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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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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輕抱起他的身子,胸口微微起伏,官清玄伸手勾住對方的頸子,仍是緊閉著眼,但卻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他試探性的動了動身子,手指在細緻的肌膚上來回游移,心中的疑惑愈來愈大。
這人似乎不是梁淺,那……到底是誰?
至此,官清玄眼睫輕顫了下,掙扎著想睜開眼睛,同時,那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須臾,一股溫熱的氣息向前傾近,突然的落在了他的唇瓣上,不輕不重,如風似水,封住了他的唇。
大量的靈力順著兩人貼合的唇瓣進行轉移,點點靈光縈繞在兩人周圍,如閃爍的星夜。
官清玄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用力睜開眼,感覺身子一晃,對方早先一步將他放下,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恩師……」
「……寒凌?」官清玄怔怔抬起頭,看見眼前溫文如玉、眼底生輝的少年,心中頓時一陣酸楚,柔聲道:「你怎麼來了?傷口有沒有受影響?」
「恩師,對不起,我……」寒凌略略垂下頭,不敢直視官清玄,悶聲道:「您給的銀鍊斷了,我擔心您出事,所以……」
「斷了?你說銀鍊斷了?」官清玄猛地托起寒凌的臉,左看右瞧,緊張道:「有沒有哪裡傷到了?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寒凌看著官清玄,眼中閃過一粼波光,如深潭般的黑眸中起了漣漪,微微搖動。
見寒凌閉口不語、若有所思的模樣官清玄疑惑道:「寒凌,你怎麼了?」此話一落,他才發覺堵在自己胸口的那股悶氣已煙消雲散,驚愕之餘,不住道:「寒凌,這……怎麼回事?你換了我的氣?」
言說自此,他想起了方才兩人唇瓣相合的觸感,切切實實的溫熱柔軟。
寒凌靜靜凝望著官清玄,眼底是深深的歉意,過了一會,才道:「是……,恩師,對不起,徒兒沒有聽從命令。」
蕭蕭冷風吹打在少年單薄的衣衫上,將他的失落沮喪襯得更深。
「行了,別再道歉了,為師不怪你。」官清玄微微嘆息,伸手揉了揉寒凌的一頭細髮,默默將人攬入懷中。
寒凌輕輕的靠在官清玄身上,濃厚的鐵鏽味自早已變得殘破不堪的白衣上飄出,他微微擰起了眉。
此刻官清玄的身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淺不見痕,有的還淌著殷紅的血。
「嗯?寒凌你怎麼了,哪裡疼嗎?」官清玄低下頭,正好看見沉著臉的寒凌,不解的問:「很難受嗎?」
這時,寒凌收起了可怕的表情,一雙氤氳的眸子凝望著官清玄,道:「難受,難受死了。恩師,我心疼,好疼啊。」
「……」
輕輕一句話,如一股暖流,在心頭蕩漾開來,官清玄愣了好一陣子,隨後,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銀鈴般悅耳的輕笑聲傳出,下一秒,晶瑩的珠兒子隨之盈眶,如斷線的串珠,滾滾落下。
一滴,兩滴,溫熱的淚水劃過臉龐,落在了懷中少年的手上。
寒凌錯愕的瞪大了眼,看著不斷落淚的官清玄,他頓時亂了方寸,手足無措道:「恩師,對不起,徒兒若您傷心了,您別哭了行不行,對不起……」
「凌兒,沒事,不是你的錯。」官清玄勾起淺淺的微笑,可淚珠還是不停落下,看得寒凌心疼不已。
片刻,他默然向前傾,放肆的摟住了官清玄,暖聲道:「恩師,你還記得十年前的冬夜嗎?當時天很冷,是您將徒兒護在懷中,帶我離開那個夢魘般的地方的,這些,您還記得嗎?」
在大雪狂掃的寒夜,他原以為自己冷冰的心不會在為誰解封,沒想到,竟是有道和煦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給了他未曾有過也不敢奢求的溫柔。
