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尼古拉拉

10、出行（四）

　　等遥姬处理完江洛衡一行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凌星的真身一只红色的朱雀躺在地上，生机全无，沈珏拿着凌星的凤羽扇站在一边，此情此景多么容易令人误解啊！沈珏突然意识到！
　　“遥姬，你冷静听我说！”沈珏语速很快，生怕遥姬一激动又要打一场，“是凌星自己散了修为！”遥姬并不理会沈珏只是呆呆的看着凌星的尸体，沈珏觉得这样的反应似乎太过平静，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
　　从再见到凌星起，遥姬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却不知道这一天回来的这样快！遥姬跌跌撞撞的走近，脚下一踉跄，扑倒在凌星身边。她不是没有见过凌星的真身的，当她还是一个小花妖时，她就跟在凌星身边，一起生活在昆仑仙山，后来跟随凌星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不止有昆仑山，还有太多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无论去到哪里，凌星总是回定期的回到昆仑山，带着各色礼物，贵重的有各种神兵利器，奇珍异宝，平凡的有凡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通通都拿去讨伊木大人的欢喜，伊木大人若是能多看几眼，凌星大人便能高兴上好几日，可是修行了数十万年伊木大人是高贵的凤凰，修为越高性子就越冷清，大多数时候伊木大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东西的，可是遥姬知道这每一件东西都藏着凌星大人的不少心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看的太清楚，凌星大人的执念愈深，愈外放，伊木大人便愈是疏远他，伊木大人愈是疏远，凌星大人愈是心魔渐生，她本以为伊木大人根本就不在意凌星大人的心意，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闯进伊沐大人的书房，发现里面全都是那些没能让伊木大人注意，从而被凌星大人扔掉的礼物。这才发现伊木大人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心思，如果不是师徒这样的身份，或许……
　　后来，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还没等她将伊木大人的心意告诉凌星大人，凌星大人就心魔入体犯下大错。在后来，伊木大人亲自将凌星大人关入鬼城！这期间的阴差阳错，哪里是她一个小花妖一两句话说的清的呢！
　　凌星大人被关押后，昆仑仙山变得更冷清了，伊木大人更加沉默，再后来她拜别伊木大人离开了昆仑山这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再次见到凌星大人，她是欢喜的，她想着这次两位大人终于是可以相聚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都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却不能再一起呢？
　　沈珏不知道遥姬在想什么，只见她一副哀戚欲绝的样子，泪珠将落未落，这是沈珏在遥姬脸上看到过最生动的表情，他松了口气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可是草木本无心呐！如今看着遥姬如此鲜明的感情，他反而觉得正常了。以往，大多数时候遥姬都是沉默的站在凌星身后，寻常的花草树木修个上千年便能成仙，遥姬如今都十几万岁了却迟迟不能得道，想必也是跟着凌星到处跑沾染了凡尘的缘故吧！于她不知是好是坏。
　　“逝者已去，你便让他安息吧！”沈珏劝遥姬“大人，遥姬请你看在以往与凌星大人的情谊上，帮帮他吧！”遥姬仰头苦苦哀求，一张脸梨花带雨的看着他，“遥姬，如此地步，纵然我想帮，也是有心无力，凌星是天地灵气孕育的神兽，身死魂消后灵气重回山川河流，这是天道轮回！”对于凌星的死沈珏不是没有感触的，若是能救凌星，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纵然相交不深，但他们却是同一时期的神兽，凌星甚至还要小于他，却成为他们这群神兽中最先离去的，即使是活了十几万，沈珏还是修不出波澜不惊，还是要叹一句造物弄人！
　　“大人，遥姬知道大人也是顺应天道而生的神兽，断然是不会做逆天而行的事情，”遥姬啊！遥姬，你倒是高看我了！沈珏苦笑。“遥姬不会让大人为难，遥姬只求大人能将凌星大人送回昆仑仙山，亲手交给伊木大人！”
　　“你想送凌星回昆仑仙山并无妥，伊木大人是凌星的师父，昆仑仙山是凌星成长的地方，于情于理凌星都是可以回去的，你为何不亲自送他！”沈珏疑惑。
