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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隐瞒 出了酒吧, ...

  •   出了酒吧,迎面就是清爽中带着温乎的风,本该令人心情愉悦才对,但我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我和陶息是在出了酒吧街的公交车站门口分别的,原本我是打算送陶息回寝室的,但陶息执意自己回去。
      “他就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个人吗?”临别前陶息这样说道。
      什么电话里的人?我反应了一下,才回想到电话里提到过“出版社的朋友”,于是顺着陶息的意思点点头。
      陶息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看了一眼高进说:“嗯,他还挺帅的。我之前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我这种型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呢。”陶息的语气上染上一丝委屈,但面上还是笑着的。让人看着有点心软。
      “呃,他也不算我中意的那款,就是缘分吧,日久生情什么的……”听到陶息的话,我不知怎么脑子一抽,说了些很多余的话。
      陶息对此报以疲惫的一笑。

      公交车来了。
      陶息在上车前对我说:“虽然不能做你的男朋友,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好朋友,嗯,然后你要记得用我送的钢笔写东西哦。”
      望着那抹坐上公交的明黄色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只感觉右臂被忽视的疼痛越发鲜明起来。

      “舍不得吗?”高进不知不觉走到我身后来了一句。
      “你在跟我说话?”我嗤笑一下,“我俩的关系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高进没搭话,我俩一前一后慢悠悠的走着,只当是心照不宣的想徒步回家。
      “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高进语气笃定。
      我觉得有点好笑,结果刚一回过头就看到高进一身午夜牛郎的装束,没忍住笑了一下,牵连着嘴角的伤口发疼。
      高进不明所以,还很淡定的接着说:“你喜欢的人是陈子杰,至于那小孩全是做戏,不必理会。”
      我脸色沉了下来,停下脚步回头:“你说什么?”
      “你太自我陶醉了,那个小孩只不过和陈子杰有点像,你就溃不成军,太不像你了。”
      “去你妈的!”我要不是右手残了只定往他脸上揍一拳,“你知道陈子杰是我谁吗?你知道我什么啊你,少在那演先知行吗?”
      “陈子杰是你过世的爱人,你放不下他。”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你身边跟着一个灵,那是陈子杰吧,你上次提过他的事,但我没往男朋友的方向猜,直到今天第一次进了gay吧,我才反应过来。”高进低下眼睛,“世间的灵体多半被执念所困,执念越深,灵体就越清晰。我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你身边的那个灵了,这是好事。”
      心跳骤停一拍。
      陈子杰的灵魂……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吗?
      失落中混杂着一种侥幸。我不知道怎样去形容这种感受,明明我所爱的人已经彻彻底底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但我心底却滋生着被饶恕的喜悦,就好像突然间不必背负罪恶感,能够放下一切活着似的。
      这是好事吗?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胡思乱想。”高进打断我的思绪,“我是让你提高警惕。你的弱点太多了,我能看出来,陶息也可以。”
      我想到陶息刚才在酒吧里对我坦白的一切,下意识反驳:“他今年才高二,能做出什么来?而且他刚刚已经和我说清了……”
      高进面无表情的插着兜大步往前走,一副不是很想听我说话的架势。我只好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把刚才陶息在绿洲对我说的都重复了一遍。
      高进听完没反应,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只说了一句“回家再说”。
      我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留个悬念,看着高进大步流星的走着,我却忍不住去猜,只恨不得立刻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就是我自己猜着猜着,倒是憋出一肚子气来。
      两人都沉默的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我们走的方向并不是去公寓。我叫住高进:“别走了,公寓在反面那条街,咱们走过了。”
      “没走过,前面有个诊所。你胳膊不疼吗?”高进视线扫过我的肩头。
      我本来想说不用,但试着用手按了一下右肩膀,一阵钻心的疼,生怕是骨折了,只好跟着高进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走出了繁华的商业街,来到附近未拆迁的老房区。右手边就是一列老旧的居民楼,只有几家住户的窗口是亮着的,我想起今天是鬼节,心头一紧。我加快步伐想快点离开这块地方,却看到高进向着里面的巷子走去。
      “哎,干嘛去?”我叫住他。
      “诊所在里面。”
      我看着前面连个路灯都没有的巷子,在一片深色天空的映照下像个吞人的魔窟,更别提那股从地面上反上来的潮臭味。
      我想到先前在公寓后身的巷子里遇见的地煞,‘他’那黑雾一样的身形离我那样近,每次回想起来,恐惧都塞满我的每一个毛孔。自那以后,我对这种没有灯光的巷子都有抵触。
      看见我迟迟不进去,高进没有任何不耐烦,就待在原地侧着头,似乎在等我的动作。他的身形隐没在周遭的夜色里,只有皮衣上的拉链和颈上的项链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个路口。
      我心里涌上异样的感觉,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捏着鼻子跟了上去。
      管他呢,反正有高进,死不了。
      我跟了上去。