聞言,懷中的人兒,輕吐了口氣,伸手扣住少年的脖子,仰起頭,笑道:「怎麼可能忘,一輩子記著。」
他的淚水已經止住,清秀的臉蛋上殘留著兩道淚痕,微微發紅的眼眶透出滿滿的笑意,稍稍上揚的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如詩,亦如畫。
寒凌不自覺走了神,他輕柔撫了撫官清玄臉上的漬痕,想起了方才佔據在官清玄體內的那些邪氣,頓時一陣不快,沉聲道:「恩師,以後想知道關於徒兒的事,直接開口便可,別讓那種東西侵入,很危險的。」
「寒凌,那段往事對你而言想必是不堪回想,既然你不願意提,我又何必去碰那道傷?」
「……」暗夜中,寒凌垂下幽深的眸子,俊美的臉龐逸出一絲黯淡,似是若有所思,又像是在隱忍什麼。
痛,無聲的在胸膛處蔓延開來,彷彿積了半生半世之久,在一次爆發下全數奔騰而出。
「凌兒……」看著寒凌悵然若失的模樣,官清玄很是不捨,想將手挪動,卻又不忍放開。
他怕自己若是放手了,一直以來所護著疼著的,會摔的一地破碎。
誰也沒開口,兩人身旁的空氣也靜了下來,只剩清脆的兵刃
叮噹聲。
寒凌輕輕的喘了口氣,這時,凶靈突然一陣咆哮,他原本平靜的面容閃過一抹異色,雙眉微微蹙起。
又一聲嚎叫,微弱的呻吟自他齒間飄出,悶悶的,很快便被抑住,但卻沒能逃過官清玄的耳朵。
「寒凌,怎麼了?」官清玄將手放向滲出一層冷汗的額頭,心中閃過不安的猜測,慌道:「傷痕果然受影響了,早叫你別來了,讓祂針對我一個人就好了,這……」
「恩師……」
語言未落,卻被一聲輕喚給打斷。
「恩師。」寒凌側著頭,再次喚了聲,漆黑的眼楮秋波迴盪,似水的溫柔。半晌,他續道:「祂是我哥哥,我和祂之間的糾纏注定化不開,我只希望,師父您別蹚這渾水。」
他只希望,在乎的人能一切安好,不受任何牽連。
官清玄輕聲嘆息,手足間的殘鬥憎恨,竟是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刺骨。
「恩師,您別掛心,算起來這也是我欠祂的。」傷口依舊陣陣抽痛,寒凌卻是微微一笑,道:「我是私生子,是我破壞了他的生活。娼妓之子,本就不該苟活於世。」,一字一句,令人寒心的話語吐出,從從容容,彷彿只是訴說不經意聽聞的故事。
只有官清玄聽出了其中的委屈和哀傷,還有微不可見的哽咽和顫抖。
他緩緩挪動身子,將看似不在意卻徬徨不安的少年按入懷中,柔聲道:「好了,不准你這麼想,娼妓之子又怎樣?出身低賤又何妨?哪個人沒有過去,沒有不堪提起的往事?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過了就別再回頭望,那些都只是浮雲罷了。」溫和的語調,但卻堅毅得不容拒絕。
浮雲能蔽日,卻擋不住有意穿透的陽光。
寒凌怔怔的看著官清玄,臉上表情不斷變化,眸中水霧閃動,頓了頓,才乾澀道:「恩師,您說真的?您不在意……我的身分?」
「當然,為師不會騙你。身分有什麼重要的?現在你是我的徒弟,這就是你的身分,記住了。」官清玄捧起寒凌的臉,迫使兩人視線相交。
凝望了片刻,他突然的笑了。
一抹微笑如沐春風,如雪後冬陽,為的不是什麼,而是他看見了殘雪散盡後的驕陽和綠芽。
天依舊很暗,氣溫依舊低下,但字句間滿含的溫暖關心卻是不曾冰冷。
「恩師。」靜思後,寒凌輕聲喚道,臉上的笑容無比溫柔。「您所說的,徒兒全記住了。」
「記著就好,其他的都忘了吧。」官清玄信手一揚羽扇,朝寒凌搧了搧,問道:「身子好些了嗎?傷口還疼不疼?」
寒凌搖了搖頭,溫文笑道:「不疼了,恩師別擔心。」
「嗯,那就好。」官清玄微笑頷首,不再多語,平靜的眸子裡卻起了微波蕩漾。
他知道,傷口還疼著呢。
寒凌強撐起的笑容在官清玄看來根本不堪一擊,他看過這表情無數次,受挫時,受傷時,甚至是在無人的深夜裡……。
出現的次數實在太多了,但他卻不忍多說什麼,深怕自己一個大意,會將脆弱的什麼給擊碎。
「……」張了張口,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這時,又是一陣低嚎,隨後,一聲不尋常的悶響炸開。
悶悶的嗡鳴聲逐漸放大,迴盪在四周,官清玄疑惑的看向凶靈,感覺腳下地面微微震動,腦袋也有些暈乎。
