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风来》阿珵

14、014 “乔乔？”

　　“乔乔？”电话接通的另一边，芮狄正是忙着修改最后的图纸，但看见手机屏后，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电话。
　　“芮狄……”苏乔斐喃喃道，才恍然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件蠢事，一方面他很想直接开门见山告诉芮狄他想要怎样，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这般做未免太过小气，想着想着，苏乔斐居然觉得自己的眼角发酸。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人，似乎只想想起他们的名字，就会觉得心酸。
　　其实说着不提不提，苏乔斐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希望芮狄愿意主动告诉自己，他到底为什么会在婚礼那天莫名其妙的消失。
　　大男人是不该斤斤计较。
　　可是就当他不是大男人吧。
　　“怎么了？”芮狄听见苏乔斐久久不说话，顿时换了手去接手机，有些急切地询问道。
　　“你觉得……我们正常吗？”苏乔斐低头去翻手边的册子，意图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们？”芮狄不解。
　　“我们……同性恋啊。”苏乔斐叹了口气道。
　　“同性恋？”芮狄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一不扰乱社会，二不妨碍别人。我们有什么不正常的。”
　　“但是有好多人依然觉得同性恋这个词就是变态的意思啊。”苏乔斐道，“你知道的，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但是好像只要头上顶着同性恋三个大字，就好像天生低了别人一等呐。”
　　“在街上走牵手会被人笑话，我们的婚姻甚至受不到社会的保护。只要是同性恋，就不被社会所容吗？”
　　芮狄听了顿时不语，手中黑笔在白纸乱画着，沉默了好半天才道：“你要是这么想就没解了。我们又不是人民币，哪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呢。”
　　“果然就是这样。”苏乔斐道，“是这样吧。喜欢我们的人不会因为我们是同性恋而有所改变。但是排斥我们的人也不会因为我们做过什么，就会对同性恋改观。说到底，我们不还是一群自娱自乐的小丑吗？”
　　“……啊？”芮狄微微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是这些好听的话却只能锦上添花，而不能雪中送炭。”苏乔斐道，“只要是事不关己的事儿，几乎所有人都会高高挂起，等着看热闹。反正在所有人眼里同性恋就是该死，就像E国的同性恋一样，被关进那里的戒所里。直到所谓的康复为止。”
　　“有这么一句话吧。”芮狄道，“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都是人，是斗不过天的。概率也不是乘在一起就一定能推算出来。明朝明成祖在即将战败的时候天降大风，竟然吹折了敌方的战旗。这就恰恰证明了人力不胜天力。”
　　“那既然我们都知道自己斗不过天，庞大的社会不会因为我们渺小的一员而发生改变。那又何必强求呢？社会虽然不会因为我们而发生改变，但一定会按照应该发生的轨迹继续前行。这个社会只要还有人类尚存，那就终有一天会变得包容而开放。”
　　“我们只要期待着就可以了。只要前方有过光亮，那就应该是我们前行的道路。生产是因为需求而出现的。这个世界上像同性恋一样的问题太多了。女权、种族、国家……这些事不是我们振臂高呼几声说支持支持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的。”
　　“战争时，难道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该死吗？谁都知道他们不该死。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死，才让人们知道了和平的可贵啊。”
　　“不能改变社会，就改变自己吧。既然人们认为同性恋有害，那我们岂不是更要自强？”
　　“乔乔，我从小在美国长大，老天没有机会让我选择自己的国籍。但是我就因为这个国籍而不断被人提起，容不进M国，也容不进自己的祖国。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有些人就是不可理喻啊。他们认为你该死，你就是说上几千万遍解释也不会有人理睬的。”
　　“但是你又何必需要他们所理睬。这样岂不是自降身价，让自己白白低了一等？我只要问心无愧，我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父母，对得起对我好的人，如果我还有余力，那就为国家效力。这就够了呀。”
　　苏乔斐听着听着就笑了，轻哼了一声：“你又在偷换概念。”
　　“我……”芮狄讪讪的笑道。
　　“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芮狄。”苏乔斐沉默之后难得肉麻一把，他从窗边遥望着蓝天，好像又在那个惠风和丽的午后第一次见到了芮狄似的。
　　小说中的苏芮就这么清清淡淡和芮狄毫无违和的融合在了一起。
　　容貌昳丽，身形修长，米色卫衣，言笑晏晏。
　　多简单。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入了苏乔斐的心。
　　这一切美好的不容别人玷污。
　　既无关性别，又无关情欲。
　　卢梭在《忏悔录》里对华伦夫人产生的那种拥有之后反而觉得不再真实的念头在这里恰恰相反，苏乔斐从来不后悔自己拥有过芮狄。
　　“芮狄……”苏乔斐深吸一口气道，“我想问你，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