      居民楼背面的巷子窄又多,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高进愣是左拐右绕的找到诊所了,这方向感让人甘拜下风。
      路边立着个发光的蓝牌子,高进示意我进去。诊所地方很小,只有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男医生和一个年纪小一些的护士。
      医生示意我脱下衣服,把有点散架的固定架拆了,右肩处肿了老高,还透着一点青紫。医生问我怎么弄的,我如实说跟人打架了。医生反复活动了我的肩膀,叹口气,说是骨裂的基础上肌肉拉伤,至于有没有骨折不知道,毕竟小诊所没有设备拍片,只给我简单擦药包扎了一下,建议我明天再去大医院看一看。
      “他嘴里面破了,帮他开点药呗。”高进突然出声。
      他怎么知道我口腔破了?我之前在酒吧里挨了那人一拳疼得要死,本以为脸都破相了,但借着吧台黑色大理石的反光,我看到脸上没什么异常,只有嘴里血流不止,回头一想估计是口腔内壁和牙齿擦伤形成了创面,所以外面看着只是有点肿,没什么大碍。我光顾着和陶息说话,也不愿意在比自己小的人面前露怯,只能忍下。
      真别说,这高进还是挺细腻的。
      我回头看向高进,他倚在门框上神色如常,看着我的眼神也很坦荡。
      医生在我口腔里垫了棉球咬着,又给开了点维生素和消炎药。我和高进走出诊所,在里巷里寻找出去的路口。
      我口齿不清的问高进他怎么知道这附近还有这么晚营业的诊所。高进回答:“刚才问酒吧的人。”
      我想起刚才在绿洲里闹的乌龙,堪称是我平凡人生中少有的戏剧性事件,如果硬要盘点下“人生尴尬时刻”,刚才那出绝对能拿第一。
      我想想都尴尬,于是强迫自己把焦点聚集在别处,突然一转念想到高进岂不比自己还尴尬,于是把话头对准他问:“你怎么想着穿着成这样进来的?怪不得我今天都没找到你,穿成这样能找到才怪哈哈哈哈。”
      “你在公园等陶息的时候,我去了趟商场。”高进拢了拢头发,“平时穿的太惹眼了,就换了一套,没想到去酒吧正好派上用场。”
      明明你这套午夜牛郎更扎眼好吗……
      “派上用场?让你更自如的勾引娘C吗?话说你这眉毛画的不错啊哈哈哈哈”
      高进少见的露出尴尬的样子,我只恨现在是晚上光线不好,不然说不定能目睹高进脸红的样子。
      “眉毛不是我画的……”高进假装咳嗽一下,眼神也四处乱瞄,“我之前不知道这里是那种酒吧,被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的搭话了,他非缠着我去见他朋友,我不想影响跟踪,就拒绝他了。谁知道他把他朋友喊过来,说是当交个朋友,我没反应上来就……”
      “就被他们强行按着画了眉毛?”
      “不是。当中有一个非说我长得像淡眉毛的金城武,另一个说金城武不是单眼皮,他俩就吵吵起来了。我本来不想掺和,但他俩连哭带闹的要给我画眉毛,我就同意了。”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扳起高进的下巴来左右端详了一下,他是那种骨相长得很好,皮肉都贴着骨头长的那一挂,不做表情的时候显得清冷慵懒,挺招人的。再加上把原本的淡眉描画的弄了些,整个人看上去更有种锋利的美感,好多零就喜欢这一款的,不怪是绿洲里有人想对他出手。
      美则美矣,不是我菜。我松开手,那被我用力捏着的下颌浮现出淡淡的粉色,高进面无波动的用小指把缠在嘴边的碎发勾开,然后抬眼盯着我看。
      一时间我和高进谁都没有说话,跟俩木头人似的杵着,气氛更是爆炸尴尬的。
      “你跟人打架的时候我被缠着,看到的时候你已经打完了。”
      开口的人是高进。我站在原地听得一头雾水,等他接着讲。
      “本来说好一起出来有个照应的,没能做到,对不住。”
      “啊,就这事啊,我都没往心里去。”我嘴上这样说着,却总觉得这样煞有其事的道歉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想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高进当作是个朋友,而非花钱请来的除鬼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在我家住着了。
      我想到自己的伤势怕是要恶化,也不知道高进还愿不愿意留下来照顾我。不过我想他刚才那番话的潜台词应该是“你今天受的伤算我的锅”,言下之意就是还可以接着住我家照顾我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还能喝到高进做的鲫鱼豆腐汤,第二反应才是“妈的我还要早起”。
      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正打算往前走的时候,被高进一个侧身捏住了下巴。
      嗯?什么情况?
      “脸,还疼吗?”高进用一种近乎肉麻的方式用一根指头摩挲我肿起的脸颊。
      我惊得瞳孔地震,同时庆幸他的脸上没出现那种深情的表情,不然我宁可冒着骨折的风险也要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有点疼,呃,但血止住了好像。”我用舌头勾出嘴里那块带血的棉花吐掉,舌尖碰了碰那块糊成一团的创伤口,疼得一眯眼。
      “走吧,快点回去跟我讲讲你的看法。”我偏着头没去看高进的反应,径直朝着左边的巷口往外走。
      “嗯。”