「這……怎麼回事……」他用力晃了晃頭,想甩去腦中的暈眩感,就在同時,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頭,輕柔覆在耳朵上。
「恩師,別聽,閉上眼。」寒凌微微蹙著眉,又道 :「這聲音有迷惑人心的效果,不要聽。」
「寒凌,梁淺還在亂戰中,離得那麼近,影響會更大吧。」
不出所料,下一秒,前方傳來哐噔一聲,只見梁淺身子一晃,竟直直倒下,人刀均落地。
「梁淺。」
官清玄大吃一驚,再也顧不上寒凌的阻撓,衝了上去。
「恩師,等……」一句話未出,官清玄便已跑向梁淺,寒凌重重嘆了口氣,連忙跟上前去。
「梁淺,你沒事吧,醒醒啊!」
官清玄蹲下身子,用力晃了晃梁淺的肩膀,可卻徒勞無功,緊閉的眼微動,眉蹙得更深了。
「恩師,沒用的,師叔一時半刻是醒不了了。」蹲低身子,寒凌將梁淺一把抓起,扛在肩上,道 「先將人放一邊,等等再……恩師!小心!」
傾刻之間,一道銳氣陰險襲來,趁兩人分心之時,對準了正背對著的官清玄。
寒凌雙瞳驟縮,急忙挪動腳步想向前,卻一個趔趄失了重心,無法平衡身上的重量。
前方,官清玄迅速旋身,同時甩開羽扇,不躲不閃,直接擋下攻擊。
「恩師!」寒凌驚呼一聲,看著被打散了的黑氣削過官清玄的臉,劃出一道血痕,他的心猛地緊縮,撕心裂肺般的痛。
官清玄抬手抹去頰邊的鮮血,動身迎了上去,狂風勁掃間,他開口喊道 :「寒凌,將你師叔帶到安全的地方,這裡我撐著,快走!」
「恩師……」寒凌看了官清玄一眼,牙一咬,撐起了梁淺的身子往回跑。
時間分秒在走,刻不容緩。
官清玄斂起神情,在寒凌離開後,他立刻運起靈力,軟質的羽扇扇緣頓時變得堅硬鋒利,掃出陣陣風刃,打的凶靈連連後退。
「偷生餘孽,世間不是祢該待的地方,也容不得祢作亂!」心中怒意隱隱發作,官清玄大聲喝斥,攥得死緊的指節發白。
相似的臉孔,相近的血緣,卻生不出同樣的性格和天賦。
少年怨嫉寒凌,卻沒看見他背後的努力。
奇才又怎樣?如果沒有對等的刻苦,是造不出真正的驚世之人的。
這些年來,寒凌的努力官清玄全看在眼裡,不論是習劍修煉抑或練字讀書,寒凌總是比別人付出的多,從不喊一句累。
可這些辛苦卻全都因身世而被否定,被視而不見,儘管寒凌沒有向他提過和抱怨,他仍是能明白寒凌心中的委屈和無奈。
直到最後被成了凶靈的哥哥所攻擊,他還是沒有為自己辯駁的權力和機會。
娼妓之子,娼妓……之子。
頃刻,官清玄猛然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思緒飄到了雲外九霄,用力吸了口氣,覺得喉嚨乾澀灼熱。燒,似乎又發作了。
前方的凶靈憤怒的揮開勁風,空洞的眼窩直直瞪著官清玄,彷彿在訴說著冤屈,又似在詛咒。
陰氣四面襲來。
官清玄警戒的看著凶靈,清亮的眼褚中流轉著深深怒意。
他沉下臉,慍怒道:「當年你加諸在那男孩身上的傷害,我會一條條替他討回,要你付出代價! 」
語盡,凶靈發出一聲低吼,似是聽懂了官清玄的話,扭曲的臉變得更猙獰了。
官清玄當即運起靈力,動手前,他偷瞧了眼落在遠處的少年,對方焦急的神色晃入了他的視線。
梁淺仍是昏迷不醒,寒凌在一旁不斷輸出靈力並運起結界,秀氣的眉始終緊蹙,一向熟悉的步驟也頻頻掉節。
豆大的汗珠自少年的額角滑落,雲淡風輕的溫文笑容早已消失。
寒凌暗暗嘆了口氣,抬手托起一道清風,開口說了些話,輕輕一揚,朝寒凌所在的方向送去。
身旁無故徐來一陣寒風,寒凌動作微頓,愕然抬起頭,一道清朗的嗓音傳入耳,溫文柔和,仙音般悅耳。
摻雜在風中的話語很快便消散,寥寥幾字,卻深入心底。
寒凌快速凝聚視線看向官清玄,正好對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眼底生著柔和的笑意,從容不迫,游刃有餘。
「恩師……」
寒凌恍然一陣 ,這才赫然發覺,自己竟忽略了官清玄的身分和實力。
凶靈帶給他的威脅和恐懼,遠遠壓過了他的思緒和心神。
冷風肆虐,他的心亂無章緒。
官清玄看著寒凌的反應,上提的心稍稍放了下來,然而,還未有足夠的喘息時間,更大的危機便又湧了上來。
不尋常的低沉頻率自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地板再次震動,半晌,一片漆黑的影子包圍而上。
成群的凶屍!
