撞地一命呜呼的冲动。

　　白尽羽饰演高渐离，也走上前去像模像样地击筑，一袭白衣飘飘，于荆轲和着拍节哼哼唧唧地唱歌，正好被苏远和陈良佳气的发火，与此情此景的荆轲之感如出一辙。于是乎也情不自禁地发出苍凉凄惋的声调，仿佛真的自己就要死去，而苏远将会和陈良佳长长久久，花前月下。眼泪竟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排练的时候因为流泪难度太大，大家都没有练习这个场景，现在于点突然哭了出来，众人有些不知所措，白尽羽却是反应很快，也假装哭泣，衣袖掩面。而苏远站在最前面看着于点，他的伤心和愤怒尽收眼底，苏远不知是被带动了还是演技炸裂了，也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陈良佳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惊讶地看着苏远，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点向舞台旁边晃晃悠悠走了几步，慷慨激昂地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随后向后台走去，始终连头也不回。

　　背景中的风声还在呼啸，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仿佛过了很久，众人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哗哗啦啦地鼓起掌来。而华蕊坐在最前排，站起身来带动大家鼓掌，表情一言难尽，像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成功了！

　　众人谢幕离去，苏远匆匆走向后台，却只看到于点脱下的一团衣服，人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