      我一个人走在前面,心里莫名焦躁起来,刚才高进摸我脸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重播,而越是想把这个影像赶出脑海,大脑就越是不听使唤。就跟上学那会儿考试的时候,脑子里总是重复一首歌一样。
      好像是叫什么“黏着音乐综合症”?
      而影像的始作俑者正不疾不徐的跟在我身后,我光是听到他鞋子摩擦石砾的声音都心烦,只好更快的往前走。
      然而我忘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不认识路。
      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离最开始进来的路口很远了。
      我暗骂自己是个傻逼,转头问高进:“你还记得怎么走出去吗?”
      高进看了看周围,摇了摇头。
      “都他妈怪我,”我原地蹲下来,突然涌上一阵烟瘾,“哎你也是,看见我走得不对怎么不叫住我。”
      “我感觉你不是很想和我说话。”高进说。
      这也能感觉?高进不去做小姑娘真白瞎这么好使的“读气氛雷达”了。我笑了两声,那干巴巴的笑声在巷子里有点瘆人,我赶紧停下了。
      “算了,沿着中间的路走吧,虽然走得多,但走到头就能到公路了。”我起身说。
      高进同意点点头,我俩一前一后往前走。

      巷子本来就窄,再加上居民对方在各家门口的自行车和杂物,把原就不宽敞的巷子弄得更挤得慌。我俩走了十多分钟才到大马路上,出来一看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商业街的背面两条街那么远的距离,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打了辆车,招呼高进一块上车。
      一坐上舒适的后座,那种困乏感就上来了,想来自己也不年轻了,都说人到二十五岁就该注意身体,但我的思维还总停留在二十岁刚出头那会儿,总觉得熬个夜没什么大不了,睡一觉就好了。放到以前,哪怕像今天一样睡眠不充足,在外忙碌一天也丝毫不觉得累,反观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令人很不满意。
      我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叹了口气,却突然注意到车开往的方向不对。我询问司机。
      “哦,前面封路了,只能绕着走。”司机给出回答。
      冲这绕路的情况,原本五分钟能到家,现在怎么着也要二十分钟了。本来寻思回去听完高进说他的想法就能睡觉了,这下又要耽误时间。
      我心里更是焦躁,连景色都没心情看,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街边有人招手打车,而那身影居然有点熟悉?
      “车停一下!”我反应过来那个身影是谁了。
      是陶息。
      因为是深夜的原因,所以车很轻易的停在了路边,我把车窗摇了下来,用手把眼镜推得离眼更近一点,以便能够看清。
      “他不是已经回去了?”高进直接凑了过来,后座的空间迅速变得拥挤,温热的胸膛抵在我的后背上。
      “是啊,他坐的那班车应该是回学校的。”我不着痕迹的往前挪了挪。
      在马路另一边,陶息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并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驶去。
      “师傅,麻烦调头,跟上刚才那辆车。”高进做回自己的位置上说。
      刚才那个人是陶息无疑了,可是他不回寝室这么晚还在外面转悠干嘛?这里不同于商业街的繁华,只是一片老居民楼区而已啊。
      我看向高进,六神无主。想到陶息今天和我说过的话,又联想到高进对此不屑一顾的反应,心里越发质疑自己的判断。高进是驱鬼方面的专业人士,又是我花钱请来的,他对陶息的任何不屑或者反感不具有个人情感倾向,再加上我对他的了解,他虽然冷淡但是做人实事求是,不会搞虚的。而陶息呢?高进的态度坚决,认为陶息不是什么好人。只是陶息和我素昧平生,一次偶遇才令我们之间产生了联系,他即使是骗我,又图个什么呢?
      “怎么了?”高进问道。
      我的目光忘了从高进身上收回,继而闭上眼睛说:“没什么,有点累。”
      要不是现在有个司机在场,我真想现在就问问高进,他到底是怎么看待陶息今天和我所说的一切的。
      前面的车开得离公寓越来越远,我本以为是应该开往一中方向,却发现路不对劲。
      “这不是去陶息学校的路。”我对高进说。
      “再看看,他到底要去哪儿。”高进小声说。
      我坐了起来,大脑警觉,两眼紧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恨不得让那车现在就停下。
      车子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那方向不是去一中的,而是驶往一个离我家很远的区。
      我对司机说:“师傅,稍微离远点,别被发现了。”
      高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路边熟悉的标识让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问陶息要到微信的时候,也就是陶息在我家过夜后要去补习班的那次,对,我送他来过这儿。
      这里是武昌街道!陶息到底要去哪儿呢?
      前面的车速降了下来,我示意师傅也慢点开,隔着一段距离把车停下来。
      陶息终于从车上下来了。
      而我们所在的位置正是陶息来上补习班的希望大厦的对面。
      我紧贴着玻璃窗,看着远处那个身穿黄色T恤衫的少年走向希望大厦,感觉胸口直发闷。
      直到陶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楼里,我才闭上眼睛,听到自己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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