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灵仙》Nicolaz

5、沿途

　　千裕九年，杨子仙消失，仙军群龙无首。仙军里能出来说句话的人没几个，便迅速禀告朝廷。不久，朝廷太尉严旭带了几个人来到衍湖这边，不巧就在那几个月里，芳岚人像死不了一样疯狂进击衍湖地带，东边南边西边，包围式的全方位进攻，而且人数很多。
　　严旭顿时感觉不妙——这群人一直在不停地进攻。连续一年多，仙军败阵。
　　一个小小的国家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军队？
　　不可能。不仅是朝廷，全国上下都环绕着恐惧。这支军队还贪婪的想要衍湖旁的孜荀，派下来的几支军队也差不多是覆灭。就在这时，芳岚派来几个使者要求只需划分衍湖即可停战，不用多想，闫信帝立即派人与之和谈。
　　仙军覆灭，留命的十几个人也被放进了皈军，邬军，还有新增的亥军和己军。衍湖收不回来了，那就先保住其它的地方。
　　可是谁又来守住呢？
　　农民起义军一支一支的被打压下去，农税也不敢收紧。想要再培养一批像仙军一样的队伍，就算花尽国力去保住这一支，谁又能保证芳岚不会再次进攻，到时若像如今——
　　这口气出不了，不能再这么下去。
　　千裕十二年，闫信帝派人南下捉拿杨子仙。
　　捉拿。要说是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要把这个失踪的大将军给找回来重新发挥他的作用，但也可能，想要把这口恶气直接吐在他身上，你的失踪给我带来多大的损失你怎么赔偿？
　　到处贴上了他的悬赏，连着他的舅舅那边也被带进了皇宫“好好伺候”，直到如今也没有找到的杨子仙却依然被当做叛军一般的被众人敌视。
　　悬赏金自然是不薄，有些人还为此怀疑杨子仙行踪可能延伸到芳岚，便去到芳岚地区找寻去了。当然，他们也没能再回去。芳岚人见着一个杀一个，这也更加让群众认定，杨子仙就在芳岚人的手里，可能还在透露着更多军队的信息。
　　直到如今，千裕十四年，这种情况还在莫名的盛行。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杨子仙冷静道。
　　“别人说的嘛。”余灵笑道。
　　“你分明是朝廷的走狗...”杨子仙道。
　　“走狗？杨大将军，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余灵道，“我要是身在朝廷，现在可就不是在这种地方当个人了。”
　　“上下皆人，还想让我再死一遍吗。”杨子仙道。
　　余灵笑了笑，站了起来，道：“一年前太子逃出皇宫，现在百姓口里可不仅是你一个人。”
　　杨子仙不懂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
　　“太子？”杨子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越过坐在床沿的余灵，扶着床头的桌子站了起来，往外看了看，天已经亮了。
　　“听说的。”余灵也站了起来道，“走吧，帮我做事。”
　　房子里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墙上被墨画的一片白一片黑，让人看了好不舒服。
　　“....去哪？”杨子仙道，毕竟自己不可能出尔反尔。
　　“外面。”余灵转过头去面向门道。
　　“哪？”杨子仙问。
　　“到外面，我很久没出去了。”余灵回答。
　　两人走出小房间，还是经过了那个用血糊成的阵子，杨子仙面露难言之色，可余灵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感觉心情很好。
　　此时，黑陌抱着白烟从屏障前走到后面，刚好撞上他们。“大人。”黑陌道。
　　“还有化体丹吗。”余灵轻声问道。
　　黑陌随即从白烟的手里拿出两颗颗金色的东西交给了余灵，道：“没多少了，省点用。”
　　那个叫白烟的小孩醒了，睁着眼睛望向杨子仙。望了望，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染上了点红晕的脸很可爱。
　　“大哥哥！”白烟叫道。
　　杨子仙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手想接住他，又觉尴尬，只好张了张口楞在一旁。余灵用手肘戳了戳他，道：“叫你呢！”
　　“我...我...”杨子仙手放下来也不是，接住白烟也不是。
　　“大人，快午时了。”黑陌打断道。
　　余灵笑了笑道：“那走吧。”

　　打开门，外面的风景着实让人难堪，不得说这荒村景象...“这什么情况？？”杨子仙问道。
　　沙土被风吹的弥漫整片天，杨子仙走出两步便被呛得退了回来，这种景象就像打仗后留下的一片废墟。
　　“芳岚人。大将军你肯定知道的。”余灵回答，用手捂住了鼻子向外走出一步。
　　“这里是衍湖？”杨子仙跟着他走出去问道。
　　“衍湖东边。”余灵回答。
　　俩人不敢多言，径直走出这片弥漫，不久被风吹起的沙子便少了许多。
　　“你现在还算是...”杨子仙还没问完，余灵便回答道：“是人，但死了。”
　　“失礼了...”杨子仙这才反应过来要是刚刚问完整句，大概会尴尬很久吧——“你现在还算是人吗？”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像骂人一般。是人，但死了？
　　“没事，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站在杨子仙右边的余灵毫不客气的把手搭在他的右肩膀上，笑着说道。
　　“那么现在呢，现在朝廷可算宁静。”杨子仙问。
　　说起来，杨子仙并不想理朝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朝廷里的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亲信，现在不可能不在为芳岚这个可怕的东西发愁。国难当头，自己作为将军....前将军，现在却毫无顾忌的无所事事。悬赏上可能还贴着自己的画像——都这么多年了上面竟然还不放弃？
　　杨子仙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但既然朝廷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那就陪他们再玩一会儿吧。
　　“不知。”余灵摆摆手。
　　“那百姓呢。”杨子仙问。
　　“不知。我很久没出来了。”余灵道。
　　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这个村，可以看到，路两边的屋子虽然不算太旧，但没有人居住的屋子还是发出了一股凉意。
　　“芳岚呢。”杨子仙问。
　　“不知。”余灵继续回答。
　　走出村子，前面是分岔口，余灵带着他走向了左边的那条。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叫我问你。”杨子仙望向他道。
　　“你可以问问我的事嘛，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跟个半人半鬼的走啦。”杨子仙也望着他道。
　　余灵很白，被阳光照着，显得有点红了，杨子仙不知道怎么说，他身为男子的秀气也显得太过于突兀了。
　　在很久前，杨子仙还不是将军的时候有个官人曾拉着他的女儿上门提亲，被杨子仙的母亲拒绝了，而且拒绝的很彻底，毫无还颜之地。那位官人的女儿长的是很好看，眉目清秀，眼睛水灵灵的，就是矮了点。周围的人都说和杨子仙配得很，杨子仙本人却对此抱着和他母亲一样的心情。
　　杨子仙的母亲是西北瑰莱人，名叫芳泽，性格有着瑰莱人生而带着的强硬，待人是非常柔和，可做起事来却执着得很，对杨渊是，对杨子仙是，对家里的仆人们也是。
　　“怎么好看了？”杨子仙问道。
　　芳泽正写着信给那位贵人，听闻问道：“那，怎么才算好看？”
　　“嗯，好看就是好看，怎么知道怎么好看呢？”杨子仙回答。
　　芳泽听罢笑了笑，道：“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想了想当时母亲似乎还说了什么，却还是想不起来。

　　“那...那你怎么死的。”杨子仙扭过头问道。余灵本放在杨子仙肩膀上的手放了下来，似乎难言。
　　“你要是不想说....”杨子仙道。
　　“没有的事。我父亲曾是一个地方的官，当时百姓们...都挺难熬。有些造反的，趁我们不注意，一把火烧了余府。”余灵自顾自地说道。
　　杨子仙终于发现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东西，心抽了抽。
　　“我逃出来了。”余灵似乎带着点骄傲的笑着说。“逃出来后，被那些人追上了，一直打。最后逃到了森林里，饿死了。”余灵摆摆手道。
　　“挺惨的。”杨子仙总结一句，心里其实并不是很好受。
　　“我也觉得我挺惨的。”余灵笑道，“饿死的时候还以为睡一觉就不饿了，没想到一睡就醒不来了。”
　　“是阎王把你拉回来了。”杨子仙轻声道。“为何？”
　　“可怜我呗，刚好上一任命官被散魂了。”余灵顿了顿，用手指指了指天道：“犯上。”
　　“啊...啊？”杨子仙恍惚道。
　　不过多久，俩人终于是看到前面有一条河，不是很宽，跨过了就到对岸。按照余灵的话来说，沿着这边的路再走，很快便会走到目的地。接着又是听余灵说这说那，杨子仙也是悟出了点东西来。
　　命官是人，不是鬼神。顼，也就是阎王只是可怜他们，继续活在这世上做他们想做的事，同时也要付出代价，帮他做他想做的东西。
　　命官选择性帮他人续命，可以不续，但每年都会有一天所有的灵鬼会来到命府前，若灵力足够强大能抵挡住，那当然是没的说。但若是灵力不强，不过一会儿可能就会被灵鬼们吞噬，永不复生。直至如今，这地下还没有可与所有灵鬼抗衡的命官，所以用最公平的方法来阻止他们骚动，便是按照他们生前所做之事来选择性续命。
　　命官这个存在其实就是为了帮助阎王在人间找到一种能够穿梭于地下和人间的丹丸。至于能不能找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慢慢的几代的阎王历经百年，这个唯一能上人间下地狱的官便成为了所谓的亲信，把人间所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命官，长生不老，离开了地狱便等同于人的存在。现在的余灵除了能在他自己的府里快活些，在外面与凡人并无一丝区别。至于黑陌和白烟，便是等同于辅佐官，黑陌负责审问，白烟和余灵负责记录和审判。
　　“原来...是这样....”杨子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大概了解。
　　路边的花越来越多，很香。杨子仙不禁看多了几眼丛中最红的那朵。
　　“很香。”杨子仙道。
　　余灵顿了顿，没有回答杨子仙。杨子仙以为他没听见，便没再说话。

　　“我，闻不到。”余灵突然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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