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许州 一骑绝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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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中，官道上两名年轻男子被夕阳拉长了身影。
一人灰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打扮却不甚干净，面有菜色，直叫人皱眉。走在他身边的男子则一身黑衣短打，头戴斗笠，眉眼都笼在阴影中。他身后背负一把长剑，瞧着是极重，那黑衣人竟像毫无知觉一般，仍背脊直挺，轻松得很。
最妙的是这二人行路极快却毫无声息。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竟连脚步声也没有。
再不多时便要关城门，这会儿向来人不多，现下除了他二人外恐怕是再没人进城了。
值班守卫眼看着两人渐近，纷纷提着长矛正了正身形，为首的络腮胡男子以长矛戳地朗声道：“可有文书？”
灰袍男子莫名道：“何时又要文书了？”
“无文书不得进城。”
身后杂兵闻言长矛相交，明摆着将二人拦在城外。
灰袍人张嘴欲骂，那黑衣人却先他一步从钱袋里掏出粒碎银抛向守卫，正正砸在两矛相交处，
“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人群应声分开。
身后城门缓缓关闭。
灰袍人咂嘴道：“想不到许州守卫这般市侩，也就是你大方，换我得把他们全家都给骂坟头里去。”他本就气色不好，眉眼耷拉，此刻看着更是一脸倒霉相。
黑衣男子并不答话，灰袍人自觉无趣，跟在他身后龇牙咧嘴，暗道这人一路屁也不放一个，不是哑巴就是脑子不灵光，可惜一张好脸。
又一起行至城中繁华处，黑衣人停下脚步率先开口道：“我在此停留。”
灰袍男子扭头看他：“奇了怪了，哑巴开口。”想想又道：“那便走吧，我去城西寻人。多谢带我进城，以后要帮忙找我就是，在下关山刘一手。不过看你功夫也不差，想来也用不太着我。”
黑衣男子点点头，颔首道：“一醉轩，御南天。”
许州，长生楼。
沈少爷正翘腿窝在一片柔软靠垫中。
何溪安稳站在沈顾床前，长袍广袖，眉眼看似内敛温润，唇偏偏是薄情模样。
他仔细打量着层层薄纱后的沈顾。
其实看不真切，只有个模糊样子，何溪却能将他什么姿态、什么衣着分毫不差的描绘。
沈少爷今日该是那件雪白直襟长衣，腰间坠了个羊脂玉佩，发丝松散，神色倦怠。
“张府赏春会该开了。”
何溪回神，不知道沈顾什么意思，只好顺着他说：“正是。再过半月便是谷雨，大约
那个时候。”
纱幔后的沈顾不置可否，一边拨弄着腰间玉佩一边说道：“我听说——御南天入城了。也不知张家这次摆出了什么好宝贝，叫一醉轩的人也垂涎。”
不等何溪答话，沈顾便又打了个哈欠，气势恢宏声音饱满，隔着层纱帐何溪也能想到他必然是嘴巴大张，眼里还有点泪水，也许双下巴也被强行挤出来了。
何溪强忍着跟着一起打哈欠的冲动，关怀道：“少爷睡会儿？”
“不睡。”斩钉截铁。
“……”
我想睡啊！
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道：“算了，溪啊咱们回去睡觉。”
说着从软床上跳下，掀开纱幔。
白袍，玉佩，长发散乱。
与何溪想的分毫不差。
待沈顾磨蹭好，两人轿行至沈府，双双回到各自卧房里到头便睡，也不管厨娘刚做好的晚餐。
何溪跟了沈顾五年，看着他从稚气少年变成如今手上生意红火的许州沈少爷，两人关系是主仆亦似兄弟。但何溪有个习惯，沈府内可以恣意玩闹，在外头，除非必要，否则他绝不在肢体上与沈顾过于亲密接触。
原因嘛，其一在外要保障沈顾安全；其二，何溪可不太想被人当成沈少爷姘头，他还想安生娶个姑娘呢。
江南三月，春林初盛。
再过半月便是张家的赏春会。
一年一度，年年都在谷雨当天举行，二月时便广发邀请函，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以笔墨会友，赏花呷茶，共赏春色”，实则是笔墨之后另开一会，用来转售奇珍异宝，最后往往是新仇旧恨，刀剑会友。
没有财力就硬抢，这是江湖人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御南天受师命来取一方砚台，此行只他一人。
他是一醉轩最有实力的剑客，也是他人眼中风头正健的武林新秀。正所谓树大招风，御南天深知此行之于他和整个门派的意义。
成功，他便可在江湖中有一席地位，不必依附师门。人人都知道是御南天出自一醉轩，而非一醉轩有个弟子叫御南天，使剑还不错。
“若是失败——”出发前他师傅搔着白发问道。
御南天没有回答，揣着袋银两便翻身上马。
失败？不存在的。
一骑绝尘。
彼时意气风发，现下御南天正被挤在闹市街口一脸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到哪里去今天晚上吃什么我的马呢……
哦对半路上跑了……
旁边卖面皮的大妈冲他挥挥手：“嗨嗨小伙子，该干嘛干嘛去别挡着路成不？”
……
行吧，御南天想，先找个容身之所。
临行前师傅曾说门派在许州有一家铺面，还挺挣钱，到了许州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去那家，叫……叫啥来着？
凝……凝香阁？
御南天左右看看最终求助于大妈道：“请问许州可有叫凝香阁的铺子？”
周围仿佛静了一瞬。
大妈停下了手中摊面皮的动作，一脸复杂神情看着他，半晌才答道：“穿过前边这片儿，看见长生楼的招牌再往左拐，直走到底就是，扎眼得很。”
御南天道谢后转身便走，身后大妈啧啧呢喃些什么也不曾听清。
他路过长生楼的时候多瞄了几眼，里头热闹得很，看来是本地名胜，有空来转转。
待他走到凝香阁门口就感受到了不遑多让的人气，并且阴阳调和得很，门口还有姑娘亲自招待。
巧笑倩兮的妹子过来拉住他的手，饱满胸部有意无意地蹭在他手上，御南天甩开，心里开始后悔。那姑娘仍要碰他，躲避几次无果后御南天直接掠过她走进去，店里客人姑娘看着这个格格不入的来者俱是一愣。
老鸨笑眯眯往他面前戳，还没等开口就被御南天抢了白：“一醉轩，齐明宇门下弟子。”
风流场里打滚的女人明了了，仍带着喜气的笑容引他去后院细说。
“公子请。”
御南天颔首，余光瞥见门口那小丫头正探着半个身子盯着他笑。
这儿一点都不正经，御南天边走边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许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