官清玄當即傻住了,他知曉凶靈功力深厚,卻沒想到竟是有這般非凡。
大片的凶屍不斷湧上,全都朝著官清玄發出難聽的嘔啞聲,泛黑的手臂胡亂揮舞。
官清玄立即化風為刃,揚手一揮,掃中離自己最近的幾只凶屍,四周頓時腦漿四溢、血肉飛濺。
眼前的凶靈在紛亂中失去了蹤影,而官清玄也無暇顧及那麼多了,慌亂中,他不斷左顧右盼,尋找遠處兩人的身影。
周遭全是黑壓壓的一片,根本望不見任何東西,官清玄猛地用力揮臂,想趁機躍起,這時,卻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一抹殘影自地面而出,劃過屍群,落在了古廟上頭。
古色的磚瓦上,寒凌垂下沾了屍屑的長劍,將仍在昏迷的梁淺放下,並重新罩起結界,接著,他縱身一躍,再度回到了屍群當中。
官清玄看了眼落在屋頂上的梁淺,確認安然無虞後,便朝著寒凌落地的方向攻去。
利刃劃破血肉的黏膩聲響不間斷的迴盪,不出片刻,一道熟悉的叫喚聲陡然傳來 :「恩師!」
溫潤的嗓音在次出現,官清玄心中一喜,立即回頭,果然看見了寒凌的身影,一襲玄衫不染半塵,沒有噴濺上任何污痕,神情也恢復了平時的溫文柔和。他稍鬆了一口氣,問道 :「沒被傷到吧?這些凶屍雖然攻擊力低,但似乎都身具毒性。」
「恩師,徒兒無恙,抱歉,來晚了。」寒凌溫聲回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不論他現在的修為有多高,功力有多深,官清玄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永遠都是這一句 「有沒有傷到?」。彷彿在那人眼裡,他始終都是個幼年男孩,能一直被護著、疼著。
聞言,官清玄無奈輕嘆,道 :「怎麼來晚,本就不希望你插手,是為師動作太慢,遲了的,是我。」
「不,恩師,這事起於我,是該由我來解決,十年前早該結束,不應牽扯到您……」寒凌稍稍歛起笑意,修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黑曜石般的眼眸。片刻,又道 :「若不是因為我,您不會受傷。」
至此,臉上的傷痕火辣辣的一陣刺痛,官清玄這才又意識到了傷口的存在,隨手一抹,手中多了道紅痕,不經莞爾道:「這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再度伸手,想用靈力消去,這才想起現下狀況不得隨意浪費,便悻悻然收手。
見狀,寒凌目光微動,伸出手,輕撫過那道傷,柔光乍現,帶走了刺眼的殷紅。
官清玄摸摸臉,疼痛已然消失,再抬眼看看寒凌,一張俊美的臉皮上彷彿結了層霜,冷漠陰騺,眼底的殺意濃烈。
官清玄很快便看出了不對勁,不料方想開口,又一群凶屍涌了上來。
寒凌迅速揮舞手中長劍,銀白刀鋒閃現,凶屍立即被腰斬分屍,肉屑噴濺一地,凌亂不堪。
他回頭看了官清玄一眼,眉間戾氣凝聚,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為難,最後,咬牙道 :「恩師,我們分開走,這些凶屍太多了,必須找到源頭。」
官清玄凝神回望寒凌,半晌,道 :「嗯,分兩頭,注意安全。」
兩人互應了聲,接著便旋過身,各自朝反方向離去。
寒凌腳步飛快的奔離原地,而官清玄則駐足於此,慢悠悠的揮著羽扇,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向少年離去的方向。
逃的那麼快,一定有古怪。寒凌的身影已消失在視線中,官清玄思緒快速飛轉,腦中閃過一個個猜測,揣揣不安的心欲跳愈急促,手腳變得冰冷。
一瞬間,所有的前因後果串聯,編織出了背後所隱瞞的真相。
官清玄登時嚇出一身冷汗,加快了手上速度,腳下也跑了起來。
必須早一步找到凶靈。官清玄暗暗想道,步伐又加快了些,方才寒凌所說的話再次閃現,乍聽之下沒有任何問題,現在仔細想想,裡頭竟是隱含了莫大的弦外之音。
寒凌提議分開走的舉動實在是大大的不對勁,要知道,平時若是碰到這種事,寒凌是不會離開官清玄半步的,總是能貼多近貼多近,恨不得能將人握在手心裡。
從前,官清玄總是嫌寒凌黏人,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而現在,兩人真的分開了,他又感覺不太對,心裡空空的,好像少了什麼。
兩人各自走了一段距離,凶屍聚集愈來愈密集。官清玄煩躁的舞著羽扇,腳步輕點,躍到了一旁的樹梢上。
高處不勝寒,滲人的寒風吹動衣襬,拂亂如雲的青絲,也掃散了危險的氣流。
官清玄靜靜眺望遠方,忽地,一絲殺意自身後流傾而出,他猛地旋過身,羽扇穩穩接下突來的劍氣。
凶靈無聲息的出現在背後,滿是血污的臉上掛著弔詭的笑容,臉色蒼白慘澹,渾身透著駭人的殺氣。
祂微微扯動嘴角,分開毫無血色的唇辦,勾勒出清晰的嘴型。
四下一片寂靜。官清玄突然一陣毛骨悚然,凶靈的訊息他沒讀盡,但隱約明白了意思。
凶靈的意思,無非就是要他死!
赤裸的惡意自凶靈身上流露而出,毫無掩飾,下一秒,他快速的閃身,失去了蹤影。
見狀,官清玄反應極快的自枝頭躍下,然而,還未到達地面,半空中便襲來了縷縷黑絲,圍繞糾纏,團團鎖住了他。
懸空中防守攻擊皆是大大不易。官清玄隨即將羽扇一轉,向上搧,加快了下墜的速度。
一襲白袍翩然落地,如謫仙臨世。官清玄迅速收起羽扇,思忖片刻,朝寒凌離去的反方向前進。
別在讓寒凌攪和進來了吧。官清玄暗道,腳下步伐不停歇,連連閃過了多只擋路的凶屍。他甚至連點痕跡都不敢留下,深怕心細的寒凌會發現端倪,循跡而至。
一路上,凶屍的數量愈來愈少,到最後,周圍只剩下幾簇幽幽鬼火飄浮,詭異陰森。
官清玄稍稍緩下腳步,轉而進入一片野林,眼下凶靈行蹤不明,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倒不如將也自己藏匿,引對方現身。
果不其然,甫步入林中,一陣陰風便迅速襲來,掠過官清玄耳際,削斷了眼前的竹枝。
滾滾邪氣轉瞬翻湧而上,比一開始還要猛烈急促,下一秒,黑霧中化出了一個頎長的身影,緩步走近。
來者正是凶靈,此刻的祂散去了一身血污,怵目的傷口也全都癒合了,清秀的面容和寒凌七分相似,如出一轍。
官清玄微怔了下,他原本實在是不想動手,對著這張臉,所有的怨怒總會莫名的消散,根本無從發洩,但,他很清楚,眼前的人並不是那個總追在他身旁的徒弟。甚至,還曾做過歹毒的事。
一句句謾罵羞辱,一次次冷言嘲諷。官清玄雙手緊握成拳,眼神變得陰惻。
這一次,他絕不會惻隱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