　　“遥姬，遥姬，回不去了，请大人帮我带句话给伊木大人，遥姬辜负了大人的栽种之恩，贪恋人间烟火荒废了修行，我这一生是不能再飞升了，但是遥姬把凌星大人给他带回来了，将功折罪请大人不要怪罪遥姬了！”说到最后遥姬已经接近声嘶力竭了，沈珏第一次知道无论再美的女子，在崩溃痛苦时也是极难看的，就像遥姬额上的青筋乍起，五官皱缩，像个皱巴巴的老头。
　　同时，沈珏也发现了，刚才遥姬并非在发呆，她只是启动长生阵，在沈珏的眼皮底下，为了不被发现，她用平静的外表压抑着极大的悲恸，悄无声息的开启了这个以生命力为献祭的阵法，为了换回凌星的魂魄，这是以命换命法术，同山川日月争夺凌星的元神，可是一个桃花妖的性命怎么能跟朱雀神兽的性命画上等号呢！除了付出生命的代价之外，遥姬还要经历不知道多少世的劫难，才能凑齐这一次交换的筹码！在阵法达到无可逆转时，无需在隐藏，将要离去的悲痛和对未知无穷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这个并不算坚强的女子！
　　“你、你这是何苦呢！”凌星的声音在发颤，若说他逆天而行是为了和江泽在一起，那遥姬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报答伊木的栽种之恩，亦或是凌星的陪伴之情，这、这值得让一个无心之木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
　　“遥姬不苦，请大人帮我转告伊木大人只要他和凌星大人都好好的，遥姬就不苦！”遥姬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再如幽泉清冽，皱纹爬上了她的光滑的脸颊，红颜枯骨，青丝白发，这个阵法飞速的吞噬这她的生命力，沈珏不知到，在遥姬漫长的生命里只有伊木和凌星两个人，就像在沈珏的生命里除了龙渊就只有江泽一样，伊木和凌星予以她的温情和他们之间的情愫是遥姬最初对感情的认知！也是遥姬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遥姬已经不能视物了，真是黑暗啊！遥姬想到，就像生命之初，她还是一颗被盖在泥土下的幼苗一样，或许再一次睁眼就能见到明媚的阳光和想见的人吧！
　　当遥姬生机断绝时，地上的朱雀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啼鸣，沈珏将凌星从地上捡起来，看来是回复到幼年形态了，虚弱的还无法化形，估计也是没有记忆了！没了也好，你欠下的债都还了，该受的罚也受了，今日起你也算脱胎换骨开始一段新生活吧！
　　沈珏抬头见江泽向他奔来，嗯，还算听话，没乱跑出来给他添乱，父心甚慰！“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江泽跑的气喘吁吁，还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声问道，看的沈珏是老怀大慰“没事，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嘛！”忙不迭的回答道。
　　“姐姐，姐姐！”沈珏和江泽闻声低头，见夭夭扑着两只手臂，在地上跑来跑去试图想抓住随风散去的遥姬的幻影“姐姐你不要走啊！不要丢下我啊！”小小的人哭起来格外的撕心裂肺，大颗大颗泪珠从他的脸上滚落，打湿了衣裳，周围的桃花也都暗淡了色彩。仿佛在哀悼！
　　江泽抬头看着沈珏，眼神里带着祈求，经过此事之后他更相信沈珏并非常人，或许他能有办法帮到夭夭，这个小花灵生性纯粹通透，江泽也很喜欢他，此时见他如此狼狈于心不忍，沈珏用眼神安抚江泽，随即蹲下，将夭夭轻轻抓起，“别哭了你姐姐还在呢？”沈珏温声说到，莫名的令人安定！
　　夭夭顿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凝视着沈珏，被泪水洗过的大眼格外澄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真的，你看！”沈珏伸出另一只手，手心是一颗种子“我刚刚抓住了你姐姐的一丝魂魄化做这一颗种子，将她种在灵气充沛的土壤里，经个几千上万年的她便能重新长成，再次修炼！”
　　到底是于心不忍，沈珏从遥姬三魂七魄里抽取了一魂一魄剩余的二魂六魄自去历劫，只将这一魂一魄精心养护着，他日那二魂六魄历劫圆满，自当回归本体，到时候遥姬还是那个遥姬！这一来也不惘他们相识一场的情分！
　　“那哪里才是灵力充沛的地方呢！”夭夭抽抽搭搭的问“她自有她的去处，便不是你能管的了！”沈珏回答“那、那、我还能见着姐姐嘛？”夭夭急忙追问！
　　“你只要好好修炼，带她重生后，你们自然能够相见！”沈珏温声说到道“嗯！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像姐姐那样做个厉害的大妖怪，守护这桃花山等姐姐回来！”小夭夭一本正经的保证到，这是他对姐姐的承诺！
　　少年不知世事艰，只要想着有再见之日，再苦的日子都不觉得苦，再漫长的等待都不嫌久，沧海桑田，我只守着